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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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李欣站定。
一時間，空氣中只有沙沙的風聲掠過。
她像是沒聽清一般，又問了一遍：“你剛說什麽？”
宋慕聲擡起手指，蹭過鼻尖：“麻煩你轉告他，我跟他之間，到底為止了。”
“一千萬……”李欣喃喃，“老板他又不是拿不起，你幹嘛——”
“我本來就不想跟他有交集。”
宋慕聲手插口袋，乖巧的臉，溫馴的唇，吐露的話語卻冰涼無比：“我這樣又能賺錢，又能遠離他，何樂而不為呢。”
包子從他懷裏跳下來，嗚嗚咽咽地搖尾巴。
李欣依舊沒從難以置信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你在逗我是不是。你真的想離開老板嗎。”
“嗯。”
宋慕聲戴上衛衣帽，整張臉掩在陰影處，似乎不想再多說。
“好。”李欣聲音都顫抖起來。“我會，我會轉達給老板。”
她轉臉，看見尾巴亂晃的包子：“那包子呢，包子怎麽辦，還能來找你嗎。”
“為什麽不行。”
宋慕聲說：“他是他，包子是包子。”
“好。”
宋慕聲奇怪地看李欣一眼。她的聲音聽起來幾乎要哽咽了。
……有那麽難過嗎。
“走吧，”李欣吸了吸鼻子：“我送你回家。”
“謝謝。”
李欣似乎極力在忍耐，但很明顯她再也無法忍受：“宋慕聲，對不起，我能問你為什麽嗎。你為什麽對我都這麽有禮貌，就是不願意對老板和顏悅色。是這樣嗎。”
頗有打抱不平的意思。
宋慕聲輕笑：“討厭一個人，必須要理由嗎。”
“可老板也沒做什麽讓你討厭的事吧。”
李欣急急地望著他：“我看得出，他真的很愛你。
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對他好一點呢。日後回想起來，不也是很美好的回憶嗎。”
“如果他的愛不是強加在我身上的話。
姐姐，相愛這種事，一個人是沒辦法做到的。不愛就是不愛。
何況，也沒人規定別人對你好你必須回禮過去吧。我這人就是沒道德，誰也別想綁架我。”
“你說得對。”
李欣眼睛有簇火苗亮起來，又迅速滅下去：“可老板他，他。”
宋慕聲看她一眼，眼神很涼。不過又像是鼓勵。
李欣長籲短嘆來回幾次，最後也沒開口。
這一路，李欣一句話也沒說，開得很沈默。
到小區門口時，宋慕聲又跟包子玩耍一會兒，推門即將下車時，李欣才叫住他：“宋慕聲。”
“哎姐姐，有事您說，我聽著呢。”
宋慕聲摸了摸鼻子：“別這麽苦大仇深地看著我，我害怕。”
李欣：“你真的再也不見老板了嗎。”
“嗯。”
宋慕聲漫不經心地點頭：“要不一千萬不就沒了。我走啦。”
他搓了搓包子下巴，下了車。
他回到倉庫，平覆好心情，撥了公安局的電話。
掛斷電話後，宋慕聲腦子還不是很清醒。
他將那條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還下載了銀行APP，才確認沒錯，他名下的確有了這麽多存款。就是這麽容易。
宋慕聲盤起一只腿坐在床沿，嗅到桃子的香氣。倉庫很黑，他連燈都沒開。
酒吧的工作辭了。他現在不想寫作業。父母沒有著落。嚴遙水杳無音信。
宋慕聲抽了抽鼻子，起身，打開門，往外走。
他又往嘴裏塞了顆糖。剛走出樓道，便看見外面站著兩個人。
準確地說，是兩個男人。兩人均是瘦高型，只是一人全黑，另一個衣服色彩明亮。
盡管站得近，卻似乎有些齟齬。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誰也不搭理誰。
“你們幹啥呢。”
兩人聽見聲音，整齊一致地轉過臉來，喊道：“宋慕聲/慕聲。”
宋慕聲皺眉：“你們兩個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別人樓下站著幹嘛，也不怕嚇到人。”
程寒之搶答，他眼睛亮得像琉璃一般：“今天早上你回了我消息，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黎辰眸色清而淡：“嗯，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突然就不見了。”
“昨天你果然跟慕聲在一起。”程寒之輕哼。
宋慕聲停也不停，雙手插到上衣口袋，自顧自地走。
他問：“你倆什麽時候來的，剛才怎麽沒看見。”
程寒之支吾：“剛來沒一會兒。”
其實他早就來了。就是宋慕聲家在的那棟樓，他沒找著。
這小區當時建得很亂，到處又烏漆嘛黑的，連樓棟號都看不清，他著實找了好一會兒。
繞了一圈，竟又繞回了小區門口。於是他看見了同樣躊躇的黎辰。
尋找的速度更慢了下來。
黎辰不管宋慕聲願不願意回答，他重覆一遍問題，最後說道：“請你正面回答我。”
宋慕聲喵他一眼，嗤笑道：“不回答你能怎麽我。”
程寒之也不禁笑起來。他當然知道宋慕聲什麽尿性，很少忤逆這人的意思。此刻黎辰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黎辰也有點紅臉，他努力地冷淡道：“那我就像只蒼蠅一樣，天天跟在你身邊，繞著你轉。”
“哦。”
宋慕聲轉過頭問程寒之：“你怎麽出來的。又跳窗嗎。”
程寒之淡淡地看了黎辰一眼，瘋狂點頭。
“太危險了。”
宋慕聲搖頭：“你下次再這樣，是想讓我直接提著果籃去醫院慰問你嗎。”
“我哪有那麽笨。”程寒之臉色訕訕。
黎辰緊接著發出刺耳的嗤笑。
三人走進24小時超市。
宋慕聲買了一包煙、一盒口香糖、一瓶空氣清新劑，還有一副健身手套。
兩人全程沒買東西，只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宋慕聲。
快要離開時，才意識到空手似乎不太好。程寒之隨手拿了瓶可樂，黎辰捎了盒潤喉糖。
結賬時，兩個傻子又搶著付錢。
最後還是宋慕聲頂住收銀員困惑的目光，自己拿的錢。
三人站在宋慕聲家樓前的那棵樹下。
他一會看向程寒之，一會看向黎辰，有些詫異為何只有自己在秋風中淩亂。
“你們知道我怎麽對待蒼蠅嗎。”宋慕聲叼起根煙。
程寒之一看見，眉心便皺了起來。
他想說什麽，看見宋慕聲倦怠的臉，又忍住了。
黎辰先宋慕聲一步拿出火機，給這人點上了。
馬屁精。程寒之旁若無人地白眼黎辰。黎辰裝沒看見。
“怎麽對待。”程寒之心下煩悶，不過腦子地問。
“拍死唄。”
宋慕聲也笑了。他閑閑地抱著臂，往前吐出口煙霧：“它什麽用都沒有，又那麽煩人，難不成我還當個寶貝供起來。”
說得兩人都沈默了。
在這樣的沈默中，宋慕聲吐完一串長長的煙圈，繼而開了口。
他的聲音交織在風中，有些模糊不清。
“以後都別來找我了。好不好。”
“不好。”
程寒之急著表明自己心意，“慕聲，是我先認識你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是最親近的朋友。”
宋慕聲只說不是。
程寒之心涼了半截。
不是為宋慕聲否定自己，反正都習慣了，而是他轉過頭來，猛然發現，宋慕聲的臉上滿布疲憊。
他認識宋慕聲這麽久，尤其是最近，從沒見過如此深的疲態。很難說是生理原因。
黎辰緩緩說道：“我是沒程嶼唱歌那麽好聽，沒有那個向總那麽有錢，也沒有程嶼長得好看。
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它以前為我跳，現在只為你跳。”
程寒之怔了怔。這麽矯情的話，還從情敵口中說出來，他竟然沒有想到嘲笑黎辰。
因為，他的心，也瘋了一樣地在狂跳。
那麽鮮活的心臟，人體最重要的器官。
安分守己地裝在自己胸腔，卻情不自禁地為別人而跳動。
宋慕聲沒看他，只是撣了撣煙灰：“別這樣黎辰。你們現在年紀還小，等大了見了更多人就好了。”
“不會好。”
黎辰說：“宋慕聲我真的搞不明白，你也才十七歲，為什麽老說我年紀小。
難道你就很成熟嗎。你才是高中生，我都上了大學。你憑什麽覺得我不能對我人生的決定負責。”
程寒之終於發現不對勁：“慕聲，昨天晚上你到底見了誰。”
黎辰瞥他一眼，猶豫地道：“昨晚有個向總來找他，我正好又去工作，後來再看時，就找不到宋慕聲了。”
程寒之不敢相信：“你跟宋慕聲在一起，還去工作，你腦子都在想什麽啊。”
宋慕聲清了清嗓子：“我這人沒有心的。你們對我再好，我也看不見。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程寒之笑了，這笑比咖啡味還沖。
“你是我見過的最體貼的人。以前你會為了別人的一句話……”
“那不是我。”宋慕聲滅了煙，將煙頭裝進空盒裏。
黎辰表情忽而困惑又了然起來。
他是見證宋慕聲被認錯最多的人。聽到宋慕聲這句話，潛意識便已順流而下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你……真的不是宋慕聲，是嗎。”
程寒之眉頭皺得更深。
“我是宋慕聲，我當然是。”
宋慕聲輕笑：“我留到你們身後的唯一用途，大概就是為了等待你們父母或者誰扔給我的一張明碼標價的支票。”
“你還好嗎慕聲。”程寒之不覺緊張起來，觀察著宋慕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是不需要了。”
宋慕聲說：“我現在有了很多錢，所以不必忍辱負重留在任何人身邊。”
“你在說什麽胡話。”黎辰也急了。
“沒。”
宋慕聲打了個哈欠：“我說的都是實話。到此為止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們了。”
“你在說什麽啊慕聲。”
程寒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麽。”
黎辰也詫異地望著他：“宋慕聲，你到底怎麽了。”
宋慕聲稍稍低了低頭：“我覺得黎辰關於蒼蠅的形容還是蠻貼切的。你們試沒試過一天到晚總有聲音圍著你打轉的感覺。我快瘋了。你們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關我什麽事。我沒強迫你們任何人來喜歡我。”
他說：“我為什麽要為你們的心意買單。沒有這樣的道理。”
程寒之舔了舔下唇，勉強擠出一個笑：“慕聲，你在開玩笑對吧。”
黎辰沈默不語。
宋慕聲盯著他眼睛，冷冷地說：“我說真的。我也說過不止一次，讓你離開我的生活。
可我不像現在一樣把話說絕，你就永遠當耳旁風。”
程寒之紅了眼：“慕聲，我以為你多少會對我有點感情。我一次又一次死皮賴臉的挽留多少能打動你哪怕只有一丁半點。原來我在你眼裏，一直就是這種形象，我喜歡你是我犯賤，我不得好死。好，我以後再也不會來找你。祝你幸福，身邊再也沒有舔狗。”
他轉身要走時，忽地想起什麽，從兜裏拿出一只嶄新的鑰匙。
“我訂了輛車，這是車鑰匙。到離這最近的4S店去提就好了。”
程寒之遞給宋慕聲，後者沒動。
“拿著吧，這是你‘忍辱負重’應得的。”
程寒之硬塞到宋慕聲手中，朦朧著最後看他一眼，擡手揩了一把眼角的淚，走了。
黎辰：“輪到我了吧。”
宋慕聲抓了抓頭發，咳嗽幾聲：“你們都一樣的。對我來說，都一樣的。
相貌、財富還是才華，都無所謂的，不要這樣說。不要這麽活著。
我在網上找了你剪的片子看，都很有想法。現在而言，是有點超前，所以受眾少。
別拘泥於情啊愛啊這些東西，總有一天，你一定會……”
黎辰實在聽不下去了：“這算什麽，發好人卡嗎，還是當預言家。
我最後再蒼蠅一次，宋慕聲，你根本不是這種人，你到底為什麽這麽說。”
宋慕聲眼眸很認真，裏面沒有溫度：“因為我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生活。
你們意識不到嗎，你們所謂的喜歡，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
黎辰眼神一下倔強起來，他負氣說道：“誰讓你這麽好，這是你的錯。”
“別這樣黎辰。”
宋慕聲說，“以後不是必要，不要再見了。
日後重逢，希望是在大銀幕上看見你的名字。你能做到的。”
他擡腳走了。
黎辰在他背後喊：“是不是因為程嶼。”
他說：“你放不下他，是不是。”
宋慕聲不答，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樓道裏。看起來像是黑暗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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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沒聽清一般，又問了一遍：“你剛說什麽？”
宋慕聲擡起手指，蹭過鼻尖：“麻煩你轉告他，我跟他之間，到底為止了。”
“一千萬……”李欣喃喃，“老板他又不是拿不起，你幹嘛——”
“我本來就不想跟他有交集。”
宋慕聲手插口袋，乖巧的臉，溫馴的唇，吐露的話語卻冰涼無比：“我這樣又能賺錢，又能遠離他，何樂而不為呢。”
包子從他懷裏跳下來，嗚嗚咽咽地搖尾巴。
李欣依舊沒從難以置信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你在逗我是不是。你真的想離開老板嗎。”
“嗯。”
宋慕聲戴上衛衣帽，整張臉掩在陰影處，似乎不想再多說。
“好。”李欣聲音都顫抖起來。“我會，我會轉達給老板。”
她轉臉，看見尾巴亂晃的包子：“那包子呢，包子怎麽辦，還能來找你嗎。”
“為什麽不行。”
宋慕聲說：“他是他，包子是包子。”
“好。”
宋慕聲奇怪地看李欣一眼。她的聲音聽起來幾乎要哽咽了。
……有那麽難過嗎。
“走吧，”李欣吸了吸鼻子：“我送你回家。”
“謝謝。”
李欣似乎極力在忍耐，但很明顯她再也無法忍受：“宋慕聲，對不起，我能問你為什麽嗎。你為什麽對我都這麽有禮貌，就是不願意對老板和顏悅色。是這樣嗎。”
頗有打抱不平的意思。
宋慕聲輕笑：“討厭一個人，必須要理由嗎。”
“可老板也沒做什麽讓你討厭的事吧。”
李欣急急地望著他：“我看得出，他真的很愛你。
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對他好一點呢。日後回想起來，不也是很美好的回憶嗎。”
“如果他的愛不是強加在我身上的話。
姐姐，相愛這種事，一個人是沒辦法做到的。不愛就是不愛。
何況，也沒人規定別人對你好你必須回禮過去吧。我這人就是沒道德，誰也別想綁架我。”
“你說得對。”
李欣眼睛有簇火苗亮起來，又迅速滅下去：“可老板他，他。”
宋慕聲看她一眼，眼神很涼。不過又像是鼓勵。
李欣長籲短嘆來回幾次，最後也沒開口。
這一路，李欣一句話也沒說，開得很沈默。
到小區門口時，宋慕聲又跟包子玩耍一會兒，推門即將下車時，李欣才叫住他：“宋慕聲。”
“哎姐姐，有事您說，我聽著呢。”
宋慕聲摸了摸鼻子：“別這麽苦大仇深地看著我，我害怕。”
李欣：“你真的再也不見老板了嗎。”
“嗯。”
宋慕聲漫不經心地點頭：“要不一千萬不就沒了。我走啦。”
他搓了搓包子下巴，下了車。
他回到倉庫，平覆好心情，撥了公安局的電話。
掛斷電話後，宋慕聲腦子還不是很清醒。
他將那條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還下載了銀行APP，才確認沒錯，他名下的確有了這麽多存款。就是這麽容易。
宋慕聲盤起一只腿坐在床沿，嗅到桃子的香氣。倉庫很黑，他連燈都沒開。
酒吧的工作辭了。他現在不想寫作業。父母沒有著落。嚴遙水杳無音信。
宋慕聲抽了抽鼻子，起身，打開門，往外走。
他又往嘴裏塞了顆糖。剛走出樓道，便看見外面站著兩個人。
準確地說，是兩個男人。兩人均是瘦高型，只是一人全黑，另一個衣服色彩明亮。
盡管站得近，卻似乎有些齟齬。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誰也不搭理誰。
“你們幹啥呢。”
兩人聽見聲音，整齊一致地轉過臉來，喊道：“宋慕聲/慕聲。”
宋慕聲皺眉：“你們兩個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別人樓下站著幹嘛，也不怕嚇到人。”
程寒之搶答，他眼睛亮得像琉璃一般：“今天早上你回了我消息，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黎辰眸色清而淡：“嗯，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突然就不見了。”
“昨天你果然跟慕聲在一起。”程寒之輕哼。
宋慕聲停也不停，雙手插到上衣口袋，自顧自地走。
他問：“你倆什麽時候來的，剛才怎麽沒看見。”
程寒之支吾：“剛來沒一會兒。”
其實他早就來了。就是宋慕聲家在的那棟樓，他沒找著。
這小區當時建得很亂，到處又烏漆嘛黑的，連樓棟號都看不清，他著實找了好一會兒。
繞了一圈，竟又繞回了小區門口。於是他看見了同樣躊躇的黎辰。
尋找的速度更慢了下來。
黎辰不管宋慕聲願不願意回答，他重覆一遍問題，最後說道：“請你正面回答我。”
宋慕聲喵他一眼，嗤笑道：“不回答你能怎麽我。”
程寒之也不禁笑起來。他當然知道宋慕聲什麽尿性，很少忤逆這人的意思。此刻黎辰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黎辰也有點紅臉，他努力地冷淡道：“那我就像只蒼蠅一樣，天天跟在你身邊，繞著你轉。”
“哦。”
宋慕聲轉過頭問程寒之：“你怎麽出來的。又跳窗嗎。”
程寒之淡淡地看了黎辰一眼，瘋狂點頭。
“太危險了。”
宋慕聲搖頭：“你下次再這樣，是想讓我直接提著果籃去醫院慰問你嗎。”
“我哪有那麽笨。”程寒之臉色訕訕。
黎辰緊接著發出刺耳的嗤笑。
三人走進24小時超市。
宋慕聲買了一包煙、一盒口香糖、一瓶空氣清新劑，還有一副健身手套。
兩人全程沒買東西，只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宋慕聲。
快要離開時，才意識到空手似乎不太好。程寒之隨手拿了瓶可樂，黎辰捎了盒潤喉糖。
結賬時，兩個傻子又搶著付錢。
最後還是宋慕聲頂住收銀員困惑的目光，自己拿的錢。
三人站在宋慕聲家樓前的那棵樹下。
他一會看向程寒之，一會看向黎辰，有些詫異為何只有自己在秋風中淩亂。
“你們知道我怎麽對待蒼蠅嗎。”宋慕聲叼起根煙。
程寒之一看見，眉心便皺了起來。
他想說什麽，看見宋慕聲倦怠的臉，又忍住了。
黎辰先宋慕聲一步拿出火機，給這人點上了。
馬屁精。程寒之旁若無人地白眼黎辰。黎辰裝沒看見。
“怎麽對待。”程寒之心下煩悶，不過腦子地問。
“拍死唄。”
宋慕聲也笑了。他閑閑地抱著臂，往前吐出口煙霧：“它什麽用都沒有，又那麽煩人，難不成我還當個寶貝供起來。”
說得兩人都沈默了。
在這樣的沈默中，宋慕聲吐完一串長長的煙圈，繼而開了口。
他的聲音交織在風中，有些模糊不清。
“以後都別來找我了。好不好。”
“不好。”
程寒之急著表明自己心意，“慕聲，是我先認識你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是最親近的朋友。”
宋慕聲只說不是。
程寒之心涼了半截。
不是為宋慕聲否定自己，反正都習慣了，而是他轉過頭來，猛然發現，宋慕聲的臉上滿布疲憊。
他認識宋慕聲這麽久，尤其是最近，從沒見過如此深的疲態。很難說是生理原因。
黎辰緩緩說道：“我是沒程嶼唱歌那麽好聽，沒有那個向總那麽有錢，也沒有程嶼長得好看。
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它以前為我跳，現在只為你跳。”
程寒之怔了怔。這麽矯情的話，還從情敵口中說出來，他竟然沒有想到嘲笑黎辰。
因為，他的心，也瘋了一樣地在狂跳。
那麽鮮活的心臟，人體最重要的器官。
安分守己地裝在自己胸腔，卻情不自禁地為別人而跳動。
宋慕聲沒看他，只是撣了撣煙灰：“別這樣黎辰。你們現在年紀還小，等大了見了更多人就好了。”
“不會好。”
黎辰說：“宋慕聲我真的搞不明白，你也才十七歲，為什麽老說我年紀小。
難道你就很成熟嗎。你才是高中生，我都上了大學。你憑什麽覺得我不能對我人生的決定負責。”
程寒之終於發現不對勁：“慕聲，昨天晚上你到底見了誰。”
黎辰瞥他一眼，猶豫地道：“昨晚有個向總來找他，我正好又去工作，後來再看時，就找不到宋慕聲了。”
程寒之不敢相信：“你跟宋慕聲在一起，還去工作，你腦子都在想什麽啊。”
宋慕聲清了清嗓子：“我這人沒有心的。你們對我再好，我也看不見。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程寒之笑了，這笑比咖啡味還沖。
“你是我見過的最體貼的人。以前你會為了別人的一句話……”
“那不是我。”宋慕聲滅了煙，將煙頭裝進空盒裏。
黎辰表情忽而困惑又了然起來。
他是見證宋慕聲被認錯最多的人。聽到宋慕聲這句話，潛意識便已順流而下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你……真的不是宋慕聲，是嗎。”
程寒之眉頭皺得更深。
“我是宋慕聲，我當然是。”
宋慕聲輕笑：“我留到你們身後的唯一用途，大概就是為了等待你們父母或者誰扔給我的一張明碼標價的支票。”
“你還好嗎慕聲。”程寒之不覺緊張起來，觀察著宋慕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是不需要了。”
宋慕聲說：“我現在有了很多錢，所以不必忍辱負重留在任何人身邊。”
“你在說什麽胡話。”黎辰也急了。
“沒。”
宋慕聲打了個哈欠：“我說的都是實話。到此為止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們了。”
“你在說什麽啊慕聲。”
程寒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麽。”
黎辰也詫異地望著他：“宋慕聲，你到底怎麽了。”
宋慕聲稍稍低了低頭：“我覺得黎辰關於蒼蠅的形容還是蠻貼切的。你們試沒試過一天到晚總有聲音圍著你打轉的感覺。我快瘋了。你們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關我什麽事。我沒強迫你們任何人來喜歡我。”
他說：“我為什麽要為你們的心意買單。沒有這樣的道理。”
程寒之舔了舔下唇，勉強擠出一個笑：“慕聲，你在開玩笑對吧。”
黎辰沈默不語。
宋慕聲盯著他眼睛，冷冷地說：“我說真的。我也說過不止一次，讓你離開我的生活。
可我不像現在一樣把話說絕，你就永遠當耳旁風。”
程寒之紅了眼：“慕聲，我以為你多少會對我有點感情。我一次又一次死皮賴臉的挽留多少能打動你哪怕只有一丁半點。原來我在你眼裏，一直就是這種形象，我喜歡你是我犯賤，我不得好死。好，我以後再也不會來找你。祝你幸福，身邊再也沒有舔狗。”
他轉身要走時，忽地想起什麽，從兜裏拿出一只嶄新的鑰匙。
“我訂了輛車，這是車鑰匙。到離這最近的4S店去提就好了。”
程寒之遞給宋慕聲，後者沒動。
“拿著吧，這是你‘忍辱負重’應得的。”
程寒之硬塞到宋慕聲手中，朦朧著最後看他一眼，擡手揩了一把眼角的淚，走了。
黎辰：“輪到我了吧。”
宋慕聲抓了抓頭發，咳嗽幾聲：“你們都一樣的。對我來說，都一樣的。
相貌、財富還是才華，都無所謂的，不要這樣說。不要這麽活著。
我在網上找了你剪的片子看，都很有想法。現在而言，是有點超前，所以受眾少。
別拘泥於情啊愛啊這些東西，總有一天，你一定會……”
黎辰實在聽不下去了：“這算什麽，發好人卡嗎，還是當預言家。
我最後再蒼蠅一次，宋慕聲，你根本不是這種人，你到底為什麽這麽說。”
宋慕聲眼眸很認真，裏面沒有溫度：“因為我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生活。
你們意識不到嗎，你們所謂的喜歡，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
黎辰眼神一下倔強起來，他負氣說道：“誰讓你這麽好，這是你的錯。”
“別這樣黎辰。”
宋慕聲說，“以後不是必要，不要再見了。
日後重逢，希望是在大銀幕上看見你的名字。你能做到的。”
他擡腳走了。
黎辰在他背後喊：“是不是因為程嶼。”
他說：“你放不下他，是不是。”
宋慕聲不答，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樓道裏。看起來像是黑暗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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