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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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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月明

“要不你們過兩天再走?”

蓮娘站在城門口送別鱗哥兒一家,眼神落在洛寶身上戀戀不舍。

“東西都準備好了,早走晚走都是走,娘,你在家等我們回來吧。”餘浮鱗對兩個孩子道,“和外婆說再見。”

“外婆再見!”洛寶神采奕奕地說,“我會帶好吃的回來給你的!!”

昏昏欲睡的浮寶打起精神道:“外婆再見,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好,好。”蓮娘摸著浮寶的發頂,眼角微紅地送他們遠去。

“回去吧。”李嬸勸道,“水匪沒了,他們路上很安全,別擔心了。”

濱州府縣尉時弧手底下帶了一群學不會鳧水的兵,為了除掉在濱水縣海岸神出鬼沒的水匪,他打定主意要練出一批水兵來。

時弧被他夫郎拉去看紙藝仙人新開的溫泉泳館,意外見識到“飄水”的厲害後,他積極地請月驚洛去教他選出的水兵鳧水。

等水兵訓練完後,他帶兵在海上四處搜尋,將那些作亂的水匪全都抓了起來,拯救了被水匪騷擾的濱水縣百姓。

眼見著兩個店鋪穩定下來,月驚洛就和餘浮鱗商量回鮫族探親的事。

月驚洛說他的家人不想被太多人打擾,蓮娘縱使舍不得外孫不能跟著去,她也不能攔著他帶鮫寶回去探親,只能留下來守著即將參加院試的餘越。

要不是怕從海灣回城的山路又遇見猛虎,蓮娘恨不得親自送他們到上船的海邊才肯罷休。

餘越在書院讀書,餘衣和餘鮮分別守著兩個店鋪,蓮娘不放心他們兩個還沒徹底長大的孩子,便跟著李嬸回去了。

兩三年沒回深海了,月泊上個月先回鮫族看看情況,此時漁船上就月驚洛、餘浮鱗、洛寶和浮寶四人。

他們在海上走了兩個月,離濱州府海灣已經很遠很遠了。

“父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啊?”閑不住的洛寶站在桌子上眺望海面,垂頭喪氣地說,“這裏一點都不好玩。”只有兩個大人和懶鬼弟弟。

“那你跟著船在海裏游一游。”月驚洛漫不經心地道。

之前怕遇見其他船只,月驚洛一直帶著他們待在船上沒動,如今他們的航線已經偏離人類大船會走的路線很遠,倒也不怕被其他人看見她的鮫人形態。

沒聽到洛寶反對的聲音,月驚洛詫異地看過去,卻見洛寶指著不遠處的海面大喊:“父親,那是海豚嗎?”

洛寶沒見過真實的海豚,但月驚洛折過海豚的樣子給她看,所以她望見海豚的剎那就和海豚折紙聯系起來了。

月驚洛看著海豚,心裏有了主意,他對洛寶說:“去把你爹和弟弟叫過來。”

“等下帶你玩好玩的。”

聽到這話,舍不得離開的洛寶眼神一亮,腳底生風地跑去找人。

正在廚房切菜的餘浮鱗被洛寶拉了出去,他等月驚洛吹完海螺才問:“有什麽事?”

剛用深水海螺召喚來一群海豚的月驚洛道:“走,帶你們騎海豚去!”

坐在海豚上的感覺大概和騎馬差不多,視野、感受和在漁船或水中游時十分不同。

享受了一會這獨特的體驗,餘浮鱗看了眼前面和海豚比賽游泳的兩個孩子,轉頭問月驚洛,說;“還有多久能到?”

“半個月吧。”月驚洛躺在海豚背脊上曬太陽,懶洋洋地說。

載人木船的速度不如海豚,月驚洛不能把餘浮鱗丟在船上自己游回去,只好帶著不會潛水的餘浮鱗騎海豚加速了。

至於載他們的漁船,月驚洛讓海豚群推著它在後面慢慢跟著。

餘浮鱗看了眼後面推船的海豚,問:“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不是所有海豚都開了靈智能夠溝通的,那些未開靈智的海豚只能懵懂的聽令行事。

這對於已開靈智的海豚而言,好像是月驚洛在欺負不懂事的小海豚似的。

“不會。”月驚洛解釋道,“海豚和我們鮫族關系很好,我們經常互相幫助。”

比如鮫人幫海豚在鯊魚口中求生,海豚則偶爾幫鮫人搬東西。

餘浮鱗聽了並沒有放心的樣子,月驚洛想了想,摟著他的肩膀說:“別擔心,我的族人都很好說話,你到時跟著我就是了。”

遠赴海外去見一個陌生的族群,餘浮鱗心中難免忐忑,可聽到月驚洛安慰的聲音後,他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都只是他愛人和孩子的家人罷了。

餘浮鱗笑了笑,靠著月驚洛的胸膛,靜靜地欣賞海上落日。

夕陽的餘輝溫暖而耀目,恰似他此刻的心情。

路過一孤島時,他們看見岸邊擱淺了一條沒有靈智的幼鯨。

月驚洛帶著鱗哥兒和鮫寶,將鯨魚底下的沙石挖空,才讓它重新回到海洋的懷抱。

臨近鮫島的時候,月驚洛看見前來接她們的月泊和藍寶。

月泊粉金色的魚尾猛地一甩,頃刻間游到變成鮫人的洛寶身邊,一把摟住她狂揉她的後腦勺,激動地說:“可算來了,五姑想死你了!”

“浮寶呢?”冷靜下來的月泊眼神一掃,看見了月驚洛身邊躺著的浮寶。

月泊丟下洛寶,跑過去拎起浮寶往水裏丟,自己跟著跳過去,一臉嚴肅地說:”浮寶,你不可以這麽懶!”

“不然以後遇見鯊魚連逃都逃不掉,只能被一口吃掉!”月泊不省心地威脅浮寶,生怕懶得鍛煉的他不能成為強壯的鮫人。

“啊!這就是我的好侄子嗎?!”偷偷追著月泊出來的藍金色魚尾鮫人圍著浮寶歡快地轉圈,順帶還送了一片水花給浮寶當見面禮。

被灑了一身水的浮寶,轉了轉眼珠子,面無表情。

“這是我十弟,特別愛鬧騰,你以後離他遠點。”回想起十弟煩人過往的月驚洛,無奈地對餘浮鱗說。

“六哥!你終於回來了!”

月池浮在海面對月驚洛猛地搖手,轉眼看到一旁的餘浮鱗後,他高興地大喊,“你就是我六哥的夫郎吧,我特意排了一出好戲歡迎你!”

“瞎喊什麽呢!”月泊一尾巴將他拍出五丈遠,吩咐道,“還不快回去通知族人,六弟回來了。”

鮫族所謂的建設鮫島,也就是找了一座地形合適的孤島,然後在島內打通了適合鮫人行走的、隨處可見的、四通八達的海水通道罷了。

平時鮫人還是習慣住在深海裏,他們只會在確定月驚洛帶著夫郎回來時,才會集體從海底游到鮫島的水道裏和他們見面。

誰讓鮫族明珠娶的是人族,即便鮫族人不用對他刻意隱瞞身份,他也不能潛入深海去鮫族參觀呢。

在月池的告知下,聽到消息的鮫人紛紛前往鮫島,看望他們有段時間不見的鮫族明珠,順帶再看看是哪個狡猾的人類,將他們鮫族的明珠給拐上岸了。

“這是我父親、母親、大哥、二姐······”月驚洛指著那些浮在水中的鮫人,依次為餘浮鱗介紹。

餘浮鱗按順序挨個問好,他很明顯地感受到了,鮫族人對他禮貌非常但熱情不足的態度。

不過他不在意,換做是他家中的珍寶被陌生人占有的話,他也不會對初次見面的那人有多好的感觀的。

“你叫餘浮鱗是吧?”貌似月泊的金尾鮫人說,“我是驚洛的二姐,給鮫寶的衣服,他們還喜歡嗎?”

“很喜歡,二姐手藝很好。”餘浮鱗笑著道。

被月驚洛舉例氣蓮娘,繡工很好還給鮫寶送鮫紗制的小衣裳的月淡,溫柔地笑道:“他們很久沒見六弟,難免激動了點,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別介意。”

“你是六弟的夫郎,他們不會討厭你的。”

愛屋及烏,鮫族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不會愛屋嫉烏。

餘浮鱗看著被鮫人們圍在中間的月驚洛和兩個孩子,勾唇道:“不會,他們開心就好。”

月淡順著鱗哥兒的視線看過去,見狀莞爾道:“其實,我們也是給你準備了見面禮的。”

“跟我來。”在餘浮鱗驚訝的目光中,月淡輕聲說道。

餘浮鱗跟著水中的月淡,往鮫島北面的半山腰走去。

而後,他在一個圓形水池裏,看到一群群小章魚。

“這是?”餘浮鱗疑惑地看著月淡,心想,這是送給他吃的海產??

心細的月淡好像看出了餘浮鱗的心聲,她笑著說:“你先看看。”

餘浮鱗等了等,等到整齊排成排的小章魚各自伸出觸手,相交著搭成“歡迎鮫族明珠的夫郎餘浮鱗來到鮫島”。

不等餘浮鱗開口說話,月淡搶先說:“十弟,出來吧!”

話落,月池帶著十幾個鮫人從另一邊的水道中游進水池中。

“六皇郎好!”

水池中的鮫人齊聲說完後,領頭的紅尾女鮫人微笑道:“下面,由我們歡喜團,來為六皇郎表演‘明珠出海’!”

整個下午,餘浮鱗在月淡和月池的陪同下,觀看了他和月驚洛相識相知的全過程。

最後,洛寶和浮寶也來本色出演他們的角色。

這出戲,在洛寶、浮寶用魚尾比出心形的瞬間,結束了。

“天色不早了,六弟夫,你去海邊找六弟吃飯吧。”月淡神秘一笑。

餘浮鱗心口砰砰直跳,他心神恍惚地順著月淡的指示去沙灘找月驚洛。

遠遠望去,海岸上堆了不少高矮不一的沙堆。

他走近一看才發現,這些沙堆並非隨意堆疊,而是被堆成鏤空的山石群,有些孔洞中還捏了栩栩如生的沙雕鮫人。

月驚洛在巨大的貝殼裏單膝跪地,他拿起紅紙盒的蓋子,露出裏面的鯨魚紫珠戒。

“鯨魚戒是用我的鱗片打磨而成,鯨魚目是洛寶和浮寶的眼淚。”月驚洛直視餘浮鱗漆黑的眼瞳,緩緩說道,“身後這片沙雕,是按照鮫族海底住處的模樣堆的。”

“我曾說,婚宴需要浪漫。”

“現在。”

“我補給你一個浪漫的海誓山盟。”

月驚洛拿出紙盒中的一只鯨魚紫珠戒,遞到餘浮鱗的眼前,眼含笑意地問:“你願意和我一起,攜手走完剩下的餘生嗎?”

餘浮鱗蹲在月驚洛的面前,握著他的手,紅著眼眶道:“我願意。”

以前賣紙戒的時候,月驚洛說過戒指的含義。

鱗哥兒知道,那是圈定一生的意思。

聞言,月驚洛臉上的笑意更深。

他一把拉過鱗哥兒坐在他的身邊,迅速地給他和自己戴完戒指後,他摟著鱗哥兒面朝大海,語帶笑意地說:“看!”

“這是我送你的。”

“滄海月明。”

漆黑的天空下,成百上千的鮫人漂浮在海水中,哼唱著古老的曲調。

而成千上萬的發光水母,四散地環繞在鮫族人身側,和附近的海面中。

此時,皎潔的明月灑下大片明亮的光輝。

在月光的照耀下,鮫族最美的那顆明珠,如夢似幻、高不可攀。

可餘浮鱗知道。

這顆遺落人間的鮫族明珠,此時此刻,正真切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海神在上。

他終於握緊了手中的明珠。

一如今晚的月色,亙古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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