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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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宋慕聲心情好得很，立刻就答應了嚴遙水。
嚴遙水聽宋慕聲這麽高興，悶哼一聲，語氣也松下來。他問宋慕聲現在在哪。
“我在十二中——我等會接了包子就回家。”
嚴遙水很是摸不著頭腦：“十二中？什麽意思，包子不在家？”
“對啊，我跟包子現在都在程嶼家。”
宋慕聲剛出口就意識到內容不對，連忙找補：“偶爾過去看看。”
嚴遙水只是嘆口氣：“算了。早看清你了。”
宋慕聲頭也大：“可別，我是沒告訴你，你也沒問我不是。我說了又怕你生氣。”
我又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樣，跟程嶼劃清界限。下輩子還有點可能，這輩子想都別想。
“是，我也有錯。”
宋慕聲剛聽完嚴遙水看似情真意切的道歉後，眼前忽然停下一輛豪車。他吹了聲口哨。
定睛一看，這豪車，還相當眼熟。
車窗搖下來，嚴遙水沖他一揚下巴：“上車。”
“呀，這麽巧。”
宋慕聲見嚴遙水面色不虞，悻悻開了後座門，才看見程澱坐著。
車又開動，嚴遙水也不跟他拐彎抹角：“你到底怎麽想的宋慕聲。自己上趕著倒貼也就罷了，還把包子也帶過去，跟你一起受罪！”
這語氣，怎麽有種自己家孩兒嫁了鳳凰男的既視感。
“我跟包子都挺好的，不勞您操心。”
宋慕聲真不想跟他吵架，但確實不知道他對程嶼這股子敵意到底哪來的，也不多廢話。
“不是，嚴遙水你跟我說，程嶼哪得罪你了，一提到他跟欠你幾個億似的。”
嚴遙水轉臉瞪宋慕聲一眼：“你不知道，這段日子我沒聯系你就是去……”
程澱忽然出聲：“慕聲，程嶼他媽媽去世了，他人還好嗎。”
一提到這事，宋慕聲平靜不少。
“還行，一時肯定走不出來。”
嚴遙水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又開始陰陽怪氣：“這種時候都衣不解帶地陪著，他肯定對你感激得涕泗橫流，將來不知道怎麽報答你呢。”
“對，他愛我愛得不行，你滿意了？”
宋慕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想起過幾天自己就得離開，稍稍緩和了語氣。
“眼藥水我啥都能聽你的，就程嶼這件事，真不行。”
這算是蓋了個棺，嚴遙水臉色微變，也沒再說什麽，專心開車。
程澱沒事人似的，提起這兩天聚會上的見聞，還說自己初賽過了，參加覆賽，宋慕聲這一走，肯定又來不了。
宋慕聲這麽一聽，確實挺慚愧，他這段時間不僅忽視了家人，也忽視了朋友。雖說嚴遙水純屬自作自受。
他問程澱覆賽什麽時間。程澱說五月中下旬，具體時間還沒定。
說到五月，宋慕聲猛地想起自己最後那場車賽就是五月底，時間還很接近，便對程澱說：“我盡量回來。”
這不算答應，程澱眼睛還是一亮。
嚴遙水聽見，說：“你生日不是五月三十？正好多請幾天假，多開心幾天。”
還真是。要不是嚴遙水說，宋慕聲真把這事忘了。
他不是喜歡過生日的人，太多人太多事，每次過都很累，搞得像受難日。
不過想起嚴遙水這下意識的反應，宋慕聲心裏還是一暖。不管怎麽說，嚴遙水都是他最好的兄弟。
說話這空當，嚴遙水已經開到了程嶼家小區門口。
宋慕聲也懵了，問他怎麽知道。嚴遙水說誰像你什麽都不關心。
“要不要上去坐坐？”
宋慕聲原本想牽了包子就下來，可這麽一來二去他實在過意不去。
盡管這是程嶼的家，也算他的家，嚴遙水和程澱都是他鐵瓷，都到家門口不請人進去喝杯水，說不過去。不過看嚴遙水已經在解安全帶，他不說估計也會跟去。
“虧你還有點良心。”嚴遙水如是評價。
三人走到樓道，嚴遙水和程澱神色都變得不好看。
嚴遙水看起來很想說什麽，但在極力忍耐。
宋慕聲看在眼裏，只是笑：“想說什麽你就說，別憋壞了。”
嚴遙水哼一聲，到底沒說。宋慕聲打開門，包子撲上來搖尾巴。
沒有多餘拖鞋，宋慕聲讓直接進來坐，擡頭看二人臉色和緩不少。
程嶼早上做的飯還在鍋裏，今天煮的粥，浪費了。
宋慕聲倒了兩杯白水過來，見嚴遙水還在東張西望。
嚴遙水忍了又忍，顯然還是沒忍住，杯中水跟燙手山芋似的：“你適應能力還挺強。”
程澱倒是笑了笑，對嚴遙水說：“挺溫馨的，你不覺得嗎。”嚴遙水幽幽嘆氣。他問宋慕聲睡哪，明顯有兩間臥室。
宋慕聲正好換衣服，打開門，“這裏。”
嚴遙水見床不大，便聽程澱十分自然地問：“你倆睡一張床？”
沒有任何揶揄打趣的意思，就像問他吃飯了沒。
“啊……對。”宋慕聲也沒覺得有什麽異樣，他又套了件毛茸茸的毛衣。剛才找程嶼，故意穿得少。
嚴遙水和程澱都沒表示。
一杯水喝完，三人牽著包子便離開了。
中午王姨見宋慕聲朋友來了，特意多做了幾個菜，宋慕聲沒完沒了說倆人面子大，平時都不會單獨做給他吃，嚴遙水又氣又樂，程澱就是笑個不停。
手機振動——二十多天，宋慕聲已經形成一定的反射弧，知道肯定是程嶼找他，於是老實報菜名。
嚴遙水見上一秒還在跟自己說笑的人迅速低下頭，沒了平日沒正形的模樣，甚至還有點莫名其妙的認真。笑也還在笑，只是成了抿著嘴笑。
“切。”嚴遙水鄙視出聲。轉眼看程澱也沒吃飯，似乎也在盯著宋慕聲手機發呆。
“別管他，吃咱們的。”嚴遙水提醒。
程嶼發現不對勁，問宋慕聲今天怎麽多菜，是不是有人來了。
宋慕聲從沒想過瞞他任何事，就說他兩個朋友過來找他。程嶼問他，是原先來醫院的兩個男生嗎。
手機不知怎麽變得有些燙手。
他光想到嚴遙水不待見程嶼，怎麽就忘了還有醫院這茬事兒呢！恐怕程嶼對嚴遙水也難說能喜歡起來。
宋慕聲撓了撓鼻子，說是
程嶼回，你要走了，他們來送你，也是應該的
這話怎麽這麽不對勁兒呢，宋慕聲咂摸出來有點酸，別的他不好說。
一邊是兄弟，一邊是老婆，他哪邊都不想偏心。宋慕聲忽然就不想回了，以往連表情包都得發幾輪。這算是這麽多天來第一次不歡而散，也不知道程嶼感不感受得到。
嚴遙水提議辦趴，宋慕聲堅定拒絕。
本來宋慕聲就不愛熱鬧，現在還有了男朋友，就是簡單去個KTV這種事他都不肯的。嚴遙水不知想到什麽，也沒再繼續。
“你倆來我家吃個飯得了。就當給我踐行了。”
程澱同意。嚴遙水也不再說什麽，點了點頭。事實上，宋慕聲還在考慮能不能趁程嶼放假，把他也叫來，大家聊一聊，把話說開，從而建立起脆弱的友誼。
兄弟和老婆不對付，夾在中間，難辦的是他。
晚上回到家，程嶼竟然一反常態沒親他。宋慕聲不無驚訝，心想這小子不會還生氣了吧。
生氣了他還得哄。他中午是腦袋被驢踢了，怎麽就犟著不回程嶼消息。
誰知道程嶼放下書包，應該是做好了心理建設，轉過臉來可憐巴巴地問宋慕聲是不是生氣了。
宋慕聲當時確實有點別扭，但他壓根不會把這種事放心上，嚴遙水天天嗆他，他可以說都從沒生過氣。
“沒有。”宋慕聲實話實說；“就是……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們？”
程嶼看著宋慕聲的臉，誠實說是。“聲聲，我感覺得到他們不喜歡我，我不想你因為他們疏遠我。”
“想什麽呢傻瓜。”宋慕聲拍他腦袋：“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在我心裏都是一樣的。”
“一樣？”程嶼疑惑中又帶著一絲不甘，“我跟他們一樣？”
宋慕聲好笑：“對啊，我跟他們認識多久，跟你認識多久，他們才該叫屈呢。”
說完就不管程嶼，熱飯去了。
程嶼跟上來，從背後抱住宋慕聲，咬他耳朵：“宋慕聲我愛你，你就只能是我的。”
宋慕聲不跟小孩一般見識，踢他一腳：“別在這礙事。”
程嶼只得放開宋慕聲，“我來吧。”
“不勞駕您。”
“別生氣了聲聲。”
程嶼聽懂宋慕聲暗含的不滿，知道宋慕聲不光是因為他朋友，而是自己話隱含的意味。
他最怕被拘束，約法三章裏早就表示過。
宋慕聲瞄他一眼：“你準備怎麽認錯。”
他端菜上桌，想起程澱今天說的覆賽，沒等程嶼說話，“那你給我唱首歌吧。”
程嶼眼神一黯。他在醫院聽到過程澱唱歌，知道他唱得好聽，今天聲聲又剛跟他見過面……
他搖頭，說不唱。宋慕聲彈他腦殼：“這就是認錯的態度？”
“我唱歌不好聽。”
“怕什麽，要錢還是要命，男朋友都給你。”
宋慕聲想起網上流傳的給命文學，給自己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還沒來得及笑，這小子果然故態覆萌，傾身吻住了他。
得，飯又白熱。
回學校前，宋慕聲特地找了個程嶼放假的日子，拉他去了自己家。
宋慕聲看得出他很緊張，光挑衣服就挑了快一個小時，心中暗笑。
“我爸媽不在家。”
“啊？”程嶼眨眼，“他們不在家……我去幹什麽？”
“給我踐行唄。”宋慕聲假模假樣地說：“馬上要走了，好舍不得你。”
“好吧，那我們兩個人不可以嗎，必須要回你家？”程嶼問得小心翼翼。
“裝什麽大尾巴狼，就是讓你跟我朋友一起吃個飯。”
宋慕聲脫掉上衣，拿出件襯衫，“咱們以後在一起，不可能一直這樣。”
他話說得模糊，程嶼卻一下明白過來。
如果兩個人戀愛，不可能不跟宋慕聲的好兄弟打交道。早晚的事。
宋慕聲知道程嶼肯定會糾結，但沒想到一路都在憂心忡忡，連包子找他玩都沒看見。
到了他家，王姨來開門，與過來迎接的嚴遙水和程澱一同楞住。
王姨是吃驚中帶著欣喜，嚴遙水面色嚴肅，程澱勉強扯出一個笑。
“快進來快進來……你是小宋他……”王姨連忙招呼著。
她以前不是沒聽宋慕聲開玩笑，說他新找的男朋友可帥，還要給她看照片兒，只是當玩笑話。
屬實沒想到這小孩兒長這麽俊，模樣這麽出挑。按理說小宋長得就夠好看，但這小孩兒氣質很覆雜，放到以往，那真是十裏八村找不出一個這樣的。怪不得小宋叛變這麽快。
程嶼先跟王姨打招呼：“阿姨你好，我是程嶼，是宋慕聲他男朋友。”
“好，好，好。”王姨趕忙圍裙擦手，跟程嶼握手，握完手就去準備飯菜。
說者未必無心，聽者卻的確有意，嚴遙水冷哼一聲，先進去了。程澱看宋慕聲一眼，也跟過去。
程嶼也沒說什麽，濕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的。
給宋慕聲心疼得不行，心想嚴遙水這家夥，給他臺階都不下，存心要鬧矛盾是不是。
他拍拍程嶼頭，先讓他上樓去自己房間，包子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眼藥水你到底幾個意思，非得都不痛快。”宋慕聲站到他跟前，卻見兩人眼睛都繞過他看向樓梯上的程嶼。
“到底是誰找不痛快？”
嚴遙水也站起來，“那天你說讓我倆來時沒說帶他吧，現在又算什麽。”
“他是我男朋友，你是我好朋友，你們鬧得不好看，我就好過了？”
“呵，”嚴遙水氣極反笑，“你把他當男朋友，隨便讓他進你家，還進你房間。他把你當什麽，別太容易被騙了。”
宋慕聲皺眉：“你什麽意思，有話就說清楚。”
程澱終於來打圓場：“別這樣，慕聲馬上就走了。既然程嶼是慕聲男朋友，那也就是我們朋友。”
“朋友？”嚴遙水是一句話也聽不進去，“我可沒有處心積慮帶著目的接近我的朋友！”
他聲音挺大的，在廚房忙活的王姨都聽到了，跑過來眼神詢問宋慕聲。
宋慕聲朝她搖頭，王姨才遲疑著離開。
“別打馬虎眼，有話直說。”
宋慕聲從沒調查過程嶼，他認為根本沒必要。
兩人從KTV偶遇，到被下藥，再到李曼去世，這其中，哪一樁哪一件是可以提前計劃的？
嚴遙水不清楚，產生誤會，他可不會。
程澱說：“你倆都冷靜冷靜。”說完拉走嚴遙水。
“你幹嘛，我得把話說清楚。”
“怎麽說清楚，我們有證據嗎？”程澱很是心平氣靜：“你這樣胡亂揣測，只會讓慕聲更不相信我們。還會打草驚蛇，讓他更小心警惕。”
“不相信？我們多少年交情，他跟那個小白臉才認識多久——”
說到這，嚴遙水驀地像被人掐住脖頸一般失掉聲音。從剛才宋慕聲很自如地讓程嶼帶包子進他房間，自己就該意識到了。
宋慕聲以前跟向謙在一起大半年了，才帶他回家，快過年時才進他房間。
就這，嚴遙水當初還不以為然過。他從來不把外面的人帶回家。
嚴遙水長呼一口氣：“行。”他過去先跟宋慕聲道了歉。
正巧王姨端上一盤水果，宋慕聲拿出一塊蘋果塞他嘴裏。嚴遙水還沒說完，含糊不清著還在嘟囔，宋慕聲笑他：“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程澱看著微笑。
宋慕聲上樓叫程嶼下來。嚴遙水忽然想起自己跟他第一次見面時，就對他懷著偏見。
難道真是他太自我了，現在找不到任何有力證據。或許，他應該相信宋慕聲的判斷，宋慕聲才是真正跟程嶼每天相處的人。
“你好。”程嶼那張臉還是有鼻子有眼……有棱有角的，確實好看得移不開視線。
他對嚴遙水和程澱都笑，好像進門那一幕沒發生過。
一個高中生，如果不是真心喜歡宋慕聲，很難能這麽若無其事。既然他為了宋慕聲都能忍。
“你好。”嚴遙水也說。
“你好。我是程澱。”程澱伸出手，程嶼向前握住，兩人很快松開。
一頓飯吃得很快，倒也不算如坐針氈，宋慕聲和程澱會適時拋出一些話題，另外兩人附和。
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一百年不動搖，那就是舍不得宋慕聲走，這也能說上幾句話。
吃完後，程嶼幫著收拾餐桌，給王姨緊張得，宋慕聲笑著讓王姨別管他，勸不住。
嚴遙水看著程嶼走進廚房的背影，不太敢相信：“你倆住一起，他做飯收拾？”宋慕聲瞥他一眼，算是默認。
“還算有優點。”
程澱連忙接過來話頭，“怎麽支使未成年幹活。”
“他成年了。”
三人心有靈犀地往廚房看，程嶼正和王姨有說有笑，比他們這融洽不知多少倍。
“那也不能老支使人幹活。”嚴遙水說。
“遵命。”
“要異地戀了，擔不擔心。”嚴遙水問得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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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慕聲心情好得很，立刻就答應了嚴遙水。
嚴遙水聽宋慕聲這麽高興，悶哼一聲，語氣也松下來。他問宋慕聲現在在哪。
“我在十二中——我等會接了包子就回家。”
嚴遙水很是摸不著頭腦：“十二中？什麽意思，包子不在家？”
“對啊，我跟包子現在都在程嶼家。”
宋慕聲剛出口就意識到內容不對，連忙找補：“偶爾過去看看。”
嚴遙水只是嘆口氣：“算了。早看清你了。”
宋慕聲頭也大：“可別，我是沒告訴你，你也沒問我不是。我說了又怕你生氣。”
我又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樣，跟程嶼劃清界限。下輩子還有點可能，這輩子想都別想。
“是，我也有錯。”
宋慕聲剛聽完嚴遙水看似情真意切的道歉後，眼前忽然停下一輛豪車。他吹了聲口哨。
定睛一看，這豪車，還相當眼熟。
車窗搖下來，嚴遙水沖他一揚下巴：“上車。”
“呀，這麽巧。”
宋慕聲見嚴遙水面色不虞，悻悻開了後座門，才看見程澱坐著。
車又開動，嚴遙水也不跟他拐彎抹角：“你到底怎麽想的宋慕聲。自己上趕著倒貼也就罷了，還把包子也帶過去，跟你一起受罪！”
這語氣，怎麽有種自己家孩兒嫁了鳳凰男的既視感。
“我跟包子都挺好的，不勞您操心。”
宋慕聲真不想跟他吵架，但確實不知道他對程嶼這股子敵意到底哪來的，也不多廢話。
“不是，嚴遙水你跟我說，程嶼哪得罪你了，一提到他跟欠你幾個億似的。”
嚴遙水轉臉瞪宋慕聲一眼：“你不知道，這段日子我沒聯系你就是去……”
程澱忽然出聲：“慕聲，程嶼他媽媽去世了，他人還好嗎。”
一提到這事，宋慕聲平靜不少。
“還行，一時肯定走不出來。”
嚴遙水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又開始陰陽怪氣：“這種時候都衣不解帶地陪著，他肯定對你感激得涕泗橫流，將來不知道怎麽報答你呢。”
“對，他愛我愛得不行，你滿意了？”
宋慕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想起過幾天自己就得離開，稍稍緩和了語氣。
“眼藥水我啥都能聽你的，就程嶼這件事，真不行。”
這算是蓋了個棺，嚴遙水臉色微變，也沒再說什麽，專心開車。
程澱沒事人似的，提起這兩天聚會上的見聞，還說自己初賽過了，參加覆賽，宋慕聲這一走，肯定又來不了。
宋慕聲這麽一聽，確實挺慚愧，他這段時間不僅忽視了家人，也忽視了朋友。雖說嚴遙水純屬自作自受。
他問程澱覆賽什麽時間。程澱說五月中下旬，具體時間還沒定。
說到五月，宋慕聲猛地想起自己最後那場車賽就是五月底，時間還很接近，便對程澱說：“我盡量回來。”
這不算答應，程澱眼睛還是一亮。
嚴遙水聽見，說：“你生日不是五月三十？正好多請幾天假，多開心幾天。”
還真是。要不是嚴遙水說，宋慕聲真把這事忘了。
他不是喜歡過生日的人，太多人太多事，每次過都很累，搞得像受難日。
不過想起嚴遙水這下意識的反應，宋慕聲心裏還是一暖。不管怎麽說，嚴遙水都是他最好的兄弟。
說話這空當，嚴遙水已經開到了程嶼家小區門口。
宋慕聲也懵了，問他怎麽知道。嚴遙水說誰像你什麽都不關心。
“要不要上去坐坐？”
宋慕聲原本想牽了包子就下來，可這麽一來二去他實在過意不去。
盡管這是程嶼的家，也算他的家，嚴遙水和程澱都是他鐵瓷，都到家門口不請人進去喝杯水，說不過去。不過看嚴遙水已經在解安全帶，他不說估計也會跟去。
“虧你還有點良心。”嚴遙水如是評價。
三人走到樓道，嚴遙水和程澱神色都變得不好看。
嚴遙水看起來很想說什麽，但在極力忍耐。
宋慕聲看在眼裏，只是笑：“想說什麽你就說，別憋壞了。”
嚴遙水哼一聲，到底沒說。宋慕聲打開門，包子撲上來搖尾巴。
沒有多餘拖鞋，宋慕聲讓直接進來坐，擡頭看二人臉色和緩不少。
程嶼早上做的飯還在鍋裏，今天煮的粥，浪費了。
宋慕聲倒了兩杯白水過來，見嚴遙水還在東張西望。
嚴遙水忍了又忍，顯然還是沒忍住，杯中水跟燙手山芋似的：“你適應能力還挺強。”
程澱倒是笑了笑，對嚴遙水說：“挺溫馨的，你不覺得嗎。”嚴遙水幽幽嘆氣。他問宋慕聲睡哪，明顯有兩間臥室。
宋慕聲正好換衣服，打開門，“這裏。”
嚴遙水見床不大，便聽程澱十分自然地問：“你倆睡一張床？”
沒有任何揶揄打趣的意思，就像問他吃飯了沒。
“啊……對。”宋慕聲也沒覺得有什麽異樣，他又套了件毛茸茸的毛衣。剛才找程嶼，故意穿得少。
嚴遙水和程澱都沒表示。
一杯水喝完，三人牽著包子便離開了。
中午王姨見宋慕聲朋友來了，特意多做了幾個菜，宋慕聲沒完沒了說倆人面子大，平時都不會單獨做給他吃，嚴遙水又氣又樂，程澱就是笑個不停。
手機振動——二十多天，宋慕聲已經形成一定的反射弧，知道肯定是程嶼找他，於是老實報菜名。
嚴遙水見上一秒還在跟自己說笑的人迅速低下頭，沒了平日沒正形的模樣，甚至還有點莫名其妙的認真。笑也還在笑，只是成了抿著嘴笑。
“切。”嚴遙水鄙視出聲。轉眼看程澱也沒吃飯，似乎也在盯著宋慕聲手機發呆。
“別管他，吃咱們的。”嚴遙水提醒。
程嶼發現不對勁，問宋慕聲今天怎麽多菜，是不是有人來了。
宋慕聲從沒想過瞞他任何事，就說他兩個朋友過來找他。程嶼問他，是原先來醫院的兩個男生嗎。
手機不知怎麽變得有些燙手。
他光想到嚴遙水不待見程嶼，怎麽就忘了還有醫院這茬事兒呢！恐怕程嶼對嚴遙水也難說能喜歡起來。
宋慕聲撓了撓鼻子，說是
程嶼回，你要走了，他們來送你，也是應該的
這話怎麽這麽不對勁兒呢，宋慕聲咂摸出來有點酸，別的他不好說。
一邊是兄弟，一邊是老婆，他哪邊都不想偏心。宋慕聲忽然就不想回了，以往連表情包都得發幾輪。這算是這麽多天來第一次不歡而散，也不知道程嶼感不感受得到。
嚴遙水提議辦趴，宋慕聲堅定拒絕。
本來宋慕聲就不愛熱鬧，現在還有了男朋友，就是簡單去個KTV這種事他都不肯的。嚴遙水不知想到什麽，也沒再繼續。
“你倆來我家吃個飯得了。就當給我踐行了。”
程澱同意。嚴遙水也不再說什麽，點了點頭。事實上，宋慕聲還在考慮能不能趁程嶼放假，把他也叫來，大家聊一聊，把話說開，從而建立起脆弱的友誼。
兄弟和老婆不對付，夾在中間，難辦的是他。
晚上回到家，程嶼竟然一反常態沒親他。宋慕聲不無驚訝，心想這小子不會還生氣了吧。
生氣了他還得哄。他中午是腦袋被驢踢了，怎麽就犟著不回程嶼消息。
誰知道程嶼放下書包，應該是做好了心理建設，轉過臉來可憐巴巴地問宋慕聲是不是生氣了。
宋慕聲當時確實有點別扭，但他壓根不會把這種事放心上，嚴遙水天天嗆他，他可以說都從沒生過氣。
“沒有。”宋慕聲實話實說；“就是……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們？”
程嶼看著宋慕聲的臉，誠實說是。“聲聲，我感覺得到他們不喜歡我，我不想你因為他們疏遠我。”
“想什麽呢傻瓜。”宋慕聲拍他腦袋：“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在我心裏都是一樣的。”
“一樣？”程嶼疑惑中又帶著一絲不甘，“我跟他們一樣？”
宋慕聲好笑：“對啊，我跟他們認識多久，跟你認識多久，他們才該叫屈呢。”
說完就不管程嶼，熱飯去了。
程嶼跟上來，從背後抱住宋慕聲，咬他耳朵：“宋慕聲我愛你，你就只能是我的。”
宋慕聲不跟小孩一般見識，踢他一腳：“別在這礙事。”
程嶼只得放開宋慕聲，“我來吧。”
“不勞駕您。”
“別生氣了聲聲。”
程嶼聽懂宋慕聲暗含的不滿，知道宋慕聲不光是因為他朋友，而是自己話隱含的意味。
他最怕被拘束，約法三章裏早就表示過。
宋慕聲瞄他一眼：“你準備怎麽認錯。”
他端菜上桌，想起程澱今天說的覆賽，沒等程嶼說話，“那你給我唱首歌吧。”
程嶼眼神一黯。他在醫院聽到過程澱唱歌，知道他唱得好聽，今天聲聲又剛跟他見過面……
他搖頭，說不唱。宋慕聲彈他腦殼：“這就是認錯的態度？”
“我唱歌不好聽。”
“怕什麽，要錢還是要命，男朋友都給你。”
宋慕聲想起網上流傳的給命文學，給自己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還沒來得及笑，這小子果然故態覆萌，傾身吻住了他。
得，飯又白熱。
回學校前，宋慕聲特地找了個程嶼放假的日子，拉他去了自己家。
宋慕聲看得出他很緊張，光挑衣服就挑了快一個小時，心中暗笑。
“我爸媽不在家。”
“啊？”程嶼眨眼，“他們不在家……我去幹什麽？”
“給我踐行唄。”宋慕聲假模假樣地說：“馬上要走了，好舍不得你。”
“好吧，那我們兩個人不可以嗎，必須要回你家？”程嶼問得小心翼翼。
“裝什麽大尾巴狼，就是讓你跟我朋友一起吃個飯。”
宋慕聲脫掉上衣，拿出件襯衫，“咱們以後在一起，不可能一直這樣。”
他話說得模糊，程嶼卻一下明白過來。
如果兩個人戀愛，不可能不跟宋慕聲的好兄弟打交道。早晚的事。
宋慕聲知道程嶼肯定會糾結，但沒想到一路都在憂心忡忡，連包子找他玩都沒看見。
到了他家，王姨來開門，與過來迎接的嚴遙水和程澱一同楞住。
王姨是吃驚中帶著欣喜，嚴遙水面色嚴肅，程澱勉強扯出一個笑。
“快進來快進來……你是小宋他……”王姨連忙招呼著。
她以前不是沒聽宋慕聲開玩笑，說他新找的男朋友可帥，還要給她看照片兒，只是當玩笑話。
屬實沒想到這小孩兒長這麽俊，模樣這麽出挑。按理說小宋長得就夠好看，但這小孩兒氣質很覆雜，放到以往，那真是十裏八村找不出一個這樣的。怪不得小宋叛變這麽快。
程嶼先跟王姨打招呼：“阿姨你好，我是程嶼，是宋慕聲他男朋友。”
“好，好，好。”王姨趕忙圍裙擦手，跟程嶼握手，握完手就去準備飯菜。
說者未必無心，聽者卻的確有意，嚴遙水冷哼一聲，先進去了。程澱看宋慕聲一眼，也跟過去。
程嶼也沒說什麽，濕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的。
給宋慕聲心疼得不行，心想嚴遙水這家夥，給他臺階都不下，存心要鬧矛盾是不是。
他拍拍程嶼頭，先讓他上樓去自己房間，包子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眼藥水你到底幾個意思，非得都不痛快。”宋慕聲站到他跟前，卻見兩人眼睛都繞過他看向樓梯上的程嶼。
“到底是誰找不痛快？”
嚴遙水也站起來，“那天你說讓我倆來時沒說帶他吧，現在又算什麽。”
“他是我男朋友，你是我好朋友，你們鬧得不好看，我就好過了？”
“呵，”嚴遙水氣極反笑，“你把他當男朋友，隨便讓他進你家，還進你房間。他把你當什麽，別太容易被騙了。”
宋慕聲皺眉：“你什麽意思，有話就說清楚。”
程澱終於來打圓場：“別這樣，慕聲馬上就走了。既然程嶼是慕聲男朋友，那也就是我們朋友。”
“朋友？”嚴遙水是一句話也聽不進去，“我可沒有處心積慮帶著目的接近我的朋友！”
他聲音挺大的，在廚房忙活的王姨都聽到了，跑過來眼神詢問宋慕聲。
宋慕聲朝她搖頭，王姨才遲疑著離開。
“別打馬虎眼，有話直說。”
宋慕聲從沒調查過程嶼，他認為根本沒必要。
兩人從KTV偶遇，到被下藥，再到李曼去世，這其中，哪一樁哪一件是可以提前計劃的？
嚴遙水不清楚，產生誤會，他可不會。
程澱說：“你倆都冷靜冷靜。”說完拉走嚴遙水。
“你幹嘛，我得把話說清楚。”
“怎麽說清楚，我們有證據嗎？”程澱很是心平氣靜：“你這樣胡亂揣測，只會讓慕聲更不相信我們。還會打草驚蛇，讓他更小心警惕。”
“不相信？我們多少年交情，他跟那個小白臉才認識多久——”
說到這，嚴遙水驀地像被人掐住脖頸一般失掉聲音。從剛才宋慕聲很自如地讓程嶼帶包子進他房間，自己就該意識到了。
宋慕聲以前跟向謙在一起大半年了，才帶他回家，快過年時才進他房間。
就這，嚴遙水當初還不以為然過。他從來不把外面的人帶回家。
嚴遙水長呼一口氣：“行。”他過去先跟宋慕聲道了歉。
正巧王姨端上一盤水果，宋慕聲拿出一塊蘋果塞他嘴裏。嚴遙水還沒說完，含糊不清著還在嘟囔，宋慕聲笑他：“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程澱看著微笑。
宋慕聲上樓叫程嶼下來。嚴遙水忽然想起自己跟他第一次見面時，就對他懷著偏見。
難道真是他太自我了，現在找不到任何有力證據。或許，他應該相信宋慕聲的判斷，宋慕聲才是真正跟程嶼每天相處的人。
“你好。”程嶼那張臉還是有鼻子有眼……有棱有角的，確實好看得移不開視線。
他對嚴遙水和程澱都笑，好像進門那一幕沒發生過。
一個高中生，如果不是真心喜歡宋慕聲，很難能這麽若無其事。既然他為了宋慕聲都能忍。
“你好。”嚴遙水也說。
“你好。我是程澱。”程澱伸出手，程嶼向前握住，兩人很快松開。
一頓飯吃得很快，倒也不算如坐針氈，宋慕聲和程澱會適時拋出一些話題，另外兩人附和。
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一百年不動搖，那就是舍不得宋慕聲走，這也能說上幾句話。
吃完後，程嶼幫著收拾餐桌，給王姨緊張得，宋慕聲笑著讓王姨別管他，勸不住。
嚴遙水看著程嶼走進廚房的背影，不太敢相信：“你倆住一起，他做飯收拾？”宋慕聲瞥他一眼，算是默認。
“還算有優點。”
程澱連忙接過來話頭，“怎麽支使未成年幹活。”
“他成年了。”
三人心有靈犀地往廚房看，程嶼正和王姨有說有笑，比他們這融洽不知多少倍。
“那也不能老支使人幹活。”嚴遙水說。
“遵命。”
“要異地戀了，擔不擔心。”嚴遙水問得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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