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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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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

一轉眼索爾公學開學的日子到了,鑒於阮世禮已經有十五歲時的記憶,回去讀書也不會鬧出半夜哭著喊“媽媽”的笑話,阮昆丁和安娜貝爾一致決定讓阮世禮跟著簡紓一起回索爾。

臨走前,簡紓獨自去找了阮昆丁和安娜貝爾。

“先生夫人,我一直有件事想問你們。”

阮家家主的書房裏,阮昆丁摘了看文件時會帶上的眼鏡,右手端著精美茶具,面色柔和地看著簡紓,一旁,安娜貝爾窩在深色書房的一角,整個人陷在十分柔軟的沙發中,手上正織著毛衣。

“有什麽就直接問,不用這麽客氣,咳,這一年多以來真是幸苦你了。”阮昆丁放下手上的茶杯,細細打量恭恭敬敬站在書房中的簡紓。

一年前阮世禮統考沒過,他真是急得要命,就連全國經濟危機他沒這麽急過,但,他之所以這麽急不是真以為阮世禮跟那家庭教師說的一樣“腦子有問題”,他的兒子,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姑娘的去世就突然傻了?荒謬!

他自是知道阮世禮在做戲,但世界上最難叫醒的就是裝睡的人,這孩子不願意考,他還能沖去索爾替他考不成?!

無奈之下,阮昆丁偶然看到了那張登著全國第一考生照片的報紙,事實上,那份報紙也不是他定的,而是仆人看完後隨手扔在玄關邊被他偶然看到的,這一眼,阮昆丁就有種本能的直覺,這孩子說不定能勸動阮世禮。

於是,阮昆丁就想辦法聯系到了這個少年,和他做了個交易。

此時,在阮昆丁打量下的簡紓,沒有一絲一毫畏懼,一雙藍眼直直看向全國財政大臣,但他糾結了很久,才出口問道。

“我想問的是,夫人夭折的那個孩子,阮世禮死去的哥哥。”

簡紓的話音剛落,書房內溫馨的氛圍驟然一變,阮昆丁手一抖差點打翻茶杯,安娜貝爾則驚得沒握住手裏的毛衣和織針,身旁的毛線球因為她猛地站起滾落在地,淡紅色的細細毛繩散了一地。

“你,想問什麽?一個早就死去的孩子。”

安娜貝爾的聲音微微顫抖,她幾乎都要忘記那個只匆匆看過幾眼,面色發紫,雙目緊閉的孩子。

不,她親手細細撫摸過這個孩子,他和後來出生的妹妹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唇很薄。破碎的片段湧入安娜貝爾的腦海,血淋淋的,那麽模糊,又那麽清楚……

阮昆丁在短暫的震驚後立刻反應過來,立刻沖向正捂著腦袋,面色發白的安娜貝爾,語氣沈得可怕,“簡紓,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安娜貝爾慌張的反應,阮昆丁驟變的態度,都讓簡紓心跳一滯,書房裏的空氣焦灼到極致,他明知不該再問下去,但,話比理智先一步出了口。

“您真的確定他死了嗎?”

“廢話!老子連一個孩子死沒死都認不出來嗎!”阮昆丁怒吼,聲音之大讓被書房動靜引來的仆人都不自覺後退幾步。

阮昆丁臉上的表情顯然不是在說謊,沒有一個父親能在這種事上開玩笑,簡紓張了張嘴,但始終沒能說出話。

阮懷樂那張和阮世禮有幾成像的臉讓他沒法忽視,比起外貌更致命的是,阮世禮一開始對阮懷樂沒來由的好感。

簡紓很清楚這種奇妙的感覺,簡媛對他再好,再討厭簡綺,也改變不了她和簡綺是親兄妹的事實。

簡綺做出再多惡心人的事,簡媛也頂多罵他幾句,血緣是種奇妙的東西。

如果有機會,簡紓其實挺想要一個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可惜他的父母很早就都去世了。

然而,一直沈默的安娜貝爾此時卻從阮昆丁的懷中擡起頭,那雙空洞的大眼奇譎地閃著光,“簡紓,你見到了他了是不是?他沒死是不是?!”

她想起來了!孩子出生後,她因為難產大出血在床上昏了好幾天,醒來後床邊只站著滿臉悲痛的阮昆丁,除了孩子剛出生那時,她根本就沒有見過孩子的屍體!

“阮昆丁!”安娜貝爾用力地拍打緊緊抱著她的男人,頭上盤起的長發全散了,完全顧不上什麽禮節,用盡全力一拳一拳砸在阮昆丁的身上,“你說話啊!”

懷裏是哭得幾近暈厥的妻子,身邊站著審判官一樣的冷臉少年,阮昆丁用力將安娜貝爾抱進懷裏,壓下她揮舞的手臂。

很久後,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緩緩開口,眼裏的自責與悔恨深不見底,“是我的錯。”

*

三天後,索爾公學第六宿舍。

“你們倆不會一個寒假都在一起吧!”科赫基攔住並肩走入宿舍的簡紓和阮世禮。

宿舍大廳裏其他的男生紛紛向門口投來玩味的視線,已經開學六天了,貴公子才來上學,還是和那個平民舍友一起從阮家的車上下來的,倆人身上穿的還是同款繡有阮家家徽的西裝,這要說沒點什麽鬼都不信!

也就科赫基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會看不出來。

竄了個的阮世禮不僅比簡紓高出半個頭,也比科赫基高出半個頭,他伸手攬上簡紓,毫不畏懼周遭熾熱的視線,聲音冰冷含著微微的暴躁,“讓開。”

阮世禮一開口,除了簡紓外,現場所有人都虎軀一震,這聲調簡直比前幾天那鬧鬼的簡家還要讓人感到恐怖!

兩年前那小心翼翼過日子的回憶迅如鉆入每個人的腦海,就連科赫基都臉色一變,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但,他後退幾步,身前的阮世禮就拉著簡紓前進幾步!

曾經被阮世禮推進泳池裏差點溺水的窒息感再次在腦海中重現,“嘔——”科赫基彎腰就吐了起來,周圍的男生早就溜了個光。

剛剛阮世禮說話的聲音和表情跟兩年前他暴躁期一模一樣!

沒過幾秒,整個第六宿舍就響起了一陣又一陣鎖門聲。有過兩年“抗擊阮式暴|政”經驗的男生們即刻啟動應急反應,打不過就躲!

但此時沙發上還坐著一個男生,翊剋拍了拍腿上被剛剛匆忙逃跑男生蹭上的灰,淡定地扶起下一秒就要昏過去的科赫基,非常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都多大了,還在怕這事兒,那泳池就一米深,到你屁股了沒有都不知道。”

然而此時科赫基已經完全聽不進翊剋的話,整個人暈了過去,可見當年留下了多大的陰影。

“等等。”

一直被阮世禮擋在身後的簡紓忽然攔住要走的兩人。

“嗯?”翊剋頓步,奇怪地看向簡紓。

“他做什麽了?”

簡紓的口氣完全就像是孩子犯事被老師喊來的老父親,就差伸手揪住阮世禮的耳朵,扯著他給對方道歉,就連肌肉發達的科赫基都嚇成這樣,那得做了什麽啊!

“沒什麽,都是以前的舊事了。”翊剋笑了笑,攬著比他大了一圈的科赫基往宿舍走去。

“阮世禮!”

看著翊剋那淡淡的笑容,瘦小的背影,簡紓更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可能是簡紓這喊的一聲實在過於兇狠,站在他身後的阮世禮竟沒頂嘴,不確定地解釋,“可能是有天心情不好……看到泳池邊坐了個人,然後就沒忍住把他推下去了?”

等阮世禮斷斷續續把事情想起來,大廳中已經只剩下簡紓和他兩個人。

剛剛默默看著翊剋一點點拖著科赫基上樓的簡紓非常絕望,按著這全寢激烈的反應,當年慘遭毒手的肯定不只科赫基一個人。

“妹妹啊,要不我們還是去希臘吧,別當什麽首相了,好好活著才是正道。”簡紓語重心長地嘆氣。

手指已經碰到簡紓腦後發帶的阮世禮,聽到這話猛地收回了手,但小指卻不小心勾到蝴蝶結上方的圓圈,一個用力,被好好紮起的長發頓時散了。

“我……”被簡紓這詭異的語氣嚇到了,阮世禮頓時一個激靈,“我不要。”

“你不要就給我好好去道歉!”

簡紓憤怒地從阮世禮手中奪回自己的發帶,就他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的樣兒,選舉的時候被兜出來,還選個屁!更別說上臺後,哪裏會有人幫他?還真以為一個人能抗得起一個國家?到時候D國沒打敗,自己先累死了!

說到底阮世禮是個天才有什麽用,人際關系一點不會搞,說到底還是要教!

“聽到沒有……”

身前的人一直沒出聲,簡紓正想擡頭看看阮世禮在幹什麽,可一股沒來由的眩暈感忽然在腦中炸開,下一秒世界一片黑暗。

失去意識的簡紓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那是腦癌晚期的滋味。

幸運的是,這次的黑暗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醒來的地方不出所料是白色的病房。

身邊是緊緊握著他手的阮世禮,那總是筆挺的脊背此時深深地彎曲著,許是感到了手心中簡紓的動靜,阮世禮猛地擡頭。

黑色的眼睛裏不再有任何一點暴躁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與安然,還有簡紓一直想看到的成年後的星光。

“簡紓……”沙啞慵懶的聲音時隔很久再次在簡紓耳邊響起。

“歡迎回來!”

病床上面無血色的少年,笑得一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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