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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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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蔣易安從小就是個三好學生,成績優異,經常考年級第一,學習方面從來不讓父母操心,而且還特別乖巧懂事,儼然就是人們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家就住在一個小縣城的鎮子上,有一個一百來平帶院子的小平房。父母都是鎮上工廠裏的職工,後來廠子效益不好破產了,所以這些年他父母就靠打零工養活家中的獨子。

好在兒子學習成績優異,他父母覺得生活在累也值了,等把兒子供到出人頭地的那一天,那麽他們老兩口也算是熬出頭了。

蔣易安報考大學的時候,直接選了離家一千多公裏以外的北安市,那裏的醫科大學一直是他夢想。

在全國所有的醫學校裏,北安市的醫科大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蔣易安高考成績優異,不無意外的考上了。

家裏條件不好,不過蔣易安上大學出門之前,母親給了他五千塊錢,等到他父母下個月開工資時,在給他寄錢過去。

蔣易安手裏攥著家裏最後的一點積蓄,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去了北安市。他沒舍得買臥鋪票,而是買的硬座,下火車時,他感覺自己的身子都快要散架子了。

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蔣易安發誓,他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混出個人樣兒來,找一個好工作,到時候把父母全部接過來,然後好好的孝順父母。

上大學之後,蔣易安為了減輕家裏負擔,一邊上學一邊打工,能休息的時間很少,每天把自己忙的像陀螺一樣,有幾次甚至因為疲勞過度顯些暈倒。

蔣易安一米九的身高,長相更是討喜,這很容易吸引女孩子的喜歡,無論是同學或是別的系的學姐學妹,追他的人有很多,不過他太忙了,根本沒有時間談戀愛。

他心裏確實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女孩子長相清純,成績更是優異,可他沒時間想這方面的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大三的時候,他父親查出來肝功能衰竭,每天都承受著病痛的折磨,想要解決痛苦,必須要做肝移植手術。

一聽要做這種手術,蔣家感覺天都要塌了,兒子上學還需要花錢,他們實在拿不出錢來治病啊!

可蔣父病的越來越厲害,所以蔣母決定先救老伴,至於兒子的上學費用暫時先擱置一邊,現在什麽事也沒有人命重要。

供肝等的很辛苦,蔣父足足撐了大半年才等到供體肝,接著就是安排手術。

還好術後恢覆的不錯,蔣父沒有什麽不良反應。

家裏掏光了家底為蔣父做手術,而蔣易安那邊的學費一直堪憂,好在他一直勤工儉學,而且還拿獎學金,這讓他能支撐一段時間。

蔣易安上大五之後就開始了學習生涯,他沒有錢在外面租房子,所以就一直住在學校宿舍,每天往返於學校和醫院之間。

他認識了馮貞。

有一個小姑娘天天晚上在一處小廣場的外面出攤賣麻辣燙,這很容易就吸引了他的視線。女孩子年紀很小,十五六歲的樣子,他覺得這個女孩子怎麽這麽小就來出攤呢?她家裏的大人呢?

後來他才漸漸發現,她家裏應該是沒有大人,因為近半年來他路過這裏時,一直沒見過她家的大人。

為生活奔波的女孩子,總是讓人心裏升起一股憐憫之意。

女孩子雖然每天都在煮鍋面前忙碌,可臉上身上一點也不油膩,長的還眉清目秀的。性格應該也很好,有幾次他路過她的攤位時,女孩子還擡頭沖他笑了一下,一笑臉頰兩邊有淺淺的酒窩,看著好看極了。

蔣易安忍不住想認識一下她。

他想吃她做的麻辣燙,可一碗麻辣燙要五塊錢,他為了省飯錢,一天的飯錢也不超過五塊錢,晚上不吃飯更是常事。

女孩子做的油辣子很香,每次路過她的攤位時都勾的他體內的饞蟲不斷的叫囂,身為川渝人士的蔣易安,聞到油辣子的香氣根本走不動道。

後來他一狠心,再一次路過女孩子的攤位前,他停下了腳步,走進了攤位裏。

女孩子的生意很好,攤位一共五張桌子,其中有四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他坐在唯一的一張空桌子前。

女孩子性格很好,笑著問他:“同學,你吃什麽面?什麽口味?”

這是蔣易安第一次聽見她說話,女孩子聲音糯糯的,很好聽。

而且做的麻辣燙也很好吃,他足足放了三勺油辣子才過癮。

吃完卻尷尬了,他沒帶錢。

女孩子笑著說算了,可蔣易安又不是吃白食的人,一直幫她幹活,直到把她安全的送回家才算完事。

回去的路上他才想起來,學校早就宵禁了,他是進不去的,所以他打算就在長椅上對付一宿,明天直接去醫院實習。

後來女孩子發現了他,猶豫過後,把他帶回了家。他覺得這真是個小孩子,對陌生人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還好他不是壞人。

再一次見面,他把錢還給她,又幫她忙活了一會兒才走。

蔣易安知道女孩子叫馮貞,是個孤兒,自己做點小生意養活自己。

自從認識了貞貞後,蔣易安的心裏有了惦念,沒事就去幫她幹活,有時忙活的晚了,就住在她那裏。

醫學生大五就面臨考研的事,蔣易安都快愁死了,家裏早就斷了他的供濟,這段時間的花銷還是他之前打工賺來的。他現在正在醫院實習,是沒有工資的,也沒有時間出去打工,所以他現在陷入了兩難境地。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蔣易安還是放棄了考研的機會,選擇大五一畢業就找工作,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選擇餘地了。

就在前路被堵死的時候,是貞貞給了他希望,他看著書包裏的兩萬塊錢,還有他之前扔掉的考研申請單,心裏對貞貞充滿了感激。

他的未來又有希望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在兩人不斷的相處中,都互相愛上了對方。可那時貞貞還未成年,他不能做那些禽獸不如的事。等到貞貞十八歲的那一天,他迫不及待的要了她。

兩人自此就在一起了。

日子過的很快樂,兩人在生活中相互扶持,互相幫助,每天晚上像個連體嬰兒一樣依偎的抱在一起,感情好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有出國讀博的機會,他想這種美好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的。

可是大好機會擺在眼前,他豈能不動心?

如果他走了,貞貞怎麽辦?豈不是又無依無靠了?

他猶豫,不過他老師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幫著他把護照簽證都弄好了,就等著他點頭同意。

蔣易安舍不得貞貞,可他也舍不得出國的機會,就在這種內心的拉扯中,貞貞知道了這件事,她替他做好了決定。

等他在趕回家時,貞貞已經幫她把行李收拾好了,並給了他五萬塊錢,而且還兌好了美金。

蔣易安最終踏上了去國外的飛機,同行的還有孫老師的女兒,孫婷宜。他知道孫婷宜喜歡他,可他不喜歡她,在國外的幾年裏,他一直把她當空氣一樣。

出國的五年中,他一直思念的貞貞,好在他收到了醫院的邀請,再有半年他就回國了。

也不知道貞貞變成什麽樣子了?有沒有嫁人?

他好怕她嫁人啊,可他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去想這些呢?當初是他拋棄了她。

回國後,他迫不及待的去了貞貞以前經常出攤的地方,連續蹲了幾個晚上,都沒有看到貞貞的身影,她可能不在這裏出攤了吧。

他又去了和貞貞以前住過的小院子,現在小院子已經被夷為平地,矗立起一座周氏購物商城,他知道這個商城,是市裏的連鎖店。

站在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可他再也找不到貞貞了。

好像上天聽到了他的祈求,他不僅看到了貞貞,而且還有他的兒子。

貞貞竟然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不過小家夥病怏怏的,蔣易安沒時間敘舊,抱著小家夥就去做檢查。有不少同事問他什麽時候結的婚,連兒子都長的這麽大了,這更讓他確信這個小家夥是自己的兒子。

貞貞也承認了小野就是他的兒子,蔣易安高興壞了,沒想到他的兒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剛高興沒兩分鐘,蔣易安就發現貞貞身邊好似有了別的男人,他心裏不禁失落,可誰還能站在原地永遠的等一個人呢!

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夥子,叫許烈,比他還要小上七歲,長的很帥氣,看得出來,對貞貞和孩子也很好。

蔣易安只有默默的祝福。不過他還有兒子,這讓他的心裏得到些許安慰。

幾個月後,貞貞的男朋友因為一些誤會,要跟貞貞鬧分手,而且兩人分手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蔣易安不忍看貞貞傷心難過,所以去單位找許烈,沒想到兩人沒說兩句話就大打出手,貞貞跟許烈徹底分了手。

蔣易安很小人的想,貞貞分手也挺好的,至少他有機會可以和貞貞重新在一起。他們中間有小野,總比跟著別人強。

在往後的日子裏,他一直照顧著娘倆,給貞貞極大的安全感。經過幾個月的追逐,他終於把貞貞重新追到手了。

不過貞貞好似並不是實心實意的跟他在一起,原因就是她早已愛上了別人,她的心在許烈那裏,不在他身上。

這沒有關系,只要貞貞在他身邊就好。

在過年的那天晚上,他和貞貞小酌幾杯,沒想到貞貞喝醉後竟然把他當成了許烈,這讓他沒辦法在自欺欺人下去了。

算了,還是放手吧,成全她跟許烈。

頭腦一熱,就又出了國,跟著醫療隊援非去了。

他知道,貞貞舍不得他走,雖然她現在不愛他了,可也不希望跟他分開,這麽多年的依賴早已經形成了習慣。

不過他還是走了,再一次拋棄了貞貞,這次再加上一個孩子。

家裏又是貞貞一個人照顧孩子了。後來他的父母來到北安市,本來是想幫她帶孩子的,可母親體檢時查出了子宮肌瘤,需要做手術,所以貞貞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又要照顧術後的母親,他心裏對貞貞虧欠極了。

他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的任性,援非結束後他再也不出國了。

還沒等他回國呢,貞貞就告訴他,她已經和許烈覆合的事了。也對,他當初放手就是為了成全兩人,如今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回國後,蔣易安就把小野接到自己的身邊來,給了貞貞一個自由的空間。

沒找到許烈竟然生了病,肺纖維化,需要做肺移植才能保命。就這樣,許烈就在醫院裏住下了,邊治療邊等待供體肺。

蔣易安心疼貞貞,每天她對許烈忙前忙後的伺候著,把自己活成了老媽子一樣,可她依然無怨無悔,並且對他提出了她要給許烈做活體移植。

這怎麽可能呢?他首先就不答應。

一年後,許烈終於等到了合適的供體肺,他趕忙安排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許烈被推進了ICU觀察,他家裏人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貞貞,真的發自肺腑高興,她終於熬出頭了。

可是情況不容樂觀,幾天後,許烈出現了急性排異反應,馬上又推入了ICU進行搶救。

許烈在ICU的那幾天裏,貞貞急壞了,甚至急的不惜對他進行了辱罵,可他也沒有辦法,該用的藥都用上了,現在許烈能不能挺過來,就要靠他自己了。

許烈還是沒有挺過來,他身體裏的供體肺已經死亡,全身多個臟器衰竭,蔣易安沒有能力救活他。

貞貞急瘋了,拼命的打他,讓他去救許烈。

許家為許烈辦了一個追悼會,三天後下葬。

失去愛人的貞貞應該會難過的死掉吧,可他又不敢打擾她,只能寄希望於兒子。

他帶著小野去了貞貞的家,正好她在家裏,果然她看到小野後心情好了很多,甚至能笑了。

貞貞竟然要求陪孩子出去玩,蔣易安高興壞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由於他太開心,晚上送貞貞回去的時候,他跟她提了要照顧她的事。

貞貞當時就打斷了他的話,還笑靨如花的叫了他一聲“易安哥”。

這聲“易安哥”好像讓蔣易安一下子回到了從前,貞貞經常這麽叫他的。不過這次他沒有開心,他知道貞貞是什麽意思。

果然她想離開這裏,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

貞貞不讓他送,他就真的沒送,他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尊重她。

蔣易安以為貞貞不會回來了,沒想到半年後,貞貞竟然找上了家門,他高興壞了,顧不得換衣服就這麽沖出屋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他的心終於踏實了。

沒想到貞貞懷孕了,他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只覺得他應該照顧她,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

這幾年他帶著小野一起生活,知道養孩子的艱辛,他真的無法想象貞貞當年一個人帶孩子是怎麽過來的,而且當時小野那麽小,比現在更難帶。

貞貞能回來完全是為了小野,兒子才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牽絆。

不過貞貞待了一會兒就想走,好在兒子給力不讓她走,貞貞就這樣住在了家裏。

多年心愛的女人就在自己身邊,蔣易安想牢牢的抓住她,所以提出了重新跟她在一起的話。貞貞猶豫了很久,不過為了給小野和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家,她同意了。

蔣易安高興壞了,真好,他又跟貞貞重新在一起了,這次他一定不會在放開她的手。

就在領證的那天早上,貞貞的羊水破了,緊接著蔣易安帶她去醫院。

生孩子的過程很順利,一上午的時間貞貞就產下了一枚男嬰,小家夥很健康。

貞貞在產房觀察的時候,突發了緊急情況,接著傅之行推她去手術室進行搶救,在這個過程中,傅之行一直在給貞貞做心肺覆蘇,貞貞的心跳已經沒了。

羊水栓塞導致貞貞凝血功能衰竭,身體裏一直不停的在出血,還有肺動脈高壓和肺水腫,蔣易安也去手術室搶救貞貞。後來貞貞又出現多個臟器衰竭現象,各科的醫生全都來手術室進行搶救工作。

已經不知道輸了多少血漿,反正地上全是貞貞用過的血漿袋子,一邊輸血一邊出血,怎麽也止不住。

羊水栓塞發展的太快,二十幾名醫生還是沒能把人搶救回來。

貞貞還是去了。

蔣易安以未婚夫的名義葬了貞貞,並把她的墓地安排在了許烈的墓地旁邊,貞貞應該也希望這樣的安排。

生活裏沒了貞貞,蔣易安的日子又歸於平淡。

王依萌的出現打亂了他的平靜。

蔣易安那天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回病房的路上,在連廊裏他以為看到了貞貞,他激動壞了,上前就抓住她的手臂。

可她不是貞貞,雖然面貌一模一樣,語態身形一點都不一樣,他似乎很失望。

可是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兩個長的這麽像的人呢!

傅之行讓小野和王依萌做親緣鑒定,結果顯示兩人來自同一母體,王依萌是貞貞的胞妹。

蔣易安的心無波無瀾,即使王依萌長的在像貞貞,可她終究不是貞貞。

貞貞是他這一生都忘不掉的女人。

傅之行快要結婚了,結婚對象是王依萌,對此他很樂見其成,傅之行是個好男人,一定會對萌萌好的。

婚禮那天,他帶著小野作為萌萌的娘家人參加了婚禮,他是真心的祝福這對新人,希望兩人能攜手共度一生。

萌萌穿著婚紗的樣子刺激到了蔣易安,如果貞貞穿上這麽美的婚紗,應該就是萌萌的這個效果,畢竟姐妹倆長的一模一樣。

參加完婚禮的蔣易安把小野送回了家,家裏的父母會照顧好孩子的。

蔣易安去了貞貞以前經常出攤的地方,腦子裏想著貞貞,這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時間。貞貞走後,他經常來這裏,帶著他和貞貞的回憶思念著她。還好他和貞貞之間有很多的回憶,往後餘生他可以一點一點的回憶著。

他實在是太思念貞貞了,作為醫生的蔣易安,沒事竟然喝起了小酒,當然是在第二天不上班的情況下喝的。

他又去了一個經常去的小吃攤,一個人坐在一張小桌子前,點了幾個串,要了一小瓶白酒。

酒過三巡時,大腦就不聽使喚了,即使已經醉成了這樣,蔣易安心裏卻明白的很,他應該回家了。

半夜時分,蔣易安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馬路上的車很少,行人更是沒有幾個,路燈下的影子被拉的老長,無論蔣易安如何追都追不上。

他跑的累了,停了下來,彎著腰雙手拄在膝蓋上,被自己孩子氣的做法給逗笑了。

看來他是真的喝多了。

笑著笑著就流了淚,如果貞貞看到他這麽孩子氣的一面,一定會笑話他的。

貞貞……

蔣易安痛苦的癱坐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後來哭的累了,蔣易安站起身接著走回家。

他好像出現了幻聽,他怎麽聽到有人在叫他呢?

好像是貞貞,蔣易安驚喜的回過頭,可是什麽人也沒有,更沒有聲音。

眼裏似有失落,蔣易安接著往前走。

這時他好像又聽到了那一聲:

“易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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