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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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宋慕聲周六在學校上了一天課。

周密剛一見他,便狠狠吃了一驚,嘴巴張成O形:“聲,你昨天是去拯救地球了,怎麽黑眼圈這麽重?

真是大膽,竟敢公然違抗張飛旨意。他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嘛。”

“挑燈夜讀了唄。”宋慕聲轉筆,“我最愛學習了。哎這道題怎麽做來著。”

周密短暫地“嘁”一聲,給他羅列演算公式。

他講得正忘我時,卻發現宋慕聲眼神游離,好像根本沒在聽。

“不興這麽辜負別人勞動成果的餵。”

周密吸了吸鼻子,奇怪地看著宋慕聲:“聲,你怎麽了。”

宋慕聲沒多少功力,至少學習態度一直良好,從來沒有過現在這種情況。

“啊。”

宋慕聲這才驚醒過來:“我就是想說,明天能不能再跟老師請假。”

他們周日也要上半天課。

“?”

周密一頭霧水:“聲,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麽,打工也就算了,還老是請假。我都說了,你要是沒錢……”

“沒事。”

宋慕聲臉色淡淡:“快結束了。”

周密看著宋慕聲眼底兩片喧賓奪主的烏青,想起這些天來雨後新筍般接連不斷的事兒,幽幽嘆了口氣:“兄弟信你。咱們還得高考,別的事沒那麽重要的話,還是先往後放放吧。”

“好。”

宋慕聲這時眼裏才出現點光芒:“我還得考R大呢。”

“喲,我以為您貴人多忘事,早把目標給丟了呢。”

“那不可能。”

宋慕聲志得意滿地道:“是我的就是我的,怎麽可能丟得掉呢。”

周密嘖嘖讚嘆。

“牛皮。你是想好報什麽專業了嗎。R大強勢專業都偏人文,不過法學和金融也都很強。”

以宋慕聲以前的成績,再加上競賽加持,R大很穩。可現在,周密也不忍心打擊他。

有追求總比沒追求強。在學□□比不學習強。

“沒。”

宋慕聲對專業根本一竅不通。他托著下巴,眼前忽然飄過一道模糊的影子。

晚上放學,宋慕聲一溜煙兒又跑了。他剛跟任休通了電話,要去看明天的比賽車。

出了校門,宋慕聲眼見幾個保鏢似乎在等人,他們也一眼認出了宋慕聲。雙方一拍即合。

宋慕聲上了車,才發現上面坐著的,是向謙。

失策,太失策。不理智沖昏了頭腦。

不過正好,省得自己再找他了。

“阿聲,你是不是知道我在等你。”

向謙親眼看見宋慕聲主動上了車,眼睛一下就笑了起來。春花滿山,爛漫遍野。

“不。”

宋慕聲輕車熟路地接杯水,先潤了潤喉嚨。

他仰起白皙的脖頸,掀起眼皮瞧向謙:“我認錯人了。你找我幹什麽。”

向謙燦爛的目光一瞬便淡了。“我想來看看你。”

“我不想看見你。”宋慕聲將水一飲而盡。

“你也認錯人了。我從來都不是什麽阿聲。”

向謙沒聽見一樣,雙眸是滿溢的柔情:“阿聲,昨天我沒來都是因為程嶼。

我被他絆住腳步,你真的得小心他,別再……別再重蹈覆轍。”

他說著,先用手指撫了撫宋慕聲的嘴巴。後者沒動,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向謙受到鼓動,下秒便傾身上前,含住宋慕聲的唇,輕輕地廝磨。

宋慕聲輕笑一聲,伸出雙手,將向謙圈在車門上。

向謙下意識地推了他一把,反應過來時眼神忽而有些躲閃。他臉紅了。

“向總。”

宋慕聲越靠越近,聲音那麽輕,卻出奇的蠱惑。

他的餘光像有痕跡一般,所到之處,都熱了起來。

兩人的唇快碰上時,宋慕聲幅度很大地和向謙分離開來。

他說:“我對你沒感覺。”

向謙睜開眼睛,驚恐、傷心而絕望地看著他。

“向總,我不知道您老對我動手動腳是幾個意思。”

“但您如果到處發情,我完全可以告你猥/褻未成年。

還有,如果您覺得對著一個替身有反應算深情的表現,那我無話可說。”

向謙沈默。

“向總,我現在多了很大一筆錢,不必再忍辱負重待在任何人身邊。

至於平時消遣,您那麽有錢,替身還不隨便挑,幹嘛非得在一棵不聽話的歪脖子樹上吊死。”

“打開車門,我要下車。”

宋慕聲說:“對了,昨天程嶼他跟我徹底斷了。他應該是不犯病了。”

向謙只是搖頭。

“不可能。他只是不被允許再這麽放任自流了。”

宋慕聲皺了皺眉。

向謙還是那副如水般溫和的模樣,可以包容下一切的存在。他卻覺得很陌生。

“不關我的事。我要下車。”

宋慕聲淡淡地說:“你能挾制他,他未必不能還治其人之身。或許已經在做了吧。”

向謙的臉一下白了。

“向總,我不管你們怎麽對待對方,那都跟我沒關系。還有人在等我。”

宋慕聲指尖落在向謙白中透紅的臉頰,輕輕地劃下一道。

“讓我走,不然我會恨死你。我說到做到。”

宋慕聲眼神冰冷:“我也可以現在就去死,就是不知道向總想讓我選哪個。”

向謙苦笑:“你總能讓別人妥協。”

車門應聲而開,宋慕聲毫不遲疑地下了車。

他很快找到任休的人,緊接著上了另一輛車。

“任總。”宋慕聲點頭。

任休手指夾著雪茄:“為什麽從別人車上下來?”

“那人神經病。”

“是嗎,怪不得臉色這麽差。”

車緩緩開動,任休說:“可別讓這影響了比賽心情。”

宋慕聲扯動嘴角:“任總放心,天塌下來也不妨礙。選好比賽場地了嗎。”

“童牛山。拉力賽。領航員、聯絡員和設備這些你不用操心。

我請的都是最好的。就是領航員跟你沒什麽熟悉度,今晚先去跑一趟。”

L市依山傍水,地勢崎嶇,具備玩拉力賽的優越條件。

“不用。任總。”

宋慕聲的臉頃刻間沒了血色,許多畫面在他腦海裏飄來又浮去。

“我不需要領航員,我自己就行。”

任休鄭重地瞥他一眼,扔了雪茄到窗外,狐疑地看著他:“這次是拉力賽,你一個人應付不來。難不成你以前在童牛山跑過。”

“我跟領航員不熟,他在我旁邊只會分散我註意力。”

宋慕聲說:“任總放心,我自己應付得來。”

“應不應付得來,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說了算的。”

任休說:“我壓在你身上很多錢,你要是輸了怎麽辦。”

“任總貴人多忘事,昨天的一百萬是不是還沒處理到我賬戶。如果我輸,我就不要了。”

“那也彌補不了我損失。”任休笑。

宋慕聲心中冷笑,臉上也是淡淡:“那任總只好另請高明了。我給您開賽車,可以一分錢不要,但賠錢的買賣,我現在還做不起。”

任休突然哈哈大笑。

他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宋慕聲肩膀:“我可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我是相信你,才把寶都押你身上。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宋慕聲勾唇:“當然不會讓任總失望。”

很快到了地方,人不少,也有很多改裝後的賽車。大概也是來臨時抱佛腳的。

任休讓人開來車,還是紅車。可能是想討個好彩頭。

宋慕聲擼起袖子,提上工具箱,開著手機光鉆進車底,好一會兒才灰頭土臉地出來。

“檢查完了?”

任休坐在對面的豪車上,手中晃著裝滿紅酒的高腳杯。

“完美。”宋慕聲朝他豎了個大拇指,跳進駕駛座。

過了四年,汽車的動力裝置沒太大改變,安全性能的相關卻是突飛猛進,多了不少新東西。

宋慕聲也沒換賽車服,漫步似的踩了踩各處點。

而後一腳踩上油門,飛馳而去。

童牛山,他不僅在這跑過,而且記憶相當深刻。

這裏是他所有失敗中,最慘痛的一次。

這段路全場五千米,總共30個彎角。不用別人提醒,宋慕聲自己就能跟念百科似的背出來。

就像平時做試卷,每道題型分布的位置都谙熟於心一樣,這兒每個彎角,宋慕聲幾乎也都能精準預判。

他完全沒追求速度,也不看時間,懶懶散散地開完了全程。

開到山頂時,宋慕聲停下,胳膊搭在車門上,仰望著最高處的那座塔。

好在,他所有的手感還在。

這好像已經隨著基因刻進他的生物本能。

就像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飯一樣,宋慕聲摸到方向盤,就要追逐。

宋慕聲回到倉庫,忽然接到一個L市本地的電話。他以為是騷擾電話,但還是接起來。

“餵——是我。”對方說。

宋慕聲很想說你是哪位,可如此中正渾厚的聲音,說不出的熟悉。

他看見原主桌上的一摞草稿紙。

“什麽事。”他知道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時至今日,如果你還是想求我原諒,那大可不必。”

宋慕聲面無表情:“你有很多次機會能懸崖勒馬,可你沒有。你把我逼上了絕路。”

“可是慕聲,我實在做不到。你太可愛了,你那麽漂亮,我根本無法將目光從你身上移開。”

宋慕聲快吐了:“所以呢。”

“我只是情不自禁。我以為你也是喜歡我的。

你的眼神是那麽清澈,我能從裏面看見世間所有的美好。”

“恰恰相反。”

宋慕聲說:“我打小就過得無比悲慘,認識你之後,更是成天想死。

還什麽可愛、漂亮,別惡心人了,但凡你睜開你麻木不仁的眼睛稍微看一看,都不會這麽認為。我他麽就是你見不得光的欲望投射。沒有我,也會有其他趙慕聲周慕聲李慕聲。”

對方張口還想解釋,宋慕聲怎麽會給他機會。

“我這麽說吧,你之所以會盯上我這麽個倒黴蛋,一是因為我個性懦弱,沒有存在感,你斷定我不敢到處亂說。即便說了也沒用。二是我家境平平,即使出了事也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對面徹底沈默了。

“你喜歡我,所以你克扣我助學金以此要挾我;你喜歡我,所以我需要忍著惡心,接受你目光和行動上的侵/犯。您可真喜歡我啊。”宋慕聲忍住顫抖,輕輕地說,“為什麽你什麽都想要。”

“慕聲你別激動,聽我說,我曾以為你我是兩情相悅。我也承認我對你造成了傷害。

從來沒有趙慕聲周慕聲李慕聲,我只有你。我發誓,以後若再犯這種錯,讓我不得好死。”

宋慕聲冷哼:“這話你留著跟警察去說吧。”

他要掛斷電話時,對方極力勸止:“慕聲我求你,我會離職。咱們學校是百年名校,你也是這裏的一分子,別讓他抹黑行不行。”

“你真是太搞笑了。”

宋慕聲說:“你幹事時怎麽不想著這樣會給學校抹黑。您真是顛倒黑白的高手啊,我追求正義反倒成了對不起學校了。”

對面似乎被噎了一下:“慕聲,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對。以前的宋慕聲早就死了。他不死只能留在這個世界任人羞辱,為什麽要活著。”

“對不起。”對方深深地嘆息,“可是學校也會遮掩。你這樣得不償失。”

“關你什麽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套路玩得挺明白。

我再說一次,以前那個宋慕聲死了。你這些話,可以留到幾十年後黃泉路見到他跟他講。哦,你也可以不跟警察講。我錄音了,可以放給他們聽。”

宋慕聲最後說:“你最好做好身敗名裂的準備。我是從地獄走上來的,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我什麽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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