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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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回到病房時，宋慕聲發現程澱已經離開了。
站在門口張望的嚴遙水一看見兩人過來，迅速轉頭進房。
宋慕聲見他面色不虞，整張臉寫著“找揍”倆字，心中好笑，眼中盛著盈盈笑意，正準備開口問他，嚴遙水先說話：“得，我今晚不住這，怎麽好打擾你們——你休息呢。”
他特意讓宋慕聲看見自己用力喵程嶼的眼神，而被註視者正彎腰，沈默地收拾桌上雜物。
“我在這你能睡得著覺？”
宋慕聲心情出奇的好，就算嚴遙水劈頭蓋臉罵他，估計也能發自內心地笑出聲，何況只是無關痛癢的陰陽怪氣。
“路上註意安全。”宋慕聲說。“我不送了。”
“……”嚴遙水狠狠心梗：“宋慕聲，你再一次刷新我對你重色輕友認知的下限。”
“這話說得，我逼著你來了。”宋慕聲還是在笑。
“我沒法跟你溝通。”嚴遙水一臉嫌棄：“你瞧你現在那不值錢的樣子。”
說完，一臉嫌棄地走了。
程嶼這時剛巧擡起臉，兩人對視，程嶼笑。
宋慕聲躺到床上，橫豎睡不著，又不太敢翻身。
程嶼那邊沒什麽動靜，不過經過他今晚這一番慷慨陳詞，宋慕聲看他再不似從前模樣。一想到整天睡在一個房間裏的人覬覦自己美貌，他就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正好醫生今天過來，說他拍片以後沒有發現骨折移位的情況，再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麽其他癥狀就可以出院了。宋慕聲決定那時直接住進嚴遙水他家酒店。
這小屁孩兒年紀太小，高考壓力又大，再加上碰上和他這檔子事，尋求個轉移註意力的方法再常見也沒有。這鐵定不是喜歡。得分開讓程嶼冷靜一段時間。
他剛打定主意，黑暗中突然響起聲音：“還沒睡著嗎。”
宋慕聲不知怎麽有點難堪，不假思索地回嘴道：“你不也沒睡著嗎。”
“嗯，我睡不著。”程嶼說。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宋慕聲忽然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反而沒話講。
宋慕聲終於自在地翻了個身，背對他。
“快出院了吧，準備去哪裏。”
“。”
宋慕聲表情扭曲起來。好在房間很黑，他又面朝另一個方向，程嶼看不到。
“這個不用你操心。”宋慕聲故意語氣敷衍：“快睡吧，困死了。”
“是不是去酒店住呀。”
程嶼說：“你原先老坐著腰不是疼嗎，還要住很長時間，酒店床能睡得習慣嗎。”
“……不用你操心。”宋慕聲說：“你沒出現之前，我出去比賽都睡酒店，沒什麽問題。我以後比賽也會繼續睡……哦忘了，我估計不用再比賽了。”
“你真的困嗎。”
“如果困也能量化，那你放心，我測出的數字大得超乎你想象。”
“‘量化’是這麽用的嗎。”
“對九漏魚你還有什麽要求你告訴我。”
“你不比賽了，以後準備做什麽。”
“沒想好呢。我以前所有的重心都放到比賽和訓練上，別說，這麽一說，我跟突然失掉重心一樣，會不會一頭卡在地上啊哈哈哈。”
“不是很困嗎。”
“……我警告你，別再勾我多說一句話。”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去我家住，還會冷處理我對你的感情——我就一個請求，可不可以再讓我抱著你睡一次。我失眠了。”
宋慕聲不說話。
“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宋慕聲還真聽見他下床了。
“不是，你有沒有點距離感。”
宋慕聲驚恐地起身，扯被子蓋住自己胸口：“孤男寡男的，我腿腳還不方便，你想對我幹什麽。”
程嶼特鄭重地說：“你緊張什麽，我就是像以前那樣。”說完他自己就先樂了。
咧開一嘴白牙，特青春年少。
宋慕聲翻個大大的白眼：“我勸你慎重，我一個電話十萬大軍到樓下。”
“你心虛什麽。”程嶼站到床邊，甚至學上了宋慕聲以往的痞裏痞氣。
“我心虛什麽了，你這完全侵犯了我人身自由權，我可以告你信不信。”
“信，我特別信。”程嶼說：“你隨便告嘛。我那晚跟你一起時就很喜歡你了，你現在裝作不知道，不是也一樣嗎。”
“嘿，”宋慕聲不敢相信：“什麽叫我裝作不知道，你能不能先裝個人，我不同意你聽不見嗎。”
“聽不到。”程嶼說，他手躍躍欲試地放進被子：“不同意我就趁人之危。”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宋慕聲羞憤欲絕：“我以前好歹救過你，你就是這麽趁火打劫恩將仇報的？”
“恩人，我會好好報答你。”程嶼說完，轉眼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流氓。”宋慕聲咬牙切齒。
這還是從他嘴裏第一次說出這麽新鮮的話，以前都是別人拿來形容他的。
“好，你都這麽說了，我必須得做點什麽，不然多對不起你。”
“？”
宋慕聲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口腔裏忽然多了什麽，靈活又笨拙地和他糾纏。排山倒海的桃子味兒。
程嶼一手撫著他腰窩，眼神戲謔又認真，亮晶晶地望著他。宋慕聲不知道這種眼神他是怎麽做到的，想咬他舌頭，下不去嘴。一條腿廢了，沒廢的那條被程嶼用腿壓著，只好不斷地用手推。
推不開。
程嶼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緊緊抱著他還能耍流氓，一動也不動。
宋慕聲腰那塊又很敏感，慢慢就軟了下去，不再掙紮，但也不配合，他為魚肉般地任人宰割。
程嶼畢竟是新手，對方那麽冰冷完全自討沒趣，便也放開了宋慕聲。
宋慕聲立刻回應：“吻技真差。”
程嶼撓了撓頭：“你以後教我嘛。”
宋慕聲不說話。
“求你了。”
宋慕聲沈默一會兒：“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
程嶼回答得很快：“沒有，我從沒發現過，我只喜歡你。”
“睡吧。”宋慕聲說：“這下你不是不失眠了。”
“好。”程嶼聲音低低地傳來，敲打著他的耳膜：“我愛你。”
“……”宋慕聲說：“你還是多愛幾個再來跟我說這話吧。”
“那沒辦法了。”程嶼說：“我只愛你。”
“睡吧。”宋慕聲說：“你這種類型的話可以留著創業以後給員工說。”
“你跟你前男友沒說過這種話嗎。”
“睡不睡，不睡滾。”
“那看來是沒太說過。”
宋慕聲沈默一會兒，沒憋住：“關你啥事。我怎麽以前沒看出你話這麽多呢。”
“只跟你話多。”程嶼說：“你怎麽這麽好呀。為什麽這麽好呀。都怪你對我這麽好。”
“好個屁。你牙牙的學語呢是吧。我要不是腿不方便，早一腳把你踹下去了。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你不會。”程嶼低低地笑，湊在宋慕聲耳邊說了句什麽。
“滾。”宋慕聲臉白裏透紅，說得理直氣壯：“我剛二十，還他媽是個同性戀，不這樣才不行。”
“那你要不要去廁所。”
“不用你操心！”宋慕聲吼完，反應過來這樣很有氣急敗壞的嫌棄，便決心閉嘴。
程嶼：“聲聲晚安。”他說：“如果每天都能像這樣就好了。”
十分鐘後，宋慕聲還是讓程嶼扶著去了廁所。
這一夜程嶼呼吸均勻，氣息安穩，宋慕聲連做了好幾個夢，醒來時，零零散散的記不清內容。
一看時間，才剛他大爺的五點。他感覺半輩子沒醒這麽早了。
這倒沒什麽，他睜開眼睛，發現程嶼竟然沒在。
雖說他起時宋慕聲都在呼呼大睡，但這麽多天相處下來，大概也知道這人差不多六點半起床。
他確認程嶼沒在廁所。所以這個點，他是跑去哪了。難不成跟樓下大爺打太極去了。
宋慕聲揉揉眼睛，準備繼續睡時，房間門突然輕輕地打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冷空氣。
程嶼進來，看見宋慕聲坐著，也懵了。
宋慕聲朝他攤手：“你幹嘛去了。”
而後低頭，才發現程嶼跟犯病似的，手裏提著一大堆他愛吃的廣式早點，還有一只飯盒。
宋慕聲：“……？”
程嶼眼睛都要笑沒了：“你怎麽醒這麽早。”
“你買這麽多早點幹嘛。”宋慕聲說：“兩頓都吃不完。你很有錢？”
“我睡不著。”程嶼問：“你現在餓不餓？”
“當然不——”宋慕聲說：“你既然都知道我還沒醒，這麽早買這麽多吃的幹嘛。”
程嶼撓頭：“我在大街上走，只有早點鋪子開了門。反正你早晚要吃，涼了還有微波爐呢。”
“飯盒裏裝的什麽。”
“我回家拿東西，正好做了點番茄雞蛋面。”
“……”宋慕聲神色覆雜：“你好像很怕我會餓死。”
“那你要不要吃嘛。”
“當然不……其實吃點也行。”
“這才乖嘛。”
宋慕聲打開包裝袋的手懸在空中，他不由得挑眉：“請註意你的言談方式。”
他洗漱完出來，發現程嶼坐在床上，手中拿著課本，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笑。
宋慕聲心裏猛地一沈，動了動嘴，終究沒開口。
他只吃完了程嶼做的面條，撐得不行，哄著程嶼吃了些早點。
程嶼看向他，眼神中有一種平靜的力量：“我好幸福。”
“看，缺覺就容易出現幻覺吧。”宋慕聲說：“都開始說胡話了。”
“是嗎，我是不是在夢游呢。”
宋慕聲嫌棄：“對，恭喜你，現在幹啥都不犯法。”
“是吧，親人不犯法。”程嶼得寸進尺，吻在宋慕聲額頭。“早安。”
“你怎麽有點失望的樣子。”
“拜托，你這絕對是幻覺。”宋慕聲眼神飄忽，清嗓子：“阿姨一會就來了，你怎麽還不走。”
“聲聲，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媽來和我走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嗯，你現在這副樣子有點反常，阿姨如果有所察覺，你覺得她會怎樣。”
程嶼笑意果然消失了。
“是。但是我可以不讓我媽來。我跟她說了，今天讓她休息一天。說你也同意了。”
“聲聲，你總說讓我孝敬我媽，現在機會來了，你不會不給吧。”
“你這是道德綁架。”
“我沒有綁，繩子在你手中呢。”
“……隨便你。”宋慕聲破罐子破摔躺下：“我要睡覺。”
程嶼過來撓他肚子：“剛吃完先別睡。”
宋慕聲癢得不行，又不好直接求饒，連忙轉移話題：“那你說幹什麽。你以往不都要出去忙嗎，今天怎麽沒事做了。”
“怎麽沒事，不是跟你在一起嗎。”程嶼眼睛真是奇怪，初見時那麽冷淡，這時又顯得那麽深情。
“你膩歪死人得了。”宋慕聲說：“這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我可沒同意。”
程嶼說：“我手好冷，我全身都很冷。”說完就很自覺地爬上宋慕聲床。
宋慕聲這次沒表示什麽，反正他表示也沒用，費勁口舌，到頭來也是一場空。這種感覺很新奇，活這麽大，第一次理解了“秀才遇上兵”的含義——最好笑的，他竟然是那個秀才。
“我要睡覺，你最好老實點。”
程嶼攥著他的手放到胸前：“你是不是明天要出院。”
宋慕聲瞥他一眼，不說話。“那明天就見不到了。我會很想你。”
程嶼越一本正經說這種話宋慕聲越想笑，他忍了忍。
“你想笑就笑。”
“別睡覺好不好，剛吃完就睡不好。”
“聲聲你怎麽這麽好看呀。那麽多人喜歡你。”
宋慕聲都裝沒聽見。他皺眉，忽然想起倆男的光天白日的在床上抱著，算什麽樣子。
剛要表達不滿，房門突然打開了——護士來查房。程嶼反應速度極快，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被子蒙上了兩人頭。
“宋慕聲，你醒了嗎。”護士邊問，邊噴消毒水。
“奇了怪了，以前這個時間不是都起床了嗎。”護士很輕地自言自語。“看來待會還得過來看一趟。”
兩人離得可近了，近到不能再近，氣息都噴灑到對方脖頸。
程嶼茫然地眨巴著眼，這個時候他又像是突然搞不懂了，兩人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被子裏好熱。但盡職盡責的護士還沒離開，鞋子踏在地面上，一下，兩下。誰的心在跳呢。
宋慕聲看這人既像在看他，又像神游天外，不知道是個什麽狀態。這種情境，又沒法進行語言溝通，心想孩子不會魔怔了吧。早起後遺癥這麽大，以後可不能像這樣突然發癲。
下一秒，程嶼閉上眼，傾身上來。宋慕聲一怔，微微張著嘴。他沒拒絕。
宋慕聲睫毛顫了顫，看對方閉成一條線的眼。是因為敞開了心嗎。
他忽然有些於心不忍。這人吻技實在差得過分，所到之處被他搞得七葷八素，宋慕聲反握住他的手。
程嶼察覺到異樣，瞪大眼睛看他。宋慕聲卻閉上。他漸漸的占據上風，掌握起主動權。
一開始這個吻或許稍帶進攻性，可經過宋慕聲的一番春風化雨，變得那麽綿長、悠遠和輕柔。他們忘了時間。
後來宋慕聲實在熱得受不住，掐了一把程嶼，這人才不情不願地停下來。
他一看時間，至少過了二十分鐘，沒缺氧真是幸事。宋慕聲說他去廁所，程嶼扶他進去，這次沒關冰箱門，一起進了冰箱。
“……”宋慕聲說：“你覺得這樣我能尿出來嗎。”
“我幫你。”
“哥們廢的是腿，不是手。”
“但是你要我啊。”
“我又不是狗我咬你幹嘛。”宋慕聲有點不耐煩：“我就再說一次，給我出……”
程嶼手伸進去，宋慕聲話還沒說完，臉先綠了：“你大爺的今天流氓成癮了是吧。我警告你別亂來。”
“我愛你。”程嶼說：“我想讓你快樂。”
“‘快樂’這詞可不興這麽用啊。”宋慕聲嘴巴再次被程嶼堵住。
但別說，還真舒服。因為程嶼。他心裏無比唾棄自己，男人，說到底，也就是這點事兒。
宋慕聲被程嶼按在墻上來回親，盡管up and down都很爽，但他最後真的累了，疲憊。
踩了程嶼一腳，這人才善罷甘休。還是年紀小，宋慕聲心想，知道點到為止。
“我怎麽有點頭暈。”程嶼扶宋慕聲出去。
“缺氧了唄。你這親法，不頭暈才怪。”宋慕聲說風涼話。
“不，這是幸福到眩暈了。”
宋慕聲嗤笑：“得了吧，這就幸福到眩暈，你把我睡了那天，不得幸福到升天。”
“沒有，我那時候還不愛你。你也不喜歡我。”
宋慕聲裏看了眼鏡子裏自己嘴巴，不滿道：“我喜歡你，喜歡死你了，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得死去活來，要不怎麽讓你睡我呢。”
經宋慕聲這麽一說，程嶼也想起來：“咱們第一次見面，你不是說要追我嗎。”
“……現在怎麽看，都好像是你在追我。”宋慕聲說。
“給個機會？”
“我給不給有什麽區別，”宋慕聲憤怒地指著自己嘴唇，“你強買強賣。”
程嶼撇嘴：“承認吧。”
“承認什麽？”宋慕聲裝糊塗。
“你也喜歡我啊。”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這種自信，但我這人很隨便。你看不出來嗎。”
“才不是呢。”程嶼說：“你以為自己很玩世不恭嗎，明明傳統得過分。”
“我？傳統？”宋慕聲指著自己五顏六色的頭發，笑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麽。”
“我去打掃廁所了。”程嶼無意這種口舌之爭，捧著宋慕聲的臉，親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嚴遙水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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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時，宋慕聲發現程澱已經離開了。
站在門口張望的嚴遙水一看見兩人過來，迅速轉頭進房。
宋慕聲見他面色不虞，整張臉寫著“找揍”倆字，心中好笑，眼中盛著盈盈笑意，正準備開口問他，嚴遙水先說話：“得，我今晚不住這，怎麽好打擾你們——你休息呢。”
他特意讓宋慕聲看見自己用力喵程嶼的眼神，而被註視者正彎腰，沈默地收拾桌上雜物。
“我在這你能睡得著覺？”
宋慕聲心情出奇的好，就算嚴遙水劈頭蓋臉罵他，估計也能發自內心地笑出聲，何況只是無關痛癢的陰陽怪氣。
“路上註意安全。”宋慕聲說。“我不送了。”
“……”嚴遙水狠狠心梗：“宋慕聲，你再一次刷新我對你重色輕友認知的下限。”
“這話說得，我逼著你來了。”宋慕聲還是在笑。
“我沒法跟你溝通。”嚴遙水一臉嫌棄：“你瞧你現在那不值錢的樣子。”
說完，一臉嫌棄地走了。
程嶼這時剛巧擡起臉，兩人對視，程嶼笑。
宋慕聲躺到床上，橫豎睡不著，又不太敢翻身。
程嶼那邊沒什麽動靜，不過經過他今晚這一番慷慨陳詞，宋慕聲看他再不似從前模樣。一想到整天睡在一個房間裏的人覬覦自己美貌，他就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正好醫生今天過來，說他拍片以後沒有發現骨折移位的情況，再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麽其他癥狀就可以出院了。宋慕聲決定那時直接住進嚴遙水他家酒店。
這小屁孩兒年紀太小，高考壓力又大，再加上碰上和他這檔子事，尋求個轉移註意力的方法再常見也沒有。這鐵定不是喜歡。得分開讓程嶼冷靜一段時間。
他剛打定主意，黑暗中突然響起聲音：“還沒睡著嗎。”
宋慕聲不知怎麽有點難堪，不假思索地回嘴道：“你不也沒睡著嗎。”
“嗯，我睡不著。”程嶼說。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宋慕聲忽然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反而沒話講。
宋慕聲終於自在地翻了個身，背對他。
“快出院了吧，準備去哪裏。”
“。”
宋慕聲表情扭曲起來。好在房間很黑，他又面朝另一個方向，程嶼看不到。
“這個不用你操心。”宋慕聲故意語氣敷衍：“快睡吧，困死了。”
“是不是去酒店住呀。”
程嶼說：“你原先老坐著腰不是疼嗎，還要住很長時間，酒店床能睡得習慣嗎。”
“……不用你操心。”宋慕聲說：“你沒出現之前，我出去比賽都睡酒店，沒什麽問題。我以後比賽也會繼續睡……哦忘了，我估計不用再比賽了。”
“你真的困嗎。”
“如果困也能量化，那你放心，我測出的數字大得超乎你想象。”
“‘量化’是這麽用的嗎。”
“對九漏魚你還有什麽要求你告訴我。”
“你不比賽了，以後準備做什麽。”
“沒想好呢。我以前所有的重心都放到比賽和訓練上，別說，這麽一說，我跟突然失掉重心一樣，會不會一頭卡在地上啊哈哈哈。”
“不是很困嗎。”
“……我警告你，別再勾我多說一句話。”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去我家住，還會冷處理我對你的感情——我就一個請求，可不可以再讓我抱著你睡一次。我失眠了。”
宋慕聲不說話。
“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宋慕聲還真聽見他下床了。
“不是，你有沒有點距離感。”
宋慕聲驚恐地起身，扯被子蓋住自己胸口：“孤男寡男的，我腿腳還不方便，你想對我幹什麽。”
程嶼特鄭重地說：“你緊張什麽，我就是像以前那樣。”說完他自己就先樂了。
咧開一嘴白牙，特青春年少。
宋慕聲翻個大大的白眼：“我勸你慎重，我一個電話十萬大軍到樓下。”
“你心虛什麽。”程嶼站到床邊，甚至學上了宋慕聲以往的痞裏痞氣。
“我心虛什麽了，你這完全侵犯了我人身自由權，我可以告你信不信。”
“信，我特別信。”程嶼說：“你隨便告嘛。我那晚跟你一起時就很喜歡你了，你現在裝作不知道，不是也一樣嗎。”
“嘿，”宋慕聲不敢相信：“什麽叫我裝作不知道，你能不能先裝個人，我不同意你聽不見嗎。”
“聽不到。”程嶼說，他手躍躍欲試地放進被子：“不同意我就趁人之危。”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宋慕聲羞憤欲絕：“我以前好歹救過你，你就是這麽趁火打劫恩將仇報的？”
“恩人，我會好好報答你。”程嶼說完，轉眼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流氓。”宋慕聲咬牙切齒。
這還是從他嘴裏第一次說出這麽新鮮的話，以前都是別人拿來形容他的。
“好，你都這麽說了，我必須得做點什麽，不然多對不起你。”
“？”
宋慕聲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口腔裏忽然多了什麽，靈活又笨拙地和他糾纏。排山倒海的桃子味兒。
程嶼一手撫著他腰窩，眼神戲謔又認真，亮晶晶地望著他。宋慕聲不知道這種眼神他是怎麽做到的，想咬他舌頭，下不去嘴。一條腿廢了，沒廢的那條被程嶼用腿壓著，只好不斷地用手推。
推不開。
程嶼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緊緊抱著他還能耍流氓，一動也不動。
宋慕聲腰那塊又很敏感，慢慢就軟了下去，不再掙紮，但也不配合，他為魚肉般地任人宰割。
程嶼畢竟是新手，對方那麽冰冷完全自討沒趣，便也放開了宋慕聲。
宋慕聲立刻回應：“吻技真差。”
程嶼撓了撓頭：“你以後教我嘛。”
宋慕聲不說話。
“求你了。”
宋慕聲沈默一會兒：“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
程嶼回答得很快：“沒有，我從沒發現過，我只喜歡你。”
“睡吧。”宋慕聲說：“這下你不是不失眠了。”
“好。”程嶼聲音低低地傳來，敲打著他的耳膜：“我愛你。”
“……”宋慕聲說：“你還是多愛幾個再來跟我說這話吧。”
“那沒辦法了。”程嶼說：“我只愛你。”
“睡吧。”宋慕聲說：“你這種類型的話可以留著創業以後給員工說。”
“你跟你前男友沒說過這種話嗎。”
“睡不睡，不睡滾。”
“那看來是沒太說過。”
宋慕聲沈默一會兒，沒憋住：“關你啥事。我怎麽以前沒看出你話這麽多呢。”
“只跟你話多。”程嶼說：“你怎麽這麽好呀。為什麽這麽好呀。都怪你對我這麽好。”
“好個屁。你牙牙的學語呢是吧。我要不是腿不方便，早一腳把你踹下去了。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你不會。”程嶼低低地笑，湊在宋慕聲耳邊說了句什麽。
“滾。”宋慕聲臉白裏透紅，說得理直氣壯：“我剛二十，還他媽是個同性戀，不這樣才不行。”
“那你要不要去廁所。”
“不用你操心！”宋慕聲吼完，反應過來這樣很有氣急敗壞的嫌棄，便決心閉嘴。
程嶼：“聲聲晚安。”他說：“如果每天都能像這樣就好了。”
十分鐘後，宋慕聲還是讓程嶼扶著去了廁所。
這一夜程嶼呼吸均勻，氣息安穩，宋慕聲連做了好幾個夢，醒來時，零零散散的記不清內容。
一看時間，才剛他大爺的五點。他感覺半輩子沒醒這麽早了。
這倒沒什麽，他睜開眼睛，發現程嶼竟然沒在。
雖說他起時宋慕聲都在呼呼大睡，但這麽多天相處下來，大概也知道這人差不多六點半起床。
他確認程嶼沒在廁所。所以這個點，他是跑去哪了。難不成跟樓下大爺打太極去了。
宋慕聲揉揉眼睛，準備繼續睡時，房間門突然輕輕地打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冷空氣。
程嶼進來，看見宋慕聲坐著，也懵了。
宋慕聲朝他攤手：“你幹嘛去了。”
而後低頭，才發現程嶼跟犯病似的，手裏提著一大堆他愛吃的廣式早點，還有一只飯盒。
宋慕聲：“……？”
程嶼眼睛都要笑沒了：“你怎麽醒這麽早。”
“你買這麽多早點幹嘛。”宋慕聲說：“兩頓都吃不完。你很有錢？”
“我睡不著。”程嶼問：“你現在餓不餓？”
“當然不——”宋慕聲說：“你既然都知道我還沒醒，這麽早買這麽多吃的幹嘛。”
程嶼撓頭：“我在大街上走，只有早點鋪子開了門。反正你早晚要吃，涼了還有微波爐呢。”
“飯盒裏裝的什麽。”
“我回家拿東西，正好做了點番茄雞蛋面。”
“……”宋慕聲神色覆雜：“你好像很怕我會餓死。”
“那你要不要吃嘛。”
“當然不……其實吃點也行。”
“這才乖嘛。”
宋慕聲打開包裝袋的手懸在空中，他不由得挑眉：“請註意你的言談方式。”
他洗漱完出來，發現程嶼坐在床上，手中拿著課本，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笑。
宋慕聲心裏猛地一沈，動了動嘴，終究沒開口。
他只吃完了程嶼做的面條，撐得不行，哄著程嶼吃了些早點。
程嶼看向他，眼神中有一種平靜的力量：“我好幸福。”
“看，缺覺就容易出現幻覺吧。”宋慕聲說：“都開始說胡話了。”
“是嗎，我是不是在夢游呢。”
宋慕聲嫌棄：“對，恭喜你，現在幹啥都不犯法。”
“是吧，親人不犯法。”程嶼得寸進尺，吻在宋慕聲額頭。“早安。”
“你怎麽有點失望的樣子。”
“拜托，你這絕對是幻覺。”宋慕聲眼神飄忽，清嗓子：“阿姨一會就來了，你怎麽還不走。”
“聲聲，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媽來和我走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嗯，你現在這副樣子有點反常，阿姨如果有所察覺，你覺得她會怎樣。”
程嶼笑意果然消失了。
“是。但是我可以不讓我媽來。我跟她說了，今天讓她休息一天。說你也同意了。”
“聲聲，你總說讓我孝敬我媽，現在機會來了，你不會不給吧。”
“你這是道德綁架。”
“我沒有綁，繩子在你手中呢。”
“……隨便你。”宋慕聲破罐子破摔躺下：“我要睡覺。”
程嶼過來撓他肚子：“剛吃完先別睡。”
宋慕聲癢得不行，又不好直接求饒，連忙轉移話題：“那你說幹什麽。你以往不都要出去忙嗎，今天怎麽沒事做了。”
“怎麽沒事，不是跟你在一起嗎。”程嶼眼睛真是奇怪，初見時那麽冷淡，這時又顯得那麽深情。
“你膩歪死人得了。”宋慕聲說：“這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我可沒同意。”
程嶼說：“我手好冷，我全身都很冷。”說完就很自覺地爬上宋慕聲床。
宋慕聲這次沒表示什麽，反正他表示也沒用，費勁口舌，到頭來也是一場空。這種感覺很新奇，活這麽大，第一次理解了“秀才遇上兵”的含義——最好笑的，他竟然是那個秀才。
“我要睡覺，你最好老實點。”
程嶼攥著他的手放到胸前：“你是不是明天要出院。”
宋慕聲瞥他一眼，不說話。“那明天就見不到了。我會很想你。”
程嶼越一本正經說這種話宋慕聲越想笑，他忍了忍。
“你想笑就笑。”
“別睡覺好不好，剛吃完就睡不好。”
“聲聲你怎麽這麽好看呀。那麽多人喜歡你。”
宋慕聲都裝沒聽見。他皺眉，忽然想起倆男的光天白日的在床上抱著，算什麽樣子。
剛要表達不滿，房門突然打開了——護士來查房。程嶼反應速度極快，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被子蒙上了兩人頭。
“宋慕聲，你醒了嗎。”護士邊問，邊噴消毒水。
“奇了怪了，以前這個時間不是都起床了嗎。”護士很輕地自言自語。“看來待會還得過來看一趟。”
兩人離得可近了，近到不能再近，氣息都噴灑到對方脖頸。
程嶼茫然地眨巴著眼，這個時候他又像是突然搞不懂了，兩人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被子裏好熱。但盡職盡責的護士還沒離開，鞋子踏在地面上，一下，兩下。誰的心在跳呢。
宋慕聲看這人既像在看他，又像神游天外，不知道是個什麽狀態。這種情境，又沒法進行語言溝通，心想孩子不會魔怔了吧。早起後遺癥這麽大，以後可不能像這樣突然發癲。
下一秒，程嶼閉上眼，傾身上來。宋慕聲一怔，微微張著嘴。他沒拒絕。
宋慕聲睫毛顫了顫，看對方閉成一條線的眼。是因為敞開了心嗎。
他忽然有些於心不忍。這人吻技實在差得過分，所到之處被他搞得七葷八素，宋慕聲反握住他的手。
程嶼察覺到異樣，瞪大眼睛看他。宋慕聲卻閉上。他漸漸的占據上風，掌握起主動權。
一開始這個吻或許稍帶進攻性，可經過宋慕聲的一番春風化雨，變得那麽綿長、悠遠和輕柔。他們忘了時間。
後來宋慕聲實在熱得受不住，掐了一把程嶼，這人才不情不願地停下來。
他一看時間，至少過了二十分鐘，沒缺氧真是幸事。宋慕聲說他去廁所，程嶼扶他進去，這次沒關冰箱門，一起進了冰箱。
“……”宋慕聲說：“你覺得這樣我能尿出來嗎。”
“我幫你。”
“哥們廢的是腿，不是手。”
“但是你要我啊。”
“我又不是狗我咬你幹嘛。”宋慕聲有點不耐煩：“我就再說一次，給我出……”
程嶼手伸進去，宋慕聲話還沒說完，臉先綠了：“你大爺的今天流氓成癮了是吧。我警告你別亂來。”
“我愛你。”程嶼說：“我想讓你快樂。”
“‘快樂’這詞可不興這麽用啊。”宋慕聲嘴巴再次被程嶼堵住。
但別說，還真舒服。因為程嶼。他心裏無比唾棄自己，男人，說到底，也就是這點事兒。
宋慕聲被程嶼按在墻上來回親，盡管up and down都很爽，但他最後真的累了，疲憊。
踩了程嶼一腳，這人才善罷甘休。還是年紀小，宋慕聲心想，知道點到為止。
“我怎麽有點頭暈。”程嶼扶宋慕聲出去。
“缺氧了唄。你這親法，不頭暈才怪。”宋慕聲說風涼話。
“不，這是幸福到眩暈了。”
宋慕聲嗤笑：“得了吧，這就幸福到眩暈，你把我睡了那天，不得幸福到升天。”
“沒有，我那時候還不愛你。你也不喜歡我。”
宋慕聲裏看了眼鏡子裏自己嘴巴，不滿道：“我喜歡你，喜歡死你了，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得死去活來，要不怎麽讓你睡我呢。”
經宋慕聲這麽一說，程嶼也想起來：“咱們第一次見面，你不是說要追我嗎。”
“……現在怎麽看，都好像是你在追我。”宋慕聲說。
“給個機會？”
“我給不給有什麽區別，”宋慕聲憤怒地指著自己嘴唇，“你強買強賣。”
程嶼撇嘴：“承認吧。”
“承認什麽？”宋慕聲裝糊塗。
“你也喜歡我啊。”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這種自信，但我這人很隨便。你看不出來嗎。”
“才不是呢。”程嶼說：“你以為自己很玩世不恭嗎，明明傳統得過分。”
“我？傳統？”宋慕聲指著自己五顏六色的頭發，笑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麽。”
“我去打掃廁所了。”程嶼無意這種口舌之爭，捧著宋慕聲的臉，親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嚴遙水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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