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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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祁原進了教室後,沒想到楊子陽今天也回校了,來的還很早,此刻教室裏沒有幾個人,而對方正大馬金刀地背靠在課桌上,抱臂一臉兇狠陰毒地盯著他,從他入門到入座,沒離開過一毫一秒。

祁原難得感受到一種毛骨悚然脊背發寒的感覺,楊子陽的敵意仿佛化作實質,但他倒也不介意再揍對方頓,好讓他再長長記性。

他有事情要做,所以直接無視了楊子陽的視線,仿佛就沒有他這個人,然而他這樣的忽視卻更加激怒了楊子陽壓抑的怒火。

他現在巴不得祁原死,那天事情暴露後,他回去又挨了父親的一頓訓,要不是母親看著,父親估計會狠狠打他一頓,欺負牧津倒是沒什麽,然而祁原卻讓這件事鬧到了明面上來,牧家不借此狠咬一口就不錯了。

而這些都是因為祁原。

不過楊子陽在祁原這裏吃了虧,倒也不至於再魯莽行事,所以沒有立刻去找祁原的麻煩。

祁原到上午課程結束才看手機,發現通過微信好友後一直沒聊過天的牧津給他發了一條信息過來,約他一起去吃中午飯。

祁原盯著信息有些過意不去,也有些懊悔,因為沒及時回覆並拒絕對方,現在才回恐怕就顯得耍人玩了,但他真的並不想跟牧津有更多的牽扯。

祁原捏了捏眉心,周圍是離開教室出去吃午飯的響動。

系統見祁原這麽煩惱,試探著說道:【要不你還是去?保不齊人家在門口等你呢。】

祁原放下捏眉心的手,下意識往後門看去,結果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沒收到回覆就直接來門口等一個結果?

祁原心裏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心裏的過意不去頓時占了上風。

“那還是去吧。”吃個午飯應該沒什麽。

系統:【嗯嗯~】實際上,嘖嘖。

祁原緩緩站起了身,拿著手機點了個好發送過去,往門口走去。

牧津感受到掌心裏的震動,擡起手機一看,祁原的信息飄在屏保上,看著那個“好”字,嘴角不禁愉悅地勾了勾,他擡眼看向正走出來的祁原。

“你想吃什麽?可有什麽忌口的?”牧津迎上前去。

毓星高中的食堂雖然叫做食堂,但其實跟四五星的餐廳沒什麽兩樣,為了給同學們精心提供一頓精致的午餐,學校很是用心,四層樓的食堂除了一樓是普通學校的那種打菜和小吃窗口,二三四樓都是可點餐的。

祁原不怎麽挑食,但想了想還是道:“除了臭豆腐都可,你呢?”

牧津不禁笑了,祁原竟然只不吃臭豆腐嗎?像他這樣看起來像玉做的人兒,好像更適合飲瓊漿玉露。

“我也不挑食。”他道,“三樓有一家粵菜,他家糖醋咕嚕肉做的不錯,我想你應該喜歡。”

祁原眼睛不禁亮起來,“說實話,我也想向你推薦他家,他家的糖醋咕嚕肉確實做的不錯。”

牧津有些驚喜,因為兩人竟然想到了一塊兒去。

“那就去那裏吧。”他笑了笑,“走吧。”

“嗯。”祁原心情好了不少,沒有什麽比別人認同自己認同的美食要讓人感到開心了。

系統:【……】他變臉是真的好快……

三樓人不算少,但也還勉強有空位,有個角落的位置還沒人去坐,牧津便帶著祁原去了那裏。

不過卻意料之外地接收到了不少有意無意的視線。

不少人是認得牧津和祁原的,牧津被同學們津津樂道主要是因為他最帥轉校生的名頭在學校論壇裏熱度居高不下,而祁原被同學們所熟知是因為他暴揍楊子陽的熱帖。

此刻帖子自然是沒了,但是不妨礙同學們新開了帖子繼續八卦這件事,裏面說什麽的都有,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但總之說的神乎其神。

因為祁原以前總是受欺,存在感也不強,所以他這樣一個人做出一件違背常規的事情,確實很吸睛。

祁原有點煩,他並不想在享受美食的時候周圍議論聲一片,不過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周圍都是空氣,他熟視無睹。

而牧津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同樣對周遭毫不在意,只掃了桌上的二維碼點餐。

周圍同學議論最多的,其實是祁原和牧津這兩個學校的“風雲人物”竟然一起出現在了食堂,一個高三新來不多久的轉校生,一個在暴揍楊子陽之前籍籍無名的小透明,真是一對奇怪的組合,難不成兩人以前認識還是好朋友?

總之各種猜測的都有。

而離祁原他們那一桌稍遠一些的地方,有一桌人在他們一同出現在這裏後就停住談話了,並且面面相覷。

他們還記得祁原那撬鎖的本事,還有牧津被銬在體育器材室裏凍得近乎要昏迷休克的虛弱。

這件事被學校和楊家處理的很好,不過他們還是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這事兒是楊子陽帶人故意整祁原和牧津的,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祁原和牧津都紛紛默認了息事寧人,並沒有對此事糾纏不休。

看兩人現在的狀態,也不見絲毫沈郁,好像那件事無關緊要似的,根本沒給他們留下什麽創傷陰影。

不過這樣的話,估計楊子陽又要跳腳了。

視線正對祁原他們坐著的同學朝黎映挑了挑眉,“映哥,你幫祁原叫了保衛處的過來,他謝你沒?”

黎映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咽下去嘴裏的東西後,才朝祁原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語氣一如既往地冷冷道:“少點八卦,吃飯。”

另一邊的同學嘖嘖兩聲,“謝什麽謝啊,映哥做好事兒可從來不留名,不過那天也是幸好,楊子陽確實太過分了,要是真釀成醜聞,咱們也別想好好畢業了。”

他手邊的同學長長地咦了一聲,又咂了咂嘴,“能有幾個敢跟楊子陽對著幹,貴族學校也有校霸也是奇葩,映哥跟他一個班的,都不跟他一塊兒玩兒,不過始終不是一個圈子的,他那套規則我不敢茍同。”

黎映只是靜默地吃著飯,不發表什麽看法。

突然旁邊一個鬼祟地招了招同伴們,悄咪咪道:“聽說楊家這幾天不太平,估計還是因為楊子陽惹的事。”

“嘖嘖,樹大招風嘛,楊子陽也不知道收斂點兒。”

“唉,誰讓楊子陽家大業大,也就映哥人好,肯帶我們玩兒,這又會打籃球學習又好人又帥的男人,我都巴不得自己是個女的。”

這話讓其他幾個人憋笑起來,都不敢在食堂裏大笑,難免有失形象惹人關註,有人卻大咧咧地說道:“不是女的又如何,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那什麽祁原不也暗戀映哥啥的嘛,怕什麽。”

“我可去你的。”被打趣的人狠狠擰了一把說話的人,嗔笑道,“映哥也是你編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映哥很反感男的喜歡他什麽的。”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幫腔。

那人趕緊賠不是,“好好好,我說錯話了,映哥和各位好哥們大人大量就原諒我!”

“唉,怪只怪我們黎大校草太受人歡迎了!”

黎映任憑他們打趣,卻是不發一言,因為沒有必要,只是幾句閑談調侃。

不過他倒是又擡眼看了祁原一眼,以前祁原很不起眼,還經常被楊子陽他們欺負,他很看不起不懂得反抗的男生,因為就算再能力微末,也應該要去爭取為自己反擊的權利,去捍衛自己的尊嚴。

然而聽了同學描述祁原暴揍楊子陽的事情後,他發現他對祁原似乎是誤解了,這個人不是沒有能力反抗,而是他太能隱忍了。

至於對方自殺的事情,大概是隱忍太久,一時間就鉆了牛角尖想不開了吧,但他很不認同這種自賤生命的事。

不過現在的祁原看起來很豁達灑脫,大概這才是真正的他。

祁原這邊根本就沒發現本校校草和他的一幹球友也在三樓而且也在談論他們,剛剛他們上樓來的時候壓根兒沒分散給這些八卦者多餘的眼神,只顧得找空位。

兩人點了四菜一湯,這會兒在等上菜。

祁原沒什麽要跟牧津聊的,牧津也有些沈默,不過兩個人似乎也沒覺出什麽尷尬,甚至有一種平靜的安寧。

“你們好,沒有位置了,能跟你們拼個桌嗎?”突然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祁原抻著下頜的手背放下了下,目光看向聲源處,發現周圍又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議論。

“是校花顧知櫟欸!”

“今天怎麽回事?好日子?校花校草還有新來的轉校生都聚在了三樓食堂欸!”

“顧校花竟然跟轉校生拼桌?!絕對有貓膩!”

“不是說顧校花和黎校草有不可說的情感糾葛嗎?難不成即將要開展傳說中的狗血三角戀?!”

祁原看著出現在他們餐桌旁的兩個女生,其中說話的那個,便是議論中的校花顧知櫟,對方生的清純又嫵媚,就是網絡上說的那種純欲風,平時總是帶著明艷的笑容,熱情開朗,是個難得平易近人的大美人校花。

而劇情中,這是男主牧津在校園時期與之比較有戲份的女配角,俗稱緋紅桃花。

雖然這是一篇無CP的黑化事業流小說,但是不妨礙作者安排幾個粉紅知己明戀暗戀主角,同時也借機推動劇情,牧津雖然前期被受欺負,但是他因為俊朗帥氣的外貌時常能得到那些牽扯不到利益的人的喜愛,就比如現在正站在一旁等著他們回答的校花顧知櫟。

這是要走關於校花的劇情了,祁原心說,剛剛議論聲中提到的校草黎映,他差點兒就給忘記了,對方也是這場感情糾葛劇情裏的一員,目的是讓牧津跟黎映搭上線,然後收服後期幫忙搞事業的一員助力大將。

他之前光顧著關註他跟黎映之間的謠言了,倒是忘了對方也是劇情裏重要配角,小說後期牧津可是聯手黎家幹了不少事情,雙雙獲益良多,既是競爭對手,也是合作夥伴,關系異常和諧,直到小說結尾男主建立商業帝國這份關系也在良性發展。

祁原在那天探望牧津時就把黎映打電話給保衛處幫忙的事情給對方說過了,他覺得牧津應該是跟黎映搭上線了,畢竟至少得謝謝人家。

不過現在校花的劇情照走,細節雖然可能會偏離一點兒,比如小說裏校花不是以拼桌吃飯這件事作為認識男主的開端,但估計主線還是一樣的,現在校花會爽朗地請求拼桌,未來校花會大膽會示愛,在後來會有告白校花被拒的愛慕者會嫉妒男主這個新來的轉校生,然後想給他點兒顏色瞧瞧,然後找人把男主堵巷子裏打一頓,然後剛好校草出現,英雄救男主,就這麽,兩人搭上線了,漸漸地成為了朋友,然後一起開始搞事業。

一邊是照常發展的劇情,一邊是讓人不想去適應的麻煩陌生人,祁原糾結了兩秒,還是偏向了維持原劇情。

所以他淡淡地點了點頭,“我沒意見。”

牧津剛準備拒絕打擾他跟祁原一起吃飯的不速之客,沒想到祁原竟然答應了,以祁原那樣待人冷淡疏離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這麽做吧。

還是說,牧津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祁原和顧知櫟之間來回掃了一眼,祁原喜歡顧知櫟這個校花?想至此,牧津的臉色頓時黑沈了一分。

不是說祁原喜歡校草黎映嗎,怎麽也喜歡女孩子?

牧津心裏不爽極了,本來讓祁原放棄喜歡黎映就挺困難的,再來一個校花的話,根本是不給他活路。

“不行。”他最終還是拒絕道。

“啊?”顧知櫟以為自己聽錯了答案,“不行嗎?”她真的很難相信,以她的容貌氣質竟然無法博得一個男生的特殊相待。

她們幾個女同學打賭,說她多久能俘獲新轉校生的芳心,結果第一戰就滑鐵盧嗎?除非他不喜歡女的!

想至此,顧知櫟頓時恍然大悟,目光落在了牧津對面白的發光的祁原身上,是因為這個眉眼被遮住大半的美少年所以才拒絕她的請求嗎?

一下子,顧知櫟八卦心起,更想跟倆人坐一桌近距離吃瓜了。

然而只聽牧津再次重覆道:“不行。”語氣比上一句更加強烈。

祁原聽得不禁皺了皺眉,然而他這細微的變化落在牧津眼裏,覺得對方是因為他拒絕了校花所以不高興了。

然而他怎麽能引狼入室!

所以,他寧願想辦法哄一哄祁原,也絕不順從了校花的意願!

顧知櫟見牧津拒絕得爽脆,也不打算跟他死磕,而是把目光放到了祁原身上。

“同學,剛剛你同意了我拼桌,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牧津:“!”原來校花的目的真是祁原!

祁原微微擡眸看向顧知櫟,看著對方美若春花氣若浮夏的模樣,頓覺賞心悅目,心裏也不禁嘆道作者真會寫桃花配角,沒有哪一丁點兒有虧待男主的。

彭滿女士就是個明艷的大美人,所以祁原對漂亮女孩子也很寬容溫和,不似剛剛那般冷淡疏離,即使面前的校花確實是個大麻煩。

“祁原。”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牧津的心卻炸開了,果然!

果然祁原就是對校花有意思!

牧津的臉又黑了幾分,不爽,心裏十分不爽。

顧知櫟捂著嘴輕呼一聲,微微瞪著眼睛,“你就是祁原?那個暴揍楊——”說到這裏,她意識到不對趕緊噤聲,公然嘲諷楊子陽是會被記仇的,顧知櫟是個八卦且小心翼翼的人,時刻警醒自己作為顧家的大小姐要左右逢源。

祁原輕輕頷首,不過沒說什麽。

牧津這時又沈聲道:“快上菜了。”言下之意就是讓顧知櫟和小夥伴趕緊走。

祁原不禁疑惑地瞄了牧津一眼,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不按照小說走劇情,難不成是因為他?

其實他很想說,他隨時可以起身離去,把這裏留給主角和緋色配角,然後隨便去一樓打點兒剩菜剩飯溫飽下。

顧知櫟不禁哀嘆一聲,無辜又可憐地瞅著祁原:“牧同學當真這麽無情的嗎?拼個桌而已。”

被校花這麽一張漂亮臉蛋可憐兮兮地看著,祁原多少有些招架不住,皺了皺眉忍不住向牧津投去詢問的視線,雖然他同意顧知櫟拼桌,但是牧津不同意也沒辦法,誰讓他是主角呢。

牧津見祁原來詢問他的意見,多少好受了一些,至少祁原還是考慮他的感受的,沒有直接偏向校花。

知道這麽僵持下去始終不是辦法,牧津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那行吧,再加點餐,你們喜歡吃什麽自己點,算我請客。”這樣子也算是請祁原吃一頓飯了,牧津安慰自己。

顧知櫟沒想到牧津最終還是答應了,而且還那麽爽快地說請客,剛剛祁原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妥協,果然,兩人有貓膩!

顧知櫟主動拉開了牧津旁邊的椅子坐下,為了方便觀看對面祁原的表情變化,而這一幕落在祁原眼中,心裏只有一句:果然。

而牧津臉又黑了一個度,顧知櫟頻頻看向祁原,這是要幹嘛?!

能看八卦又能被請客,顧知櫟心情大好,掃了點餐碼就跟小夥伴刷起菜名來,很快又加了三個菜。

而周圍的人也看八卦看飽了,校花×新轉校生的緋聞,那熱度也是相當可觀的,那些刷膩了校花校草八卦的網友又活起來了,哪裏有熱鬧哪裏就有他們!

這件事持續了好幾天的熱度,而同在一張飯桌的祁原又淪為了陪襯,他看到同學們在偷拍的照片下的留言時,無不感慨地想,配角跟配角之間也是有鴻溝的,而在網友們對整個事件的臆想中,他果斷成了那個加劇校花和男主之間矛盾和戲劇性或者說是某種情感拉扯的工具人。

不過看熱鬧歸看熱鬧,祁原本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有些擔心校花的愛慕者找茬牧津。

不過想想炮灰擔心主角猶如奴才同情主子,屬實卑微聖父,祁原還是決定壓下這份擔心,反正男主總會化險為夷的不是嗎,並且這也是按照著劇情線來走的劇情。

然而牧津被堵巷子揍的事情還沒發生,祁原在回家路上卻被楊子陽給堵了。

楊子陽就將車停在他家小區樓下,然後氣沖沖甩上車門就跑過去拉扯祁原,把他的自行車逼停了,然後拉他下車,語氣氣急敗壞:“祁原你他媽的真會來事兒,視頻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難怪你那麽輕易就不追究這件事!”

祁原被他拉扯著,穩不住把手從自行車上摔了下來,不過他反應迅速,立刻跳開踉蹌了兩下,勉強站穩腳跟,然而楊子陽又不依不饒地湊上來,準備打他。

祁原聽楊子陽那些話已經明白了大概,看來是楊家的競爭對手給楊家發大招了,難怪楊子陽會這麽生氣,並且一下子就能聯想到他過來找麻煩。

祁原一把將楊子陽推開,退離對方許多,冷聲道:“你竟然只敢懷疑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你楊家資源龐大,誰不像分一點!”

這話讓楊子陽更是握緊了拳頭,眼中陰毒猶如實質,“祁原,你他.媽怎麽不去死!”喊著便沖了過去。

祁原也不是吃素的,靈巧地閃躲過楊子陽的攻擊,然後竄到楊子陽身後,虛晃一招又移到對方的身側,一擡腿踢了上去。

楊子陽拿手臂格擋了一下,被硬生生踹退好幾步,一時間怒火更起,齜牙咧嘴著又反撲回去。

“祁原!”牧津最近兩天都在暗中跟著祁原默默送他回家,剛騎車拐過一個路口來到小區附近,便見到祁原跟別人打了起來,而那個人竟然是楊子陽,簡直不可饒恕。

楊子陽出現在這裏等同於給了牧津一個光明正大的報覆他的借口,他甩下自行車就沖了過去,幫助祁原以二對一。

楊子陽沒想到牧津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一時間心一慌漏了一處破綻,又被祁原打了一拳,疼得更加冒火,然而有牧津加入後,他的戰局更加不順,這次是連臉上也掛彩了,牧津打架瘋得很,根本就不管不顧這些!

尋著空隙,楊子陽趕緊脫離了兩人跑向自己的車,迅速開了車門上車啟動了發動機,他十分不甘心地搖下車窗怒喊:“祁原牧津你們好樣兒的,看我怎麽整死你們!”說完就開車一騎絕塵地溜了。

祁原是有意放楊子陽跑的,打也打了,總不能把人打死這事兒才能收尾,不過這家夥兒就是欠揍,而且是越來越毒越來越沒腦子了。

“你沒事吧?”停了手,牧津趕緊擔憂地問道祁原,事實上他加入兩人的打架一分鐘不到,也沒打楊子陽幾下。對方就這麽跑了,主要還是祁原在剛才的打架裏有沒有受傷。

祁原微微喘著氣,搖了搖頭,“我沒事。”因為劇烈的拖動,他冷白皮的面容和脖頸都不禁浮起了一層淡粉色的紅暈,看起來像嬌柔粉黛的大櫻花,嫵媚中流露出絲絲可愛。

牧津註視著他不禁呆了呆,甚至好像上手去摸一把那細膩光滑的臉蛋兒。

好在他忍住了,忍住了各種沖動。

祁原緩了緩,沈聲道:“楊子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你也要小心。”

牧津點點頭,“我送你回家吧。”

祁原這才擡眸看向牧津,瞧著他微微皺眉擔憂的模樣,不禁問道:“你怎麽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太巧合了。”

【我坦白,這兩天男主一直在暗中跟隨你放學回家,我的懷疑是他在保護你!】投資人系統突然急急地說道,就算語氣再理直氣壯,也掩蓋不了他那一閃而過的心虛,他也不是故意知情不報,完全是搞不懂男主在做什麽所以靜觀其變而已!

“嗯?”祁原不禁楞了楞,男主在保護他?什麽鬼?!

被祁原一句話道破關鍵,牧津卻也沒有任何慌亂,也不急著解釋,只道:“跟著你來的。”

祁原皺了皺眉,“為什麽?”

“不放心你。”牧津坦誠道。

祁原:“……”

牧津又道:“我怕楊子陽在你落單的時候對付你,幸好今天趕上了。”

祁原不禁嘆了口氣,對方一副真誠的我是為了你才這麽做的模樣,倒是叫他無法把對這種做法的不悅發洩出來了。

“謝謝了,關於剛才的事情,你來的很及時。”祁原還是誠懇地向他道謝,“不過送我回家就算了,你跟著我過來,你回家就扯遠了。”

牧津沒想到祁原竟然不追究這事兒,默了默,才道:“對不起,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擅作主張了。”

祁原沒想到他會道歉,有些驚訝,他搖了搖頭,“不是什麽大事,不過下不為例。”

牧津點頭:“好的,明天放學我就直接在你教室門口等你,送你回家。”

祁原:“……”他真不是這個意思。

系統:【[拍桌][大笑]哈哈哈哈!】

祁原:“閉嘴!”

系統:【哼哼哼哼!】

好在一番“唇槍舌劍”下來,祁原還是說服了牧津不要每天放學都送他回家的打算,他本來就要遠離男主遠離劇情,牧津還貼上來是怎麽一回事!

牧津也不是真的就是被祁原說服了,這不過是以退為進,他怕自己一再堅持會引來祁原的厭煩,所以決定松一松手裏的線,不要扯的那麽緊,讓魚突然激烈掙紮起來。

咳,雖然用“放長線釣大魚”這種手段不是很光彩,但是前有校草後有校花,不就只能被逼著劍走偏鋒!

這可是他記了一世又好不容易與之相識並在他危難之時贈予他光的美少年,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拱手讓江山”!

楊子陽竟然沈得住氣安分了幾天,即使臉上掛著讓人議論的彩也沒再找祁原的麻煩,不過祁原心裏的警惕依舊拉滿。

這兩天倒是在傳校花和男主的八卦,說顧知櫟給牧津送東西,不過顧知櫟被拒絕了,然後論壇裏就在八卦竟然也有人拒絕校花的事。

那可是顧家的大小姐,那可是長相漂亮明艷的毓星高中校花!

有人說牧津還真不識好歹,尤其是那些欺負過牧津的人,各各憤慨,覺得牧津何德何能竟然得了校花青睞,然而他還拒絕了?

什麽道理!

簡直目不識珠,暴殄天物!

又是一天放學,祁原收拾好東西便出教室騎自行車回家去了,隔壁的牧津跟他差不多前後腳離開教學樓,他默默跟在祁原身後,就像之前沒被祁原發現那樣。

不過他的小動作瞞不過祁原,因為八卦的系統此刻正在給牧津做人物行為分析,甚至還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聽得祁原一臉面無表情,甚至想把這個啰嗦的系統打包扔出這個世界。

“閉嘴!”祁原忍無可忍。

系統哼哼兩聲:【我覺得我分析的很對啊,感覺男主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什麽的,不然怎麽又是約你一起吃飯然後又是偷偷送你回家的,他很不放心你。】

祁原默了默,“我還是多考慮考慮因為我還活著劇情是不是會發生大變化的事情吧,牧津的行為真的挺反常。”

系統無奈:【也是,你要是因為他再死一次,那豈不是真的吃虧。】

祁原皺了皺眉,沒什麽思緒去解決遠離劇情遠離男主的辦法,假若他真摻合進剩下的劇情裏去,他會充當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

當真是毫無頭緒。

牧津隔著一段距離跟在祁原身後,雖然目光緊隨著祁原,腦子裏倒是在思考著一些別的事情,他剛重生沒多久,在牧家還沒快速鞏固起根基來,沒法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楊家,這樣子祁原時刻都會遭受到楊子陽的威脅。

此外如果楊家大廈傾倒,剛好可以趁亂咬下一口楊家的資源,對他東山再起培植勢力有很大的助跑作用,等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就再也不用擔心祁原會受到那些宵小的傷害了。

想至此,牧津的目光越發堅定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旁邊的巷子路口突然竄出來幾個人影,一下子就攔住了牧津的去路,情急之下牧津偏了龍頭剎住車,差點被慣力甩下了車。

他冷冷地看著面前幾個不懷好意的混混模樣的人,沈默著。

為首的一個黃發青年輕笑一聲,盯著牧津指了指旁邊的巷子,“裏面說話?我們可是在這兒守了兩天了,別讓我們難做。”

牧津瞇了瞇淩厲的眼眸,不說話,只是把自行車往旁邊不擋道的地方推去,周圍有行人發現了這裏的情況,不過都神色惶恐,態度冷漠,急匆匆地就走離了現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幾個混混一直跟著他,直到牧津“被逼無奈”走進了巷子裏去。

“誰找的你們?”牧津語氣倒是很平靜,他還想問出一些信息,不想那麽早就暴露自己反擊的意圖。

其中一個急躁道:“少廢話,問那麽多幹嘛?難道你看不出我們也是拿錢辦事?”

牧津冷冷瞅了他一眼,對方頓時被懾住了,囁喏了一下沒再說出什麽話來。

為首的黃發青年示意兩個小弟們把兩面的路堵起來,然後讓另外兩人一齊上前,準備將牧津治住。

他不耐煩道:“你最好配合一點兒,我們也不想打架,你們學校的校花倒是紅顏禍水,竟然有人願意出錢做買賣,就為了打你一頓,不過另外有人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再送你份大禮,如果你肯花錢買的話,我們可以放過你。”說著黃發青年從褲兜裏取出一個細長的針筒。

牧津目光一凜,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這是什麽東西。

“你要多少錢?”

黃發青年笑了笑:“我接到第一個買賣的時候,特意打聽了一下你的身份,牧家的二少爺,這個數買你的後半生,應該不算多吧。”說著比劃出三個手指來,三萬太少,三十萬不夠貪,是三百萬。

牧津目光更加沈了下來,他四周掃了一眼,這幾個混混都身材高大魁梧,氣質兇狠,看起來經常混跡聲色場所幫忙做一些安保的事,除了為首的黃發青年瘦弱些,但他腦子也最好使。

他沈默起來。

然而黃發青年似乎也不著急,看起來就像敲詐牧津一筆才是今天真正的目的。

這邊,祁原在準備過一個十字路口時,突然被系統喊住了。

【遭了宿主,男主好像被幾個人堵住了!】

祁原楞了一下,盯著對面的紅燈,“他會被打?”

系統:【唔,有可能?不過現在好像在談條件什麽的。】

“哦。”祁原語氣淡淡,沒有太大的反應。

【你不去幫忙嗎?】系統驚呼。

祁原嘖了一聲,“男主走劇情而已。”

系統若有所思:【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萬一出了事怎麽辦?他可是在偷偷送你的途中被人堵住的。】

“你是說我要對此負責任?”這時紅燈已經在閃燈倒計時。

系統啊了一聲,【哼,我才沒這麽想,你心虛罷了!所以你去還是不去?】

祁原默了默,看著紅燈變綠燈,周圍的行人都一窩蜂地走上斑馬線搶過路時間。

最後,他拿出手機撥打了110,“牧津被堵的準確地址給我。”

系統哦豁一聲,【新秀路右岔道巷子口。】

祁原調轉了自行車的方向,往來時的路騎去,大概距離牧津不到三百米的距離,110那邊也接通了電話。

很快祁原便遠遠見到了牧津靠在路邊的自行車,眼眸暗了暗。

祁原加快了速度,利落地將自行車停在牧津的旁邊,他隱約已經聽到巷子口裏傳來的打架聲。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沖進了巷子裏。

牧津正在跟五個身材高大的青年人混戰,他高中生的身材只是高挑並不十分強壯,在人群中一身綠白的學生校服分在惹眼,然而似乎也沒有落入下風,不過他臉上倒是掛彩了,嘴角附近出血青黑了。

“我已經報警了!”祁原大喊,然後朝著正要一腳向祁原踢過去的黃發青年踹過去,對方重心不穩,頓時摔在地上。

聽到報警了,這五個混混頓時大吃一驚,黃發青年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先走!”然而祁原豈會給他機會,直接上去就對著他的屁股再踹了一腳,將人踩在腳下。

牧津沒想到祁原會折返回來,心中驚訝的同時也莫名欣喜,對付其他幾個混混也更賣力了,他也學過格鬥,打起群架來也絲毫不懼,更何況還有祁原的幫助。

那四個黃發青年的手下聽到說警察早就想跑了,因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畢竟這裏本就屬於鬧市區,再加上是下班高峰期,雖然人們行色匆匆,但總會有多管閑事的人,不是沖進來的這個少年報警,也會是別人,只是牧家少爺最近放學都總走這條道,他們只能冒著危險在這裏埋伏了,如果因為一筆交易落網了,還不知道牧家會怎麽對付他們。

然而牧津根本不給他們機會,趁著幾個人削弱了鬥志,三兩下將人踹在地上,下手是又狠又準,連一旁控制著黃發青年的祁原都看的一楞一楞的。

祁原也是沒想到牧津這麽厲害,不過他的視線很快就被黃發青年手中的東西吸引了,那是一個細長的針筒,一時間祁原驚詫地縮緊了瞳孔。

系統驚呼起來:【這這這、這不是那什麽三毒之一嗎!】

祁原臉色瞬間黑了,踩在黃發青年身上的腳狠狠用力地擰下去,“說,誰收買你們來的!”

祁原覺得十分不可饒恕,那些欺負牧津的人竟然想把他給徹底毀了,他完全可以容忍按照劇情別人把牧津狠狠地打一頓,或者是用別的方式為難他,但卻完全無法容忍這些反派們意圖用DP來達成目的,牧津是主角沒錯,但他也才18歲。

祁原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冰冷,甚至包含著一絲戾氣,不遠處的牧津不禁詫異地看向他,此刻的祁原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模樣,他以為過祁原是個怯懦弱小需要保護的人,後來聽到他暴揍楊子陽,又覺得他是個勇敢無畏的人,對方來器材室救他的時候,覺得他又可靠又溫暖,而現在的他,如果不是礙於法律,祁原估計會讓那個黃發青年生不如死。

對方竟是比他還要氣憤,還要怒火中燒。

那黃發青年被祁原踩的渾身發疼,本想掙脫卻被祁原踩的死死的,他本就因為被一個小男孩兒打的如此狼狽而心火驟起,在聽到對方的冷聲質問後,這種氣怒羞辱的情緒簡直到達了頂峰。

“呵,有本事自己去查啊,人家能害你們一次,也能害第二次!”

祁原目光猶如冰刀,狠狠射向黃發青年,“你不說我也知道能是誰,你就等著進橘子,好好地錄口供吧。”說著又狠狠地踢了黃發青年一腳。

正在這時,外頭警笛響起,五個混混臉色頓時其他的白了,他們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有幾個人掙紮著爬起來要逃走,祁原和牧津也不去阻止,只是好好地看守著那個黃發青年。

很快兩個警察進了巷子,祁原主動過去跟人說是他報的警,然後又指著黃發青年狠狠道:“這個人受人指使要用DP來害我朋友,麻煩警察同志們查到兇手後嚴懲不怠!他還有兩個同夥跑了,周圍應該有監控拍到了。”其實他大概能猜到是誰下這麽毒的手,這個時期牧津跟那些反派們結怨最深的莫過於楊子陽。

“好的,這件事交給我們處理!”警察同志們也很嚴肅,因為A市很重視禁毒,所以關於DP的事件近年來發生頻率減少了很多,如今有人大咧咧地拿著DP出現,恐怕後面也能牽扯出一條線來。

警察將幾個混混帶上警車後,祁原才反應過來牧津好像受傷了,便趕緊走近他去詢問他的情況。

“你哪裏不舒服?我先送你去醫院,然後再去警局錄口供。”

牧津還沈浸在祁原對他英雄救美的事情裏沒回過神來,聽到對方關切的聲音,趕緊笑著扯了扯嘴角,然而這一動頓時牽扯到了他嘴角的傷口,一時間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很疼?”祁原的心緊了一下,一直盯著牧津的臉,對方靠近嘴邊嘴角的地方都青黑了一片,隱隱腫了起來,破壞了一張俊俏帥氣的臉。

“打人打臉真的是……”牧津無奈地開口。

祁原眉頭緊緊皺著,“我先帶你去醫院吧,估計你身上也有不少傷,那些人下手不會輕。”

對於祁原緊張的關心,牧津只覺得心尖兒暖暖的,他笑了笑,道:“他們沒怎麽碰到我,他們雖然身材高大,看起來有一身勁兒,但是沒我靈活,也沒我有技巧。”

祁原不禁嘖了一聲,“你還挺會找理由。”

牧津目光沈寂下去,緩緩道:“我不太想去醫院。”去醫院很可能會被牧家發現,到時候他們又會見縫插針地搞事情了,比如像上一次住院一樣讓他多休息幾天,不太想讓他回學校上課,意圖幹擾他學習。

祁原看著牧津變化的情緒驀地一頓,立馬就想到了對方可能有什麽不方便說的難處,所以才不去醫院,不過對方也需要處理傷口才行。

猶豫了片刻,祁原才道:“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吧,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家裏我備了藥的。”如果牧津不願意那也無所謂,只是盡管對方是書中主角,經歷了剛剛的那件事後,他覺得對方也是個脆弱無助的少年,在他羽翼未豐之前。

牧津沒想到祁原會這麽說,之前還拒絕他送他回家,現在卻想要帶他回家去給他處理傷口,牧津多少有些受寵若驚,然而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可能不把握住呢!

“好,那就謝謝你了。”牧津忍不住揚起了嘴角,“這是你第三次救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最好可以是以身相許,他已經記掛祁原許多年了。

如果最開始只是對救下祁原有執念,但是真正開始認識接觸祁原後,他才知道對方跟他前世記憶中的樣子很不一樣,比起怯弱需要保護的祁原,他似乎更被這鮮活有力渾身帶刺的祁原所吸引,對對方的情感也發生了質變。

祁原就像一汪冷冽清澈的高山泉水,吸引著人攀登上高峰,然後徹底投入他無限誘人的懷抱。

牧津推著車跟祁原一起慢慢離開了這個讓他們之間關系拉近的小巷子。

不過他們還是得先去附近的警局一趟,口供錄結束之後,警察同志那邊也傳過來了信息,告訴了他們要害他們的人。

有一批是三個暗戀校花且是她死忠粉的高二高三學生組成的小團體,也就是小說裏的反派炮灰,然而祁原也突然想了起來,這個劇情裏,好像是校草黎映出手幫了男主,他好像把黎映的戲份給搶了。

祁原頓時懊悔不已,要不是牧津偷偷送他回家,估計劇情也不會這麽發展。

“我決定了。”祁原很嚴肅地跟投資人系統說道,“還是得資助男主盡快崛起,不然劇情要被我蝴蝶翅膀扇的面目全非了。”

系統這會兒也讚同祁原的想法,有些可能性還是不要去試比較好,不然真的會被修覆bug。

【只要最後讓男主建立起商業帝國,那應該就沒問題!】

祁原頷首,心情好受了些。

然後又琢磨起了怎麽對付楊子陽。

那DP確確實實是楊子陽指使那幾個混混做的事,本來他還想甩鍋在想要教訓屢次拒絕校花的牧津的那幾個學生身上,然而不曾想那黃發青年更加貪婪,想敲詐牧津,不過最後因為沒談攏條件跟牧津打起來了。

小說裏,楊家是被牧津搞掉的,所以按理說他不能直接去幹涉搞垮楊家的事,如此的話,只能借牧津的手了,如果他把一些關於楊家的罪證羅列出來交給牧津去辦,那應該沒什麽問題。

除此之外,他也可以幫助牧津崛起自己的勢力,讓牧津親自去收拾這些宵小,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也可以再等上一等,畢竟楊家也是個龐然大物。

牧津也早就想到了是楊子陽出的手,此刻也在琢磨著怎麽加倍地把痛苦和折磨給對方還回去。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色,路燈昏黃地佇立在人行道旁,灑下一地溫柔的光。

兩個身影緩慢地騎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怎麽突然就折回來了?”牧津想了想還是問道,雖然祁原跟他說過不要再送他,他也答應了,然而他卻公然違背了承諾。

祁原不意外牧津會這麽問,早就想好了答案,“我東西掉了,折回來撿,隔了百來米竟然看到了你的自行車,有點兒懷疑就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就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我報警後才敢沖進去。”

牧津驀地笑了,“感謝你這次眼神那麽好。”

祁原抿了抿唇,只道:“幸好。”

牧津心裏接上一句,幸好,我及時趕到了。

如果祁原能對他這麽說就太好了,他前世從未對誰動心過,然而現在卻因為一句期望聽到的話,心尖滾燙。

進了小區,祁原帶著牧津去放自行車,然後便一起上了樓。

出了電梯正巧碰上了劉奶奶,問他吃晚飯沒,又拉著他關心了一會兒,才放他離開進家門。

牧津一直默默地跟在祁原身邊,今天他又了解到了祁原不一樣的一面,面對熱情善良的鄰居奶奶,祁原竟然那麽乖巧可愛,便是連說話的聲音都軟了幾個度,帶著一絲絲甜軟的味道。

才進入祁原家中,牧津便聽到了輕淺的喵喵聲,楞了一下,便聽祁原高興地說道:“團團,我回來啦。”

牧津才反應過來,祁原養了一只小貓咪,他那樣一眼看起來清冷淡漠的人兒,其實是喜歡擼貓的小可愛。

燈打開,三室一廳的格局便進入視線中,牧津的目光卻是一下子就被放在客廳沙發旁的貓窩吸引了,那銀白虎斑的小貓咪腿上和腹部還紮著繃帶,頭上戴著個隔離罩,小貓雖然瘦瘦小小的一只,但微黃銀灰的眼睛很是漂亮,就跟祁原一樣。

小貓咪又喵喵了幾聲,像是在回應祁原。

祁原側頭淡笑著跟牧津道:“她叫團團,是個可愛又堅強的女孩子。”

這樣可愛又溫柔的介紹讓牧津一楞,隨後目光收回又輕淺地落在祁原身上,盯盯地註視著他,“她生病了?”

祁原搖了搖頭,聲音更加柔軟:“團團是我從外面撿回來的,是流浪貓。”

牧津忽然發現,祁原真的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善良更溫柔。

“嗯,她很漂亮。”他無法直接誇讚祁原,怕唐突到對方,只好誇誇本就可愛漂亮的貓咪。

祁原嗯嗯了兩聲點了點頭,又道:“咱們都還沒吃晚飯,要不點個外賣吧?我現在就去給你拿急救箱給你處理傷口。”

牧津對這安排沒有任何意見,能跟祁原在一起吃一頓飯那是使勁兒找理由才能得到的機會,現在就這麽送上門了,簡直是上天在眷顧他,而且天色那麽晚了,或許可以請求祁原讓他留在他的家中過夜。

想至此,他覺得自己今天被打出的傷口也不是那麽疼了。

牧津利落地點了小炒菜送上門,祁原也拿了急救箱出來,翻出酒精碘伏還有繃帶貼紙,坐在沙發邊兒上小心翼翼地給牧津處理傷口。

“如果疼的話跟我說,我會盡量放輕動作的。”祁原盯著牧津嘴角的傷口很認真地說道。

牧津想對祁原笑笑,不過正在處理傷口還是忍住了,只是嗯了一聲。

祁原用鑷子夾了棉花沾了酒精,開始一點點靠近牧津的臉,牧津的皮膚沒有祁原那麽白,大概是比小麥色白一點兒,湊近了看,能看到淺淡的胡茬的青色。

牧津不是祁原那種精致掛的長相,相反五官都是大開大合的模樣,高鼻闊目,眉骨硬朗,雖然十八歲的模樣還有點兒稚氣,但隱隱能窺見以後的英挺霸氣。

酒精的涼意落在火辣辣的傷口上,牧津只覺得鉆心地刺痛,然而看著祁原那般緊皺眉頭仿佛比他還難受的模樣,他什麽疼痛都忘記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祁原已經給他貼上了繃帶貼紙。

“那些人下手可真狠,都破皮了,你再把上衣脫了,我看下哪裏需要用藥酒揉一揉。”

牧津這才反應過來,祁原讓他脫衣服,原本心裏穩的一批的他在聽到這句話後,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開始緊張心跳起來。

“這……不用了吧?”牧津下意識就拒絕了,然而拒絕後又懊悔了,祁原能幫他處理傷口是一件多麽不可求的事,而且想到祁原那白皙紅潤的指尖落在她的身上……

這麽一想,牧津便又覺得他拒絕了好,因為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會在祁原面前露出什麽唐突到人的一面來。

然而一擡眸,便見祁原正嚴肅地看著他,直截了當道:“不行。”

牧津頓時心跳停了一拍,隨後劇烈地撲通撲通地跳起來。

祁原這小家夥,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好,聽你的。”

牧津開始脫外面的校服,然後是裏面的羊絨衫,最裏面的黑色長袖內衣,直到光裸的身軀呈現在祁原面前。

祁原面前,那覆蓋著薄薄一層肌肉的軀體是偶有幾處的青紫痕跡,然而更多的是一些有了歲月痕跡斑駁的傷痕,尤其是從後背蔓延到側邊腰腹的一個長條傷口,看起來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拉出來的。

一瞬間,祁原頓時楞住了,百般滋味齊齊沖向心頭。

這是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幕,對方身上的陳年舊傷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說他一個炮灰關心主角是聖父也好,說他同情心泛濫一點也不像自己也罷,當真實地面對從小寄人籬下艱難生活的男主時,他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讓自己冷心冷情起來,因為牧津遭受的這些傷害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實和證據就擺在他的面前,而不是像小說裏一般幾句話略過。

略過牧津十八年以來遭受的欺淩和傷害。

然後來襯托他日後的成長,讓他的成功和他建立的龐大的商業帝國,更有幾分傳奇的色彩。

牧津身上那麽多傷痕,簡直一點兒也不像是大家族出身的孩子。

不過小說裏他父母的死亡本就有疑點,他能被善待才是怪事。

祁原看得身體都有些顫抖起來,不忍心地移開了目光。

牧津是在脫完衣服後才突然想起一些事情,他身上的傷痕。

就這麽突然地赤.裸.裸地呈現在了祁原的面前。

有時便是連他自己照鏡子時看到這些傷痕,都覺得匪夷所思,到底因為他做過的哪一樁哪一件事是錯的,以致於必須遭受到這麽多的“懲罰”,然而都不是。

僅僅是寄人籬下帶來的無辜傷痛。

記得前世,在祁原沒有因為他自殺之前,他的想法一直是考個好大學,靠自己的努力獲得金錢和名譽,然後徹底擺脫牧家。

當時他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死亡有多少遺漏的真相,不知道牧家有多少人沾上了父母的鮮血,只是,單純地只是,想擺脫牧家而已。

然後隱忍,再隱忍,小心翼翼地活在每一個人鄙夷不屑的眼神裏。

直到遇到祁原。

“我……”牧津想開口緩解一下氛圍,因為他發現祁原比他還要沈默,然而他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是有多嘶啞顫抖。

牧津的聲音帶回了祁原的思緒,他微微擡眸註視向牧津,發現對方眼裏都是隱忍的傷痛,而這些身上的傷痕,都是一個個不可揭開的慘烈的創傷。

他之前產生的那個天馬行空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牧津,我們一起創業吧。”

“你出腦子,我出錢。”

“我們一起賺很多很多的錢,積攢更多更多的力量,然後,就再也沒人能欺負得了我們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牧津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被遏制住,讓他無法喘息,只能聽到心臟“嘭、嘭、嘭”劇烈跳動的聲音。

而望向他的祁原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充滿著心疼、堅定還有濃濃的烈火。

而對方清澈的眼中倒映的,卻是一臉震驚表情的自己。

他震驚祁原會義無反顧地幫他,說出震撼人心的誓言。

他震驚祁原會再一次朝他伸出手,將他拉出至暗的時刻。

他更震驚,說出這些話的祁原是鮮活的,他還活著。

這簡直是像在夢裏一樣。

如此的話,他怎能不熱切地回應祁原的邀約,重活一世,那些傷害過他和祁原的人更要付出代價。

“好,我們一起。”

“祁原,真的,很謝謝你。”

謝謝你總是在我至暗的時刻,出現在了我的身邊,一點點地,治愈我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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