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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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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

餘浮鱗以為,月驚洛碰上這倒黴孩子,心裏定是不痛快的。

他正想帶月驚洛回去,卻不料月驚洛笑容滿面地說:“我聞到煎餃的香味了,我們去那看看!!”

鱗哥兒見他高興也不多說,推著他走到油炸小攤,花了十六文錢,買了八個煎餃。

月驚洛拿竹簽一口一個煎餃,還沒吃完,他又指著路邊的冰糖葫蘆道:“我要吃哪個!”

鱗哥兒剛買了一串四文錢的糖葫蘆,又被月驚洛使喚著去買糖人。

月驚洛接過糖葫蘆,沒拿老虎糖人,笑著說:“糖人不幹凈,不能吃,留著給餘越看著玩吧!”

之後,月驚洛又喊著要去看胸口碎大石,催促餘浮鱗趕快往前走,省得等會兒看戲沒有好位子。

餘浮鱗拿著糖人不說話,月驚洛很體貼地拿走他手裏的糖人,對餘浮鱗說:“你頭發上好像有塊泥巴,你彎腰我看看。”

月驚洛看鱗哥兒有點遲疑,急道:“快點啊!我還趕著去看猴戲呢!”

鱗哥兒只好蹲到輪椅旁,將發頂湊到月驚洛眼前。

他感到月驚洛溫暖的掌心,輕柔地落在他的發頂。隨後,鱗哥兒的眼角有琥珀色的餘光一閃而過,發絲間好似有細針迅速穿過。

餘浮鱗擡眼看向月驚洛,發現他手中的糖人不見了。

月驚洛欣賞地看了會,鱗哥兒發間的糖人發簪,心情愉悅地道:“我要給他們加油,沒手拿糖人,就便宜你先享受一下,這獨一無二的糖人發簪啦!!”

餘浮鱗擡眼道:“你怎麽不戴?”

月驚洛理所當然地道:“我這般膚白貌美的郎君,要是引來蜜蜂蜇我怎麽辦?”

“你就不同了。”月驚洛笑瞇瞇地道,“你皮糙肉厚,就算來了蜜蜂也不怕!”

“況且也不一定會招來蜜蜂,沒準是蝴蝶先被糖人吸引呢?”

“在街頭招蜂引蝶的,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話落,月驚洛擡起沒吃完的糖葫蘆,正想說話就被餘浮鱗抓住手腕。

餘浮鱗滿眼警惕地低頭看他,冷聲道:“你這是打算,再送我個葫蘆發簪戴?”

月驚洛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只是不喜歡吃山楂,想給你吃而已。”月驚洛一臉無辜,將糖葫蘆伸到餘浮鱗眼皮底下,示意道,“你看,我都把糖衣吃幹凈了!”

“要是直接扔掉未免可惜,吃完包子的狗也沒在,為了不浪費糧食,就只好委屈你······”月驚洛及時咽下“垃圾回收一下”六個字,滿眼真摯地道,“辛苦收一下尾啦!”

餘浮鱗見他眼帶遺憾,心裏覺得,月驚洛其實更想把山楂給狗吃。

他懷疑月驚洛在故意找死。所以餘浮鱗更加堅定地想:絕不能如他的意!

餘浮鱗沒發脾氣,還帶他去看猴戲,幫他給胸口碎大石的藝人打賞了十文錢,月驚洛對此感到很失望。

月驚洛懷裏抱了一堆打包的小零食,面無表情地癱在輪椅上。

小吃攤逛完了,餘浮鱗也正準備打道回府。

月驚洛在去吉祥珠鋪的路上苦思冥想,得出一個結論:鱗哥兒不生氣,一定是他花得錢還不夠多!!

“阿鱗,我們買點羊奶回去蒸蛋吧!”月驚洛聽到不遠處的婦人說,要去富貴酒樓買羊奶餵小孩,頓時容光煥發,腰板筆直地道,“聽岳母說你想做桃花糕,加點羊奶味道會更鮮哦!!”

月驚洛眼神明亮,興奮地小臉透紅。餘浮鱗見狀腳步一頓,順路去了富貴酒樓。

聽到店夥計“一斤羊奶二兩銀子”的報價後,月驚洛頓時猶如枯木逢春,身心舒暢。

不愧是富貴酒樓!!

羊作為古代的貴重牲畜,果然連羊奶都如此金貴!

尋常樵夫一個月頂多賺二錢銀子,一斤羊奶卻要花二兩銀子,比九十文一斤的牛肉還要貴二十倍多!

蓮娘說家裏沒多少錢了,他就不信餘浮鱗舍得買幾文錢的小零食,還舍得花幾兩銀子買無用的奢侈品!!

月驚洛對於惹怒餘浮鱗這件事自信滿滿,直到瞧見酒樓掌櫃出現和餘浮鱗熱情地打招呼,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哪裏不對勁。

“是鱗哥兒啊!”樓二娘從廚房出來,見到餘浮鱗頭上的糖人,打趣道,“你這老虎發簪還挺別致的啊!”

餘浮鱗沒想到這個點還能看到熟人,笑了笑略過這個話題,道:“我想買點羊奶回去做糕點,不知道二姐這裏,還有沒有羊奶沒賣完?”

富貴酒樓的招牌糕點就要用到羊奶,若羊奶用完了有剩下的,他們就會賣給一些需要的客人。

要是賣得好,羊奶上午就可以賣光。餘浮鱗是下午來的,這會兒以此詢問,也不算突兀。

店小二很識趣,並沒有揭穿餘浮鱗已經問過的事,恭敬地站在一邊等掌櫃的發話。

聽到餘浮鱗要買羊奶,樓二娘大方地道:“剛好有一斤剩下的,估計今天也沒人買了,你直接拿回去就是,若是研究出什麽新鮮的糕點,別忘了告訴我一聲就成。”

說完,樓二娘就轉頭吩咐店夥計,讓他去廚房拿羊奶。

酒樓掌櫃原先是大戶人家的廚娘,從小到大都喜歡研究新菜品,之前餘浮鱗來酒樓賣花蛤的時候,順便教了她很多種花蛤的做法。富貴酒樓就此多了一道有關花蛤的招牌菜,一下子賺了不少錢。

餘浮鱗笑道:“錢還是要給的,二姐想照顧我,少收我點錢便是了。”

樓二娘也不矯情,爽快地道:“那行,給你算個成本價,你給我一兩銀子就好。”

等店小二拿羊奶的過程中,樓二娘又道:“你師父明日正打算去找你呢,剛巧你來了,上去看看他吧。”

來都來了,鱗哥兒是斷沒有讓師父,明日多走一趟的道理的。

他想了想,帶著月驚洛一起去找關虎。

臨走前,樓二娘幫他把腦袋上的糖人取下來,笑道:“還好天氣不熱,否則糖化了,有你好受的!”

樓二姐看餘浮鱗要推輪椅,便把糖人塞到月驚洛手裏。

“多謝二姐。”

道完謝,餘浮鱗跟著帶路的店夥計,去二樓廂房找人。

餘浮鱗十二歲的時候,在漁村沙灘邊救走了關虎,又跟著他學了五禽戲。

關虎相貌兇狠,長得虎背熊腰像個山匪漢子,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哥兒。

他爹是個捕快,關虎從小跟著他爹習武,練了一身的肌肉,說親對象一見到他就全都悔婚了。關虎自己也不喜歡比他還瘦小的男子,於是就幹脆離家出走,混江湖去了。

關虎的哥兒花印是一粒豆大的紅點,並且剛好長在他的眉心上。別人瞧見他高壯的身形都怕他,可一看到他眉心的花印,眾人又開始笑話他投錯了胎,長得不倫不類沒人會要。

他為此煩不勝煩,然後開始學姑娘塗脂抹粉,把自己眉心的花印藏起來。

只不過,姑娘是塗紅粉,他塗的是黑粉。

這樣光看外表的話,大家都以為他是個不好惹的男子,反倒方便了他在外行走。

關虎被救的時候,他臉上的黑粉被海水沖走,露出了眉心的花印,餘浮鱗是少數幾個知道他哥兒身份的人。

月驚洛並不清楚,忽然要拜見的關虎其實是個哥兒。

餘浮鱗敲門後,一個眼角帶疤的黝黑男子將房門打開。

月驚洛發現那人目露兇光地盯著他不放,心中暗自猜測,鱗哥兒肯定是想找個幫手來向他示威。

他想到自己剛才可能有點過於蹬鼻子上臉,以防被眼前這個看著像屠夫的男人給當場打死,月驚洛繃緊了魚皮,準備等會兒表現得乖巧點。

關虎看月驚洛被他瞪得,像條僵死的魚。他嗤笑一聲,空出地方道:“進來吧。”

等餘浮鱗關好房門坐到桌旁後,關虎也不客氣,張口就道:“聽二娘說,你前幾日娶了個不能自理的媳婦,就是他了?”

關虎說著,不屑地瞥了眼,一旁面帶微笑的月驚洛。

“是嫁。”餘浮鱗好脾氣地道,“師父,他也不是不能自理,只是腿腳有點不便而已。”

“嫁這麽個弱不禁風的賠錢玩意。”關虎沒聽到餘浮鱗反對的聲音,想來眼前這人就是他的便宜弟媳了,他冷哼一聲,沒好氣地對餘浮鱗道,“別指望我給你喜錢,等哪天你離婚了,大哥我再資助你一百兩銀子出海。”

“當初說好的一輩子不嫁人,非要乘船去探尋大海!”

“如今你連聲招呼都不和我打,說嫁人就嫁人了?”

“還選了這麽一個病秧子當夫君?!”

“你要是招個贅婿我都不說你了,可你看看你找了個什麽慫包,看他一眼都能把他給嚇哭!!”關虎心裏不痛快,當著月驚洛的面有話直說,沒有半點顧忌。

月驚洛聽到關虎的話簡直要感動落淚,恨不得關虎現在、立刻、馬上就拉著他和鱗哥兒即刻離婚!

然後把他哪來的送回哪去!

為了當回富貴鹹魚,月驚洛不介意關虎把他一腳踢回海裏!!

可餘浮鱗若是那麽好說服,他也就不必在這被關虎嫌棄了。

思及此,月驚洛哀怨的偷瞧一眼身旁的餘浮鱗。

“千金難買我樂意。”餘浮鱗淡定地道,“哪天關哥你遇到了我嫂子,你就明白了。”

關虎這個哥兒很有理想,不僅不想嫁人,還想給自己娶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餘浮鱗對此樂見其成,一點不勸他認清現實。

就像關虎說得,鱗哥兒以前不打算成親,甚至決定等餘越成家立業後就出海找鮫人。

關虎以哥兒身行走江湖的事跡,對年幼的餘浮鱗啟發很大。對餘浮鱗而言,關虎比起如父般的師長,更像是他的兄長一般。

鱗哥兒敬重他卻不懼怕他,更不會因他一兩句不滿就動搖心神。

餘浮鱗不會像關虎的其他兄弟那樣,勸他說:“別說你是個哥兒,就算是個男的!”

“長成這個兇狠模樣,也很難娶到漂亮媳婦,還是放低點要求,能有姑娘願意嫁給你就偷著樂吧!”

餘浮鱗也不會怪關虎多嘴說他,畢竟關虎只是借著不滿表達對他的關心,並沒有逼著他一定要按著他的要求去做。

每個人展現關心的方式不同,鱗哥兒不會為此感到憤憤不平。

關虎知道鱗哥兒認定的事,他勸也沒用。他說了兩句,明白了鱗哥兒的態度後,關虎就不再多說了。

這次他找餘浮鱗,主要是想告訴餘浮鱗,他現在到州府的大戶人家裏當貼身護衛,有了一個固定的落腳地方,讓餘浮鱗遇上困難可以寫信找他幫忙。

事情交代完了,關虎懶得看月驚洛待在他屋裏礙眼,滿臉不耐地催著鱗哥兒,趕緊把他的小白臉給帶走。

餘浮鱗也不廢話,帶上店夥計送來的羊奶,推著月驚洛就走,神情間沒有半點留戀。

月驚洛忍不住道:“久別重逢,你們不多聊一會兒?”

最好聊著聊著就把我給踢了!

鹹魚心裏異想天開,抱著微弱的希望勸道:“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還年輕,要多聽關兄的話,他也是為你好!”

餘浮鱗和關虎聊天的時候,一直防備著月驚洛突然口出瘋言,見他始終安靜地端坐著旁聽,還以為他是收了性子,不發瘋了。

如今看到他這副苦口婆心的樣子,鱗哥兒才後知後覺地想:他剛才難道只是被關大哥嚇得不敢說話?

餘浮鱗站住不動,低頭盯著月驚洛,直到把他看得不敢開口後,才繼續邁開步子往吉祥珠鋪走。

他以為在見到蓮娘前,月驚洛都不會再開口了。

可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出現後,打破了餘浮鱗的認知。

月驚洛喊來賣花小女孩,喜不自禁地道:“阿鱗,咱們買點花回去泡澡吧!”

“海水聞著有點鹹,加上花香,鼻子就舒服了!”

小女孩衣著整潔,圓圓的小臉上面帶紅暈,十分機靈地道:“今天新摘的桃花,配大哥哥這樣的大美人正好,才二十文就能買到一整籃桃花呢!”

鱗哥兒沈默不語,月驚洛激動地道:“阿鱗,快給錢!”

“才二十文,比羊奶便宜多了,快給錢!!”

月驚洛滿臉的歡喜藏都藏不住,活像二十文就能撿漏似的。

餘浮鱗忍無可忍,掐著月驚洛嫩滑的臉蛋,惡狠狠地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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