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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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我死也不會告訴你，您死了這條心吧。”男人脖子一梗，表示自己決心。
宋慕聲說：“我給你很多錢——我現在必須確保他安全。”
“老板你現在就是給我再多錢，對我也沒用。”男人苦笑。
宋慕聲見威逼利誘都沒用，只能轉而試圖從這人嘴巴撬出盡可能的信息。
“你了解嗎，他到底在幹什麽。”
招惹那麽危險的七星會，這人不說，宋慕聲也不用猜。他故意問，就是試探這人的話還能相信多少。
“具體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在做一件很大的事，涉及的人很廣。”
男人想了想，“可能跟他家人有關。”
“七星會那邊對他是什麽態度。”
“態度……挺好的，他們不敢怎麽樣。”
宋慕聲心裏冷笑，說得輕巧。那可是七星會，人.命對他們真就是兒戲罷了。
他想起什麽，“你跟我說過，程嶼經常去的中山路寫字樓，是哪一棟，這個總能帶我去了吧。”
男人思索片刻，猶豫著點了點頭。
寫字樓很多層，宋慕聲看樓層簡介，還真有和十二中合作的咖啡館。他嘆口氣，又想起那次家教家長的電話，恐怕也是程嶼找來的人，他竟分毫沒看出破綻。
好在訪客都需要登記，這幾天沒看見有程嶼的名字，前面的他看不到。
宋慕聲幹脆問前臺，有沒有見過十幾歲，戴著眼鏡，穿校服的男高中生。他一看前臺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記得，當場轉她一千塊，問這人都去哪兒。
“按理說我不該暴露客人隱私。”
女生喜笑顏開：“我剛來多久，您說的那個男生我只見過一次，不過她們幾個也都認識他。說他肯定是什麽斯文敗類……不，商業精英之類的，十八層那層全都是很高大上的公司。”
宋慕聲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他不知道程嶼究竟瞞了自己多少，卻不敢發一句質問的消息。
他到底在哪兒，他還能在哪兒！宋慕聲一拳捶在電線桿上，一種無力感鋪天蓋地淹沒了他。
長這麽大，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麽沒用，被人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裏，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盡管就是被心愛的人當傻子。
他也不敢告訴他爸媽和嚴遙水，無論如何，七星會都很危險，他不能把他們也牽扯進來。
該死！宋慕聲賽車，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游走於生死關頭的緊急時刻，都沒這麽慌過，他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這段時間程嶼雖然聯系他不頻繁，可兩三天也必定找他一次。
宋慕聲當時沒覺得有什麽，現在看來，完全是“報平安”。他沒辦法，只能等。
這一次的時間格外的長，程嶼家連人氣都沒，宋慕聲住回自己家。
他一心擔憂程嶼，幾乎坐立難安，連何聲不再開玩笑也沒發現。家裏充斥著一種壓抑的氣氛，王姨都不敢多說話，包子也很蔫兒。終於第三天餐桌上，宋慕聲才發現他爸還沒回來。
他問何聲，何聲只打馬虎眼兒說他工作忙。
這很不對勁兒，他爸又不像何聲，每天到點上下班，連加班也沒有過，怎麽會忙得三天不回家。反而是該忙著做生意的何聲，好像沒事做似的，成天在家游蕩。
但宋慕聲竟然被這樣糊弄了過去，他一心系在程嶼身上，別的什麽也不在意。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二十四號，程嶼回覆他消息。宋慕聲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著痕跡說能不能打電話，他想聽程嶼聲音。
程嶼似乎在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才打過來。
程嶼依然是說很想他，這次卻是宋慕聲心不在焉，不過想來是他也在忙，兩人匆匆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掛斷後，立刻有人給宋慕聲發送了定位。
宋慕聲什麽也顧不得，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立刻往外沖。背後何聲讓他小心。
這次是他自己開車，一路風馳電掣到了目的地。
這是間飯店，宋慕聲過了旋轉門，發愁找不到程嶼在哪個包廂，擡眼卻看朝思暮想的人，正向自己走過來。
“程嶼！”宋慕聲忍不住喊出聲，眼眶瞬間變得濕潤。
待到程嶼看清是他，渾身都被雷劈一樣呆住了。宋慕聲怎麽會在這！
他呼吸都凝滯，還來不及說話，後面有一群人就跟了過來，走到他身邊。
“小程，站這兒幹什麽，還不快走。”
宋慕聲一看那一幫人，眼角突突地跳——他沒跟七星會打過交道，但口耳相傳，一看就是八九不離十。
他徑直朝程嶼走過去，一把牽住他手，不容置喙：“跟我回家。”
程嶼沒說話。背後倒是有人起哄：“這誰啊。”
“我不回。”程嶼掙開宋慕聲的手：“我跟你不熟，你走吧。”
宋慕聲一只手攥緊，他掃了一眼看熱鬧的人：“我不管你在這幹嘛，現在，立馬跟我回家。”
後面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兩人關系看起來不簡單。
“我不跟你回去！”程嶼火了，咬牙說：“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跟你已經沒關系了。”
這時候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打趣：“哎呀小程，這不會是‘弟妹’吧，你小子看著沈默寡言，還玩得挺花。”一群人接著笑起來，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響起來。
程嶼臉都綠了。宋慕聲只盯著他。
站在人群正中央穿西服的人卻只是扯了扯嘴角，絲毫不著急：“小程，別害羞，既然是弟妹，那也是咱們兄弟，不介紹給我們認識嗎。”
程嶼不敢表現出什麽，轉過臉笑：“李哥，別開玩笑，我就是跟他玩玩兒，誰知道他還當真了，天天纏著我，今天還跟到這兒來，煩死了都。”
“這說明小程有魅力。”李濃不錯眼珠地看著兩人。
宋慕聲身體一僵。程嶼沖他輕微地搖頭，繼而說道：“你真的不好玩，我睡一次就膩了，懂嗎，識相的話就趕快回去，別在這擋道。”
“跟我回去。”宋慕聲還在堅持。
他知道程嶼剛才這些話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可心依舊像被什麽揪住。
程嶼搓了搓頭發，看起來很煩躁似的：“李哥，你們先走，這人跟狗皮膏藥一樣，我應付完他就跟過來。”
李濃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今晚本來也沒什麽事兒，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麽說不開的讓弟兄幾個幫幫忙嘛。”
程嶼嗤笑：“這人死在大街上我都不帶看一眼的，李哥可別取笑我了。”
他幾乎在朝宋慕聲喊了：“你聾了嗎，我讓你滾你聽不見嗎。艹，我當時怎麽想到招惹的你，腦子進水了。”說完看也不看宋慕聲一眼，往前走。
“等等——”李濃依舊沒動，“既然這小子讓小程你這麽煩惱，李哥給你解決了。任休……哦他不在，來幾個兄弟把這男的拖下去，怎麽處理你們懂吧，別讓他吃了熊心豹子膽再來打擾小程。”
“你放心，這次以後這人要是還敢再找你，以後李哥喊你哥。”
人群裏已經有人一臉□□，還有說這次這男的長得還行，正好試試啥滋味兒。
宋慕聲青筋暴起：“你敢。”
李濃權當沒聽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程嶼。
程嶼楞了一瞬，肉眼幾乎覺察不到，便笑吟吟道：“好啊李哥，就是剛才我也說了，這男的不好玩，弟兄們可能玩不盡興。”
“當嘗鮮了。”
李哥一揮手，好幾個人出來抓宋慕聲。宋慕聲體能不錯，可他一個人哪能抵得住這麽多皮糙肉厚的打手，臉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都出了血，眼瞧著沒了抵抗的力氣，很快就被捉住架起來。
又被人劈頭蓋臉打了一巴掌，幾乎頃刻間就失去了意識。
程嶼全程就站在原地看著。
眼看著就要被拖走，程嶼單手插兜，才慢悠悠地開了金口：“哦對了李哥，我忘了說了，這人倒無所謂，就是他爸有點來頭。”他掀起眼皮，往上看了看，“所以就算他這麽煩我，我也沒對他動過手。”
李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什麽來頭。這小子看起來還挺喜歡你，你怎麽不要他。”
程嶼害一聲：“再怎麽樣也都是玩玩就膩了，哪像跟著李哥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痛快。他爸麽……”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兒給李濃看。上面還有職務介紹。
李濃臉色變了一變，來回對比好幾遍，不得不說，眼前這男的確實跟照片上男人有六七相像。他也不懷疑這是程嶼偽造，誰能提前預料到這種事。
程嶼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李哥肯定不把他們當回事兒，給咱提鞋都不夠，但現在畢竟關鍵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兒——都怪我，是我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給李哥惹事。”
李濃按下程嶼，剛要說什麽，外面來了兩三個警察，便聽一人呵斥道：“公共場合聚眾毆打別人，你們還真無法無天了是吧。”
“喲，熟人。”
李濃深深看程嶼一眼，滿面春風地迎上去：“這不是王警官嗎，那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大保壓根不想搭理李濃，這人無惡不作，但就是怎麽作奸犯科都沒事，關進去也頂多兩天就放出來，更別提眼前打人這種“小事兒”。
他知道自己就是個小警察，卻沒有什麽眼色，這才被李濃記住。
李濃每次叫他“王警官”，都不過是故意取笑而已。
王大保不以為然道，“李總，不管怎麽說，聚眾毆打別人不行，您得跟我回去做筆錄。”
李濃眉毛一挑，已經有人擼起袖子要來教訓不識擡舉的王大保。
“行了，你們怎麽這麽沒有法律意識，王警官都這麽說了，剛才誰打了人，自覺回去跟警官做筆錄，聽見沒有。”
王大保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局，一言不發，便跟其他兩個同事扶起地上被打得很虛弱的男人。一個七星會的人跟在他們後面，不以為意地挑釁著看他。
“真晦氣。”不知誰吐了一口痰到宋慕聲身上，只可惜宋慕聲被打得已經沒了什麽意識，嘴裏還在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麽。
王大保回頭怒瞪他們一眼，拿出紙替宋慕聲擦幹凈。
他離宋慕聲近，聽見支離破碎的斷句，跟我回家之類的。這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有人滿不在乎地又重重地踢到宋慕聲肚子上，踢得這人連話也不說了。
“你們……”王大保拳頭都硬了。
“我們……我們怎麽了王警官。”對面一群人還在嬉皮笑臉。“這人吃飽了撐得，我們這還是幫他呢。”
王大保不欲與他們多糾纏，糾纏也沒用，架著宋慕聲沒回警局，先去了醫院。
李濃瞧程嶼還在一旁無所謂的樣子，便似笑非笑道：“小程，你可真是夠狠心的。”
“玩意兒嘛，”程嶼說：“多的是。但要是誰敢傷弟兄們一點點，我絕對饒不了他們。”
李濃拍了拍程嶼肩膀，走了。程嶼放在兜裏的手，握得愈發緊了起來。
夜裏宋慕聲醒了，他喉嚨幹得不行，想找水喝，誰知道渾身酸痛，稍微一動肌肉便被扯得生疼，轉眼便聽見何聲的聲音：“要喝水是不是。”
好像……哭了。
“媽。”宋慕聲嗓子說不出話，何聲餵給他一口水，他口腔濕潤了些，也覺得有了點力氣。
“程……程嶼呢。”他幾乎下意識地問。
“你還有臉問他！”這一聽就是嚴遙水咬牙切齒的聲音，“這個王八蛋，眼睜睜看你被打成這樣，動也沒動。”
宋慕聲沒想到嚴遙水也在，“他不是故意的……迫不得已。是我……”
要不是宋慕聲被打得很重，嚴遙水恨不得揍他一頓：“宋慕聲你這個大傻逼，他到底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讓你這麽死心塌地向著他。他但凡說一句別打了，能要了他的命嗎。”
宋慕聲沒吭聲，他知道跟嚴遙水解釋不通。
嚴遙水見他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怎麽的你還不服氣。”
何聲聽不下去，讓嚴遙水少說兩句。何聲一說話，嚴遙水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他說：“宋慕聲，你知不知道你快被這小子害死了。”
宋慕聲轉了轉眼珠，可能是剛醒，反應也有點遲鈍。
他受的應該都是皮外傷，而且專門護著腿，不至於被“害死”吧。
嚴遙水見他一副雲裏霧裏的神情，又氣又心疼：“你光想著那個王八蛋，這兩天叔叔不在家，你也不問一聲。”
！
宋慕聲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忙著問何聲：“媽，我爸呢。”
何聲只是流淚，也不說話。宋慕聲哪見過他媽這麽哭過，比他自己被打還疼。還是嚴遙水出來解釋：“你爸被人帶走了。”
“被誰？！”他爸雖然平時不靠譜，但原則上絕不會犯錯誤，根本沒有把柄可抓。過幾年就能退休了，怎麽會在這種關頭出這種事！
“你不用猜，就是被程嶼家的人。”
“不可能。”宋慕聲不假思索地否認，他跟程嶼相處這麽久，從沒覺察過他有這樣的親友。
然而後來想起只見過一面的貌似程嶼他爸，忽地遲疑了。
“你不用不可能，這就是事實。”嚴遙水嘆口氣：“說你是‘引狼入室’都說輕了。”
宋慕聲腦子亂成一團，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還在做夢，不然怎麽會這麽荒唐呢。
他那窮得揭不開鍋的小男朋友，竟然能說帶走就帶走他尚屬“位高權重”的爸爸。
他一定還在做夢。
“慕聲，他根本不愛你，當初接近你，也就是這個原因。他們要聯合阿姨公司扳倒對手，拿叔叔要挾。”何聲支持不住：“別說了。”
宋慕聲聽聲音，才意識到程澱也來了，只不過一直沒開口。
嚴遙水看宋慕聲不說話，便跟程澱說：“算了，你跟他說不通的，他哪天把命搭上才知道誰說得對。”
宋慕聲問何聲今天幾號了。何聲楞住了，說二十五。宋慕聲便說程澱還要比賽，先回去吧。
程澱沒想到他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記得自己比賽日子，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晃悠。
何聲也說，回去休息吧。醫生都說了小聲沒事。你倆都回去吧。
程澱反應過來，宋慕聲可能有話要單獨跟何聲說，雖不舍也只得先走。臨走前，宋慕聲說明天會去看他比賽，讓他好好準備。程澱長長地嘆氣，一言不發地離開。
嚴遙水實心眼兒，但見宋慕聲那張厭世臉，也只得氣沖沖跑到走廊呆著。
“媽。”宋慕聲一張口何聲就發現他哭了，母子連心，何聲難受得心都攥起來。
“他倆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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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也不會告訴你，您死了這條心吧。”男人脖子一梗，表示自己決心。
宋慕聲說：“我給你很多錢——我現在必須確保他安全。”
“老板你現在就是給我再多錢，對我也沒用。”男人苦笑。
宋慕聲見威逼利誘都沒用，只能轉而試圖從這人嘴巴撬出盡可能的信息。
“你了解嗎，他到底在幹什麽。”
招惹那麽危險的七星會，這人不說，宋慕聲也不用猜。他故意問，就是試探這人的話還能相信多少。
“具體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在做一件很大的事，涉及的人很廣。”
男人想了想，“可能跟他家人有關。”
“七星會那邊對他是什麽態度。”
“態度……挺好的，他們不敢怎麽樣。”
宋慕聲心裏冷笑，說得輕巧。那可是七星會，人.命對他們真就是兒戲罷了。
他想起什麽，“你跟我說過，程嶼經常去的中山路寫字樓，是哪一棟，這個總能帶我去了吧。”
男人思索片刻，猶豫著點了點頭。
寫字樓很多層，宋慕聲看樓層簡介，還真有和十二中合作的咖啡館。他嘆口氣，又想起那次家教家長的電話，恐怕也是程嶼找來的人，他竟分毫沒看出破綻。
好在訪客都需要登記，這幾天沒看見有程嶼的名字，前面的他看不到。
宋慕聲幹脆問前臺，有沒有見過十幾歲，戴著眼鏡，穿校服的男高中生。他一看前臺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記得，當場轉她一千塊，問這人都去哪兒。
“按理說我不該暴露客人隱私。”
女生喜笑顏開：“我剛來多久，您說的那個男生我只見過一次，不過她們幾個也都認識他。說他肯定是什麽斯文敗類……不，商業精英之類的，十八層那層全都是很高大上的公司。”
宋慕聲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他不知道程嶼究竟瞞了自己多少，卻不敢發一句質問的消息。
他到底在哪兒，他還能在哪兒！宋慕聲一拳捶在電線桿上，一種無力感鋪天蓋地淹沒了他。
長這麽大，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麽沒用，被人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裏，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盡管就是被心愛的人當傻子。
他也不敢告訴他爸媽和嚴遙水，無論如何，七星會都很危險，他不能把他們也牽扯進來。
該死！宋慕聲賽車，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游走於生死關頭的緊急時刻，都沒這麽慌過，他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這段時間程嶼雖然聯系他不頻繁，可兩三天也必定找他一次。
宋慕聲當時沒覺得有什麽，現在看來，完全是“報平安”。他沒辦法，只能等。
這一次的時間格外的長，程嶼家連人氣都沒，宋慕聲住回自己家。
他一心擔憂程嶼，幾乎坐立難安，連何聲不再開玩笑也沒發現。家裏充斥著一種壓抑的氣氛，王姨都不敢多說話，包子也很蔫兒。終於第三天餐桌上，宋慕聲才發現他爸還沒回來。
他問何聲，何聲只打馬虎眼兒說他工作忙。
這很不對勁兒，他爸又不像何聲，每天到點上下班，連加班也沒有過，怎麽會忙得三天不回家。反而是該忙著做生意的何聲，好像沒事做似的，成天在家游蕩。
但宋慕聲竟然被這樣糊弄了過去，他一心系在程嶼身上，別的什麽也不在意。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二十四號，程嶼回覆他消息。宋慕聲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著痕跡說能不能打電話，他想聽程嶼聲音。
程嶼似乎在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才打過來。
程嶼依然是說很想他，這次卻是宋慕聲心不在焉，不過想來是他也在忙，兩人匆匆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掛斷後，立刻有人給宋慕聲發送了定位。
宋慕聲什麽也顧不得，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立刻往外沖。背後何聲讓他小心。
這次是他自己開車，一路風馳電掣到了目的地。
這是間飯店，宋慕聲過了旋轉門，發愁找不到程嶼在哪個包廂，擡眼卻看朝思暮想的人，正向自己走過來。
“程嶼！”宋慕聲忍不住喊出聲，眼眶瞬間變得濕潤。
待到程嶼看清是他，渾身都被雷劈一樣呆住了。宋慕聲怎麽會在這！
他呼吸都凝滯，還來不及說話，後面有一群人就跟了過來，走到他身邊。
“小程，站這兒幹什麽，還不快走。”
宋慕聲一看那一幫人，眼角突突地跳——他沒跟七星會打過交道，但口耳相傳，一看就是八九不離十。
他徑直朝程嶼走過去，一把牽住他手，不容置喙：“跟我回家。”
程嶼沒說話。背後倒是有人起哄：“這誰啊。”
“我不回。”程嶼掙開宋慕聲的手：“我跟你不熟，你走吧。”
宋慕聲一只手攥緊，他掃了一眼看熱鬧的人：“我不管你在這幹嘛，現在，立馬跟我回家。”
後面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兩人關系看起來不簡單。
“我不跟你回去！”程嶼火了，咬牙說：“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跟你已經沒關系了。”
這時候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打趣：“哎呀小程，這不會是‘弟妹’吧，你小子看著沈默寡言，還玩得挺花。”一群人接著笑起來，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響起來。
程嶼臉都綠了。宋慕聲只盯著他。
站在人群正中央穿西服的人卻只是扯了扯嘴角，絲毫不著急：“小程，別害羞，既然是弟妹，那也是咱們兄弟，不介紹給我們認識嗎。”
程嶼不敢表現出什麽，轉過臉笑：“李哥，別開玩笑，我就是跟他玩玩兒，誰知道他還當真了，天天纏著我，今天還跟到這兒來，煩死了都。”
“這說明小程有魅力。”李濃不錯眼珠地看著兩人。
宋慕聲身體一僵。程嶼沖他輕微地搖頭，繼而說道：“你真的不好玩，我睡一次就膩了，懂嗎，識相的話就趕快回去，別在這擋道。”
“跟我回去。”宋慕聲還在堅持。
他知道程嶼剛才這些話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可心依舊像被什麽揪住。
程嶼搓了搓頭發，看起來很煩躁似的：“李哥，你們先走，這人跟狗皮膏藥一樣，我應付完他就跟過來。”
李濃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今晚本來也沒什麽事兒，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麽說不開的讓弟兄幾個幫幫忙嘛。”
程嶼嗤笑：“這人死在大街上我都不帶看一眼的，李哥可別取笑我了。”
他幾乎在朝宋慕聲喊了：“你聾了嗎，我讓你滾你聽不見嗎。艹，我當時怎麽想到招惹的你，腦子進水了。”說完看也不看宋慕聲一眼，往前走。
“等等——”李濃依舊沒動，“既然這小子讓小程你這麽煩惱，李哥給你解決了。任休……哦他不在，來幾個兄弟把這男的拖下去，怎麽處理你們懂吧，別讓他吃了熊心豹子膽再來打擾小程。”
“你放心，這次以後這人要是還敢再找你，以後李哥喊你哥。”
人群裏已經有人一臉□□，還有說這次這男的長得還行，正好試試啥滋味兒。
宋慕聲青筋暴起：“你敢。”
李濃權當沒聽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程嶼。
程嶼楞了一瞬，肉眼幾乎覺察不到，便笑吟吟道：“好啊李哥，就是剛才我也說了，這男的不好玩，弟兄們可能玩不盡興。”
“當嘗鮮了。”
李哥一揮手，好幾個人出來抓宋慕聲。宋慕聲體能不錯，可他一個人哪能抵得住這麽多皮糙肉厚的打手，臉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都出了血，眼瞧著沒了抵抗的力氣，很快就被捉住架起來。
又被人劈頭蓋臉打了一巴掌，幾乎頃刻間就失去了意識。
程嶼全程就站在原地看著。
眼看著就要被拖走，程嶼單手插兜，才慢悠悠地開了金口：“哦對了李哥，我忘了說了，這人倒無所謂，就是他爸有點來頭。”他掀起眼皮，往上看了看，“所以就算他這麽煩我，我也沒對他動過手。”
李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什麽來頭。這小子看起來還挺喜歡你，你怎麽不要他。”
程嶼害一聲：“再怎麽樣也都是玩玩就膩了，哪像跟著李哥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痛快。他爸麽……”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兒給李濃看。上面還有職務介紹。
李濃臉色變了一變，來回對比好幾遍，不得不說，眼前這男的確實跟照片上男人有六七相像。他也不懷疑這是程嶼偽造，誰能提前預料到這種事。
程嶼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李哥肯定不把他們當回事兒，給咱提鞋都不夠，但現在畢竟關鍵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兒——都怪我，是我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給李哥惹事。”
李濃按下程嶼，剛要說什麽，外面來了兩三個警察，便聽一人呵斥道：“公共場合聚眾毆打別人，你們還真無法無天了是吧。”
“喲，熟人。”
李濃深深看程嶼一眼，滿面春風地迎上去：“這不是王警官嗎，那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大保壓根不想搭理李濃，這人無惡不作，但就是怎麽作奸犯科都沒事，關進去也頂多兩天就放出來，更別提眼前打人這種“小事兒”。
他知道自己就是個小警察，卻沒有什麽眼色，這才被李濃記住。
李濃每次叫他“王警官”，都不過是故意取笑而已。
王大保不以為然道，“李總，不管怎麽說，聚眾毆打別人不行，您得跟我回去做筆錄。”
李濃眉毛一挑，已經有人擼起袖子要來教訓不識擡舉的王大保。
“行了，你們怎麽這麽沒有法律意識，王警官都這麽說了，剛才誰打了人，自覺回去跟警官做筆錄，聽見沒有。”
王大保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局，一言不發，便跟其他兩個同事扶起地上被打得很虛弱的男人。一個七星會的人跟在他們後面，不以為意地挑釁著看他。
“真晦氣。”不知誰吐了一口痰到宋慕聲身上，只可惜宋慕聲被打得已經沒了什麽意識，嘴裏還在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麽。
王大保回頭怒瞪他們一眼，拿出紙替宋慕聲擦幹凈。
他離宋慕聲近，聽見支離破碎的斷句，跟我回家之類的。這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有人滿不在乎地又重重地踢到宋慕聲肚子上，踢得這人連話也不說了。
“你們……”王大保拳頭都硬了。
“我們……我們怎麽了王警官。”對面一群人還在嬉皮笑臉。“這人吃飽了撐得，我們這還是幫他呢。”
王大保不欲與他們多糾纏，糾纏也沒用，架著宋慕聲沒回警局，先去了醫院。
李濃瞧程嶼還在一旁無所謂的樣子，便似笑非笑道：“小程，你可真是夠狠心的。”
“玩意兒嘛，”程嶼說：“多的是。但要是誰敢傷弟兄們一點點，我絕對饒不了他們。”
李濃拍了拍程嶼肩膀，走了。程嶼放在兜裏的手，握得愈發緊了起來。
夜裏宋慕聲醒了，他喉嚨幹得不行，想找水喝，誰知道渾身酸痛，稍微一動肌肉便被扯得生疼，轉眼便聽見何聲的聲音：“要喝水是不是。”
好像……哭了。
“媽。”宋慕聲嗓子說不出話，何聲餵給他一口水，他口腔濕潤了些，也覺得有了點力氣。
“程……程嶼呢。”他幾乎下意識地問。
“你還有臉問他！”這一聽就是嚴遙水咬牙切齒的聲音，“這個王八蛋，眼睜睜看你被打成這樣，動也沒動。”
宋慕聲沒想到嚴遙水也在，“他不是故意的……迫不得已。是我……”
要不是宋慕聲被打得很重，嚴遙水恨不得揍他一頓：“宋慕聲你這個大傻逼，他到底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讓你這麽死心塌地向著他。他但凡說一句別打了，能要了他的命嗎。”
宋慕聲沒吭聲，他知道跟嚴遙水解釋不通。
嚴遙水見他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怎麽的你還不服氣。”
何聲聽不下去，讓嚴遙水少說兩句。何聲一說話，嚴遙水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他說：“宋慕聲，你知不知道你快被這小子害死了。”
宋慕聲轉了轉眼珠，可能是剛醒，反應也有點遲鈍。
他受的應該都是皮外傷，而且專門護著腿，不至於被“害死”吧。
嚴遙水見他一副雲裏霧裏的神情，又氣又心疼：“你光想著那個王八蛋，這兩天叔叔不在家，你也不問一聲。”
！
宋慕聲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忙著問何聲：“媽，我爸呢。”
何聲只是流淚，也不說話。宋慕聲哪見過他媽這麽哭過，比他自己被打還疼。還是嚴遙水出來解釋：“你爸被人帶走了。”
“被誰？！”他爸雖然平時不靠譜，但原則上絕不會犯錯誤，根本沒有把柄可抓。過幾年就能退休了，怎麽會在這種關頭出這種事！
“你不用猜，就是被程嶼家的人。”
“不可能。”宋慕聲不假思索地否認，他跟程嶼相處這麽久，從沒覺察過他有這樣的親友。
然而後來想起只見過一面的貌似程嶼他爸，忽地遲疑了。
“你不用不可能，這就是事實。”嚴遙水嘆口氣：“說你是‘引狼入室’都說輕了。”
宋慕聲腦子亂成一團，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還在做夢，不然怎麽會這麽荒唐呢。
他那窮得揭不開鍋的小男朋友，竟然能說帶走就帶走他尚屬“位高權重”的爸爸。
他一定還在做夢。
“慕聲，他根本不愛你，當初接近你，也就是這個原因。他們要聯合阿姨公司扳倒對手，拿叔叔要挾。”何聲支持不住：“別說了。”
宋慕聲聽聲音，才意識到程澱也來了，只不過一直沒開口。
嚴遙水看宋慕聲不說話，便跟程澱說：“算了，你跟他說不通的，他哪天把命搭上才知道誰說得對。”
宋慕聲問何聲今天幾號了。何聲楞住了，說二十五。宋慕聲便說程澱還要比賽，先回去吧。
程澱沒想到他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記得自己比賽日子，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晃悠。
何聲也說，回去休息吧。醫生都說了小聲沒事。你倆都回去吧。
程澱反應過來，宋慕聲可能有話要單獨跟何聲說，雖不舍也只得先走。臨走前，宋慕聲說明天會去看他比賽，讓他好好準備。程澱長長地嘆氣，一言不發地離開。
嚴遙水實心眼兒，但見宋慕聲那張厭世臉，也只得氣沖沖跑到走廊呆著。
“媽。”宋慕聲一張口何聲就發現他哭了，母子連心，何聲難受得心都攥起來。
“他倆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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