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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雜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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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雜耍

閉嘴是不可能閉嘴的,鹹魚不僅不閉嘴,他甚至還想火上澆油、虎口拔須!

“阿鱗啊,辛苦摘花多累啊,嬌艷的桃花就擺在你的眼前,你又何必拒絕?”月驚洛回頭勸說推著他走的餘浮鱗,笑容真摯地道,“只要二十文!”

“只要二十文你就可以把它抱回家!”

“只要二十文哦!”

“比糖人還便宜五文錢呢!!”

月驚洛拿著老虎糖人在餘浮鱗眼皮底下顯擺,就差沒有拿來花籃和糖人同場對比何為“物美價廉”。

一斤糖要一百文錢,糖人十五文一個也不算貴。

二十文錢和一兩銀子的羊奶比,更是不算什麽。

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也才得十文錢而已,漫山遍野隨便摘的桃花,哪裏值他花二十文?

餘浮鱗拉著輪椅停了下來,盯著月驚洛的發頂不說話。

月驚洛低頭偷笑,兩眼放光地想:他生氣了,他要休夫了,他要把我送去海葬了!!

“月郎,你怕是被山楂棗給酸迷糊了,連糖人比一籃桃花便宜五文錢這事,都能記反了。”餘浮鱗道,“五文錢,可是能買兩個半煎餃呢。”

“月郎,你還想吃煎餃嗎?”見月驚洛不說話,餘浮鱗無聲地笑了笑。

餘浮鱗一把奪過老虎糖人,將它狠狠地戳到月驚洛的發髻上,神情似笑非笑地道:“況且,這糖人發簪甚是別致,可比那壞木頭值錢多了。”

月驚洛傻眼半天,反應遲鈍地震驚道:“山楂棗是什麽,我吃的不是山楂嗎?!”

餘浮鱗猶如一拳打進棉花裏,渾身氣勁發出去撲了個空不說,偏偏滿拳的棱角還被纏人的棉花給撫平了。

他滿心無奈,對著月驚洛疑惑的目光,解釋道:“山楂棗是我們州的特產,形似冬棗,味道卻和山楂一般無二。”

“這會兒正好是它結果的日子,你吃的不是山楂,是楂棗。”

山楂還沒到結果的時候,哪來的山楂糖葫蘆。

楂棗聞著有點酸味,但它被糖衣包裹那麽久,就算糖殼沒了,應該也聞不出酸味才是。

五谷不分的人,或許會記不住山楂出現的季節。可也不至於,連山楂和冬棗的模樣也分不出來。

餘浮鱗心想,他又沒吃過山楂棗,為什麽會看著“冬棗”說酸?

月驚洛神色間的不可置信過於明顯,餘浮鱗再一次懷疑,他是落海時受了刺激,傻了。

山楂棗!

冬棗樣,山楂味!

月驚洛滿腦子循環這幾個詞,壓根沒發現自己腦袋上,多了一個“招蜂引蝶”的老虎發簪。

他滿心惶恐地想:他吃了古代人的奇花異果,該不會七竅流血而死吧??

罷了,罷了,毒死痛死左右都是死,毒死總比痛死好。

希望能在睡夢中死去,只要別給他整個半死不活的就好。

月驚洛癱在輪椅上,宛如毫無靈魂的洋娃娃,眼神空洞。

不遠處,一只黃黑色的奶貓,正優雅地蹲在街邊屋檐上,靜靜地註視著月驚洛。

奶貓見月驚洛沒骨頭似的躺著不動,悄聲往後退了幾步,一個助跑從屋檐跳下,猛地撲向月驚洛的腦袋。

鹹魚的求生本能讓月驚洛瞬間挺直腰板,他在看到貓撲的瞬間,毫不遲疑地雙掌猛拍輪椅扶手,將自己反沖到半空中,又在淩空時腰身一扭,右手順勢抱住餘浮鱗的肩膀。

他將自己滑到餘浮鱗身後,雙腿如同魚尾般刷地一甩,柔軟而有力地纏上鱗哥兒勁瘦的腰肢。

隨後,月驚洛撐著餘浮鱗的肩膀往上躥,將下巴搭在他的發頂上,慌張地大喊:“快跑!”

猝不及防間,餘浮鱗差點摔倒在地。好在他及時撐住手中的輪椅,才穩住了身形。

餘浮鱗看著地上黃皮底、黑橫紋、貌似老虎的小奶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微笑著輕聲道:“沒事,它大概被你發上的老虎糖人給吸引了,你把它丟掉就沒事了。”

扒拉著浮木的月驚洛覺得自己有了靠山,認為捕魚為生的鱗哥兒肯定可以對付吃魚的貓。畢竟他們有共同語言,還能棋逢對手。

他很聽話地摸著腦袋找到竹簽,非常幹脆地把糖人往奶貓眼前狠狠一砸。

“啪”地一聲,老虎糖人碎成兩半。

月驚洛心肝一顫,雙眼緊盯小奶貓,生怕對方失去理智,對他張開虎盆大口。

似乎怪他把自己想得太壞,小奶貓冷冷地瞥了一眼月驚洛。

在鹹魚如臨大敵的警惕中,小奶貓不慌不忙,十分矜持地伸出小爪子,將破裂的老虎糖人湊到一起。

小奶貓歪頭看了會兒老虎糖人,小粉鼻貼過去聞了聞,貓舌頭又去嘗了嘗味,而後雙耳耷拉了下來。

確認過氣味,小奶貓明白自己認錯了同類。它丟下糖人,轉頭邁著悠閑地步伐走向餘浮鱗。

“走走走,咱們趕緊走!”

月驚洛眼見貓兒逐漸逼近,他捏緊餘浮鱗的肩膀催促,恨不得帶著餘浮鱗一起飛天。

他心中暗恨道:我怎麽就不是穿越到修真界呢?!

哪怕穿成狼人也好啊!!

餘浮鱗原地不動地觀察小奶貓,註意它的視線落到輪椅上的藤球後,他果斷地拽斷繩子,將巴掌大的藤球扔給小奶貓。

小奶貓縱身一躍,撲蝶般按住藤球,又追著滾遠的藤球撲走了。

那可怕的貓兒總算是走了,月驚洛手腳發軟,從餘浮鱗背上滑下來。

餘浮鱗察覺到月驚洛松手後,立刻轉身把人撈住,重新將人抱到輪椅上坐好。

“這一天天的,我竟然如此狗嫌貓憎的嗎?”上岸後的日子可真難熬啊!

月驚洛累癱在輪椅上,肩膀一塌,腰板一彎,滿臉的生無可戀。

“你還有我。”

餘浮鱗在月驚洛的額頭落下一吻,揉著他的腦袋,溫柔道:“我保護你,什麽阿貓阿狗,都欺負不了你。”

他個心理年齡四十不惑的大叔,居然在大庭廣眾的街道上,被夫郎給當成小孩哄了??

月驚洛老臉一紅,從見到蓮娘到回家的路上始終沈默,活像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餘幺幺買了新耳墜喜氣洋洋,一路上和鱗哥兒說話,還問他貝殼喜餅哪裏買的,她也要去換個新樣式。

蓮娘看到輪椅上掛著的大包小包油紙,心疼地捂著胸口,半點不想參與到他們的談話中。

大家各懷心思,乘著牛車慢悠悠地回到漁村。

上午送完拜師禮,餘越就回村了。

在家看了一會兒書,餘越就無聊地一直打呵欠。聽到餘多來喊他出去玩,他的瞌睡蟲頃刻間就被嚇死了。

餘越丟下書,眉飛色舞地往門外跑,回家時卻是氣急敗壞的。

柴門口,餘越看到他那倒貼錢的哥夫,正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他胸中的小火苗被徹底點燃了。

他怒氣沖沖地沖到月驚洛面前,咬牙切齒地說:“你怎麽那麽不爭氣!!”

“海邊吹個風都能滾地上去!!”

花蛤說,他那癱瘓哥夫自己滾海裏去了。

餘浮鱗不信。

他想,誰會沒事自己滾海裏去啊?

癱瘓找死也不用滾啊,咬舌自盡不是更方便?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餘越想,肯定沒人會主動找死!

餘越堅信,他哥夫如此瘦弱,一定是被大風吹倒在地,又被吹得滾進海裏去了!

去年林家村刮妖風,林游去海邊尋他捕魚的母親時,就被狂風吹滾在地。幸虧鱗哥兒在旁邊拉住了他,才沒讓他一路直滾進海裏。

林家母子相互攙扶著,躲到巖石後逃過一劫。林游此後卻更加畏懼深海,恨不得搬離漁村,再也聞不到這海風的鹹味。

餘越那日也在場,他不僅不怕,還拉了林母一把幫她站穩。

把林游吹得東倒西歪的大風,根本吹不動鱗哥兒。連餘越都能在逆風中穩住腳步,離開海邊。

花蛤對餘越的不信任,很是不服,斬釘截鐵地說:“當時海邊沒有刮風,不可能是被風吹的!肯定是他自己想滾進海裏,我都看見了!!”

“你在旁邊你怎麽不救人?”餘越聽了後,仍然十分堅定自己的想法,“你不救,你肯定是不在,你瞎說的!”

“我爬樹上看到的,等我過去的時候,你哥都抱著人回家了!!”花蛤急得黑臉泛紅,當場就想拉著餘越去找人對峙。

餘越知道花蛤雖然話多,但是不愛說謊。他氣過花蛤後,假裝現在才信了他真看到人滾海裏的話。

花蛤是不會說謊,可這不代表他說得都是對的。

餘越道:“你這黑臉粗皮的,就是妖風當面抽你一個大耳刮子,你也感覺不到啊!”

“可我哥夫不一樣,”餘越一臉驕傲,“他細皮嫩肉的,睡個稻草墊子都嫌紮人,你跟他能比嗎?”

餘越把花蛤說得啞口無言,轉頭回家路上,他卻越想越氣。那不樂意的小表情,餘越是半點都不想壓抑。

他哥想給自己養個金絲雀,餘越沒意見。

可這金絲雀不能過於脆弱,否則害他哥錢花光了、人沒了,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然後像他娘一樣,半夜抱著木牌偷偷地哭。餘越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情景了。

餘父剛去世的時候,蓮娘常對著餘父牌位默默流淚。後來怕被他們看到,蓮娘就把木牌搬自己屋裏去了。

蓮娘以為他們不知道,其實餘越和鱗哥兒都知道。

“你哥是這麽告訴你的嗎?”月驚洛咳了咳,故作虛弱地道,“其實······”

“我哥才懶得跟我說呢!”餘越憤憤不平地道,“要不是花蛤跟我說,我還被蒙在鼓裏呢!”

“你知道花蛤是誰嗎?”

“他一張嘴,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弱不禁風,被風遛進海裏啦!!”

這話說得,好像風能遛狗似的。

月驚洛暗自給餘越的想象力點讚,準備換套說辭。

“花蛤太過分了!”

“他不知道這麽說,會給鱗哥兒招來多少非議嗎?”

“村人這會兒準是在背地裏嘲笑鱗哥兒,說他娶了個病秧子回來,遲早被我給拖垮了!!”月驚洛還真聽有人背地裏這麽說過,這會兒他現學現賣,語氣十分地激憤,“餘越,你推我去海邊找花蛤,我要和他說說做人的道理!”

餘越深有同感,理智尚存地道:“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你就不用去了。”就你這嫩胳膊嫩腿的,要是哪裏磕著碰著了,我可怎麽和我哥交代啊!

“怎麽不用?!”月驚洛不懂餘越的苦心,他腰板一挺,怒目而視,語重心長地道,“我是鱗哥兒的夫君,我不為他出頭誰出頭?”

“弟弟撐腰,和夫君親自去給他撐腰,那能一樣嗎?!”

“你覺得,你哥是喜歡你出去為他打架,還是喜歡我出去,幫他以理服人?”

月驚洛見餘越被忽悠懵了,再接再厲地道:“快送我去海邊,我要在事發地點和花蛤對峙!!”

“病弱的哥夫大殺四方,嘴欠的花蛤痛哭流涕”是什麽樣子,餘越想象不到,但他很期待那個場景的發展。

餘越聞言眼神一亮,積極地去轉動輪椅,打算給兩人制造一個合適的比武環境。

兩人興沖沖地往柴門外走,沒想到一轉頭,他們就看到鱗哥兒笑容滿面地望著他們,道:“既然是為我出頭,那我也跟著去看看吧。”

餘越一臉見鬼的表情,僵在原地不說話。

月驚洛看著,鱗哥兒手裏閃閃發光的菜刀,整個人恰似一條被凍死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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