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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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宋慕聲自打回來之後,懷著誤會的愧疚之情,他更加想念程嶼。

他怕程嶼不聽他的話,打電話多次問跟蹤他的男人程嶼有沒有再去做家教。

男人先開始還有點遲疑,說老板,沒有。宋慕聲又問有沒有去做咖啡,男人也說沒有。後來再問,就堅決多了,沒有,這個真沒有。

宋慕聲真有點想笑,自己好像要逼人發誓似的。便說這段時間有勞你。

轉眼間已快到五月,這天程澱跟宋慕聲發消息,說他日期定了,二十五號比賽,問他能不能回來。

自從程嶼跟他鬧完,宋慕聲看見程澱聊天框就頭疼。幸好也真如宋慕聲所說,兩人平日裏交集不多,程澱偶爾會發給他錄好的歌曲demo,問宋慕聲有什麽意見。

他能有什麽意見,他敢有什麽意見,要是被程嶼知道,他跟程澱也不用意見,以後壓根不用見了。

只說都挺好,專業的事他也不懂,讓他好好加油。

也不知道今年怎麽那麽巧,他最後一場比賽正好是五月三十號,嚴遙水說比完賽再好好玩一場。

宋慕聲深表讚同,他比完賽很可能累得倒頭睡,正好他們玩他們的,他跟程嶼一起睡覺算了。

想了想,宋慕聲那門滅絕師太只上前八周,到那時已經結課了,便道好,我請假回去。

程澱沒立刻回,過了一會兒宋慕聲打開手機,才發現這人給他發了個“謝謝”的動圖。宋慕聲哭笑不得。

到了五月,程嶼那邊熱情卻斷崖式下跌,問就是準備考試很忙。

看著每天越來越少的消息,再聽說程嶼每天都老老實實上課,宋慕聲欣慰的同時,又悵然若失。可能這就是養孩子的感受。不過也沒什麽關系,反正再過半個月回去就能見面了。

事實上,他不止要請假,還要請將近半個月的假。

宋慕聲沒經歷過高考,但也明白這對中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對程嶼成績沒任何要求,大不了就跟他出國。一直耳提面命讓他學習,也不過是為了讓他完成李曼的遺願罷了。

他想陪著程嶼考完試,就帶他來自己學校玩一陣,等他放了暑假再一起回國,想想就覺得未來充滿了期待。

日子過得飛快,宋慕聲卻覺得太慢了,一直等不到他回家的日子,歸心似箭的心情簡直了。

這天中午,他跟程嶼打電話,這人竟又膩歪起來,說好想你,說我愛你。不過很快就打回原形,宋慕聲只覺得這人好久沒跟他撒嬌,正懷念著受用時,程嶼又換成那副不鹹不淡的語氣。

宋慕聲只覺得考試壓力太大,給孩子整得都有點神經了。

快掛斷電話時,程嶼忽然說:“聲聲,不管發生什麽,你要記住我愛你。你能記得嗎。”

“記得記得,”宋慕聲漫不經心地敷衍,“我記你一輩子,做鬼也忘不了。”

“不準亂說。”程嶼說:“我這段時間學校管得嚴,如果你聯系不到我,千萬別緊張,也不用來找我。我等有空了就找你,好不好。”

宋慕聲滿口答應,心想這小子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回去,正好給他個驚喜。

他在機場時,又跟“尾隨”大哥聯系,問程嶼在幹嘛。

這小子這兩天不知道在忙什麽,雖說跟自己打過預防針,可宋慕聲怎麽能放心。

“在學校。”

這個回答完全在宋慕聲預料之中,從他那次回來之後,每次問,都是在學校,在上課。也不是說懷疑這位大哥——大哥原先還言辭懇切地說程嶼和七星會有聯系,勸自己離他遠點。

只是自己說話這麽好使嗎,一說程嶼就能轉了性。就能收回那些心思,老實上課了嗎。

宋慕聲這個學混子將心比心,這是不可能的。如此可以簡稱為“奇跡”。

他頓了頓,沒再說什麽。這次回去,仍舊是誰也沒告訴。

他是二十號回到程嶼家,沒人,不過這次,連掃地機器人都沒有了。他想喝杯水,沒有,燒水,發現家裏電源都斷了。宋慕聲心猛地一跳,程嶼去哪兒了。

程嶼老說他在做試卷,兩人都沒視頻也幾乎不打電話,這半個多月一直都只是發消息。

他走到客廳,摸到桌上一層薄薄的灰塵。

程嶼昨晚還言簡意賅地回了他消息,肯定沒出事,大哥也說一切沒問題。

宋慕聲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他沒有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大哥。程嶼首先是個學生,他不住在家,是不是去住了宿舍,畢竟最近變得那麽愛學習。

很有可能!但是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他望向魚缸,魚又死了幾條。

他撈出魚的屍體,這才發現桌上沒有了骨灰盒。

宋慕聲心沈沈地落下去——程嶼又沒告訴自己。

他打開臥室,床鋪很整潔,窗簾拉著。櫃子裏程嶼常穿的衣服確實都不在了。

他想起程嶼問自己程澱比賽的事情,應該有關註到日期——這家夥,當初還吵著鬧著要跟自己一起,現在連人影都找不見。

宋慕聲苦笑著跟程嶼發消息,今晚幾點回家,別太累了。

程嶼沒回,宋慕聲焦躁到無以覆加。雖然理智明白都是他在胡思亂想,程嶼肯定就是搬到了宿舍準備考試而已。可情緒控制不住地翻湧,真的是這樣嗎,那為什麽自己不知道。

考試前,不都是從學校搬出來在家住嗎。但要是程嶼趕時間,爭分奪秒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宋慕聲都忍不住自嘲。程嶼是不是那樣的人,他心裏還不清楚嗎。

程嶼這邊不好入手,宋慕聲深呼一口氣,又打給大哥。

“程嶼他最近,都幾點回家。”

對面沈吟片刻,“老板,他沒回家,都是住學校。”

宋慕聲長松一口氣,果然是自己亂猜。

“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以為他跟你說了。”男人意識到不對,補充道:“應該是怕老板您擔心。”

宋慕聲沒搭腔,直接坐車去了十二中。

剛到學校門口,迎面撞見了以前的老師,宋慕聲剛要躲避,忽然想起那次他為救程嶼“出車禍”,這位老師也來了。

他攔住這位,簡單地說自己是程嶼他哥,程嶼這幾天狀態不好,所以向學校了解下情況。

宋慕聲也不知道這位老師跟程嶼具體是什麽關系,但眼下,他確實有點“病急亂投醫”的意思,得到一個“程嶼並沒有欺騙他”的心安答案。

這位老師也很驚訝,以往他沒聽說過程嶼還有個這麽年輕的哥哥,也許是表哥,他媽媽沒去世前,也很少關心程嶼的成績。也沒有必要。

“你好,我是程嶼班主任,姓袁。”

袁飛也摸不準對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程嶼確實沒什麽可擔心的。

“袁老師你好,”宋慕聲又停頓幾秒,似乎很難說出口似的,“程嶼最近,是不是搬來學校住了。”

袁飛狐疑地盯著他,這人真是程嶼表哥?還說來學校了解情況,卻連他最近住哪都不知道。

他拿不準主意,宋慕聲看出他疑問:“我前段時間出門,剛回來到程嶼家發現沒人,也聯系不到他,擔心他安危。”

宋慕聲見對面依舊不信,忽然想起手機裏有他跟程嶼的合照,兩個人笑得很開心,看起來很親密,便拿出給袁飛看。

袁飛臉黑,這時稍稍有點紅,不過也看不出,只是笑了笑:“剛才不好意思啊,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程嶼……他家情況挺特殊的。我剛從辦公室出來,再回去有點遠,找家咖啡館談吧。”

宋慕聲忙說好。他一路上都無比忐忑,既覺得程嶼絕不會編那麽簡單的慌騙他,又為程嶼什麽都不告訴自己這一事實而惴惴不安。

袁飛瞧見他模樣,心想這人怎麽比程嶼還像個學生,緊張地等待審判似的。

兩人坐定後,袁飛說:“程嶼沒來學校住——現在基本都是往外搬,沒人往裏來。”

宋慕聲一顆心如墜冰窖,但他仍不太相信:“真的嗎。那您知道他最近去了哪嗎。您大概也知道,程嶼他媽媽剛去世沒多久,我怕他想不開做錯事。”

“沒有,這個程嶼沒告訴我。”

袁飛說:“不過您也不用擔心,前幾天四模他還過來考試,成績也很穩。”

前幾天……宋慕聲更不安了,“您的意思是,這幾天程嶼都沒來學校?”

“呃,”袁飛沒回答,卻反問他,“您不知道嗎,程嶼一直都不太來學校。”

宋慕聲徹底暈了,到底誰說的是實話誰又在騙他。

他艱澀地動了動喉嚨:“我知道,可這段時間他跟我說,每天都呆在學校。”

袁飛面色有點為難。眼瞅著學生馬上就要考試,他當然不想多生事端,萬一再影響程嶼情緒,他以死謝罪都不夠。

何況這個表哥出現得不明不白,盡管兩人看起來關系不錯,但既然程嶼瞞著他,必然也有他的原因。

於是當下只是含糊其辭:“他來不來的,反正不耽誤他成績。這個您不用操心。”

這時服務生送來咖啡,袁飛低頭抿了一口逃避宋慕聲視線。這人真是程嶼表哥嗎,總感覺怪怪的。

宋慕聲置若罔聞:“他這些天,也不是每天都呆在學校對嗎。”

袁飛頭皮忽地緊起來,其實很好回答。程嶼就是不來學校,從任課老師到他再到主任都知道這件事,不過他成績完全不受影響,所以沒人有異議。就算開始有,後來也沒了。

他們都不管,看著面前從未出現過的“表哥”,袁飛有點不合時宜地生出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怪異感。

只不過應著宋慕聲覆雜的目光,他攪了攪咖啡,憨厚地笑著轉移話題:“有點苦。”

宋慕聲頭像要炸了,“袁老師,請你告訴我實情,這對我……程嶼很重要。”

他掐了掐眉心,深吸一口氣:“當然,如果您不說,我還可以問別人。”

袁飛有些猶豫,他不明白來不來上課有什麽好問的,又不影響成績,但看對方神色鄭重不似作偽,只好承認:“沒有。他不常來。”

宋慕聲上半身晃了下,用力地抓住椅子扶手嗎,喃喃自語:“他也沒有搬到學校住。”

“那您都知道平時他……他在外面做什麽嗎。”

這個袁飛還真不知道,他連程嶼都很少見,他本身家庭情況確實特殊,見了他也沒資格問這些。

只是看這位表哥即將崩潰似的——他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難受的,不來學習成績依然拔尖兒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

這時卻也有些不忍心,不過也只能如實告知:“不知道。不過程嶼這孩子比較有主見,不用擔心……”

怎麽像兩人角色互換似的。

宋慕聲艱難地撐著坐起來,道完謝結了賬就走了。袁飛撓頭,這家屬真奇怪。

不……不是程嶼騙他,肯定是大哥騙他。可這大哥前不久還為他安危著想,怎麽會倒戈這樣快。他必須馬上見到程嶼,問個清楚。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像被推翻的多米諾骨牌,各種不該出現的想法排山倒海而來。

可他偏偏聯系不到程嶼。程嶼不回他消息。宋慕聲沒辦法,只好約大哥出來。大哥還很驚詫,說需要看著程嶼,恐怕抽不開身。

“我回來了,也知道程嶼這段時間根本不在學校。”

對面沈默了。宋慕聲告訴他地址,就掛斷了電話。他簡直沒法相信,自己的人竟然說叛變就叛變,而自己還傻傻地一點知覺都沒有。

那人趕到後,宋慕聲神色很難看,問他為什麽騙自己。

男人路上大概想好了說辭,開口便說:“老板我真的沒辦法,小程也是怕你擔心。”

宋慕聲楞了楞,竟然叫小程——兩人肯定有過交集。

心中最壞的猜想眼看要成真,宋慕聲反而放松了下來。等待處刑的過程才是最煎熬的。

“你幫他瞞著我?”宋慕聲陡然提高音量,他為人總是隨和得不太正經,這次是真生氣了。

男人不說話。

“為什麽?”宋慕聲直直看著他,“他沒錢給你。”

“老板,請你原諒我,這個我真的不能說,這件事很重要,萬一暴露了我就成罪人了。”

男人不敢直接說自己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宋慕聲早猜到他的回答,揉了揉太陽穴,掏出一根煙點上,又遞給男人一支。男人簡直受寵若驚地接過來。

“他有什麽事非得現在做。”宋慕聲吐出煙圈,頓了頓,還是很從喉嚨中擠出字來。

“七星會……”

男人抽煙的手停住。

宋慕聲一怔,鼻頭繼而一酸,他摁滅煙頭站起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出了事你能負責嗎!他還這麽小——”

“老板,你放心他很安全……”男人慌張地跟著。

“安全,頭拴在腰帶上的安全嗎!”宋慕聲意識到咆哮也不能解決問題,狠狠地掐自己大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你立刻帶我去找他。”

“不行!”男人只是搖頭:“老板,這件事真的不行,現在他那邊很危險,正是緊要關頭,不能讓你去冒險。”

宋慕聲氣極反笑:“你上一句還在說他很安全!帶我去找他。”

“真的不行。”男人就差要抱住宋慕聲大腿,他哭喪著臉:“您要是出了事,我就完了。”

“他要是出了事,我才完了,你明白嗎。”宋慕聲面無表情,男人卻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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