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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基之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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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基之戰的真相

“餵,你們看到前幾天從簡家送來的那幾具屍體沒有,渾身上下全是疤痕,手腳都死死卷在一起,還有眼睛!聽處理屍體的那幾個說眼睛怎麽都合不上!”

“啊呀,你快別說這些了……”

“你怕什麽?平時刨屍體就你動作最快!”

“那能一樣嗎?”

幾名帶著口罩的年輕護士三三兩兩往住院部二樓走去,據說住院部二樓住了個索爾公學的男生,一頭黑色絲綢一樣的長發羨煞她們這些總是掉頭發的勞苦打工人!

住院部執勤的護士長這幾天吃飯都一直在念叨,說那男生笑起來,她的心都能化了。

但,傳得更多的是,送這位暖男來醫院的同學長得更帥,反正傳來傳去已經傳成“神仙弟弟”這樣的代號了,一旦有空閑,醫院裏年輕的小姐姐就都往住院部跑,想要一窺真容。

“不會跑空吧?”一名護士小姐姐有些不情願,說到底能好看到哪裏去,這些女人就愛亂傳。

“不會不會,你看——”走在最前面的護士向二樓最裏側的病房拋去視線,跟在她身後的小姐姐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病房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躺在病床上的男生看著很是清瘦,右手舉著一本課本,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但抿起的唇邊有一個圓圓的小酒窩,是那種一眼就會讓人放下防備的長相。

病床邊則站著傳聞中的“神仙弟弟”,他微微低頭,全神貫註地看著病床上的男生,留給她們的僅僅是一個側臉。

“這不是那那個阮世禮嗎?”

“你認識?”

“我妹妹房裏全是他的畫像,我當時還說這男生長得確實很絕。”

在護士小姐姐們眼裏無比溫馨的慰問同學場景,在病房內其實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在盧瓦舉行的第三十次會議主要內容是?”

“不知道。”

簡紓捏著課本的手不禁收緊,紙面上頓時顯出幾道深深的皺痕,“洛斯赫會議舉行的年份是?”

“不知道。”

“那你能知道什麽!”簡紓氣得直哆嗦,五歲就能巧舌如簧,把各種歷史史實顛來倒去運用的人,現在跟他說一點這些最最常識的歷史問題都不知道!這不是耍人還是什麽!明天就要開學考了,這人簡直一點沒改進,還說什麽要好好當首相,忽悠人呢!

阮世禮見簡紓氣得臉都白了,趕忙坐到病床上把人摟到懷裏,“別氣別氣,我錯了,你現在身體不好得少生氣,你要是真氣不過來就打我。”說著,他真就抓著簡紓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放。

對著那張畫像裏的臉,簡紓僵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他沒這個膽褻瀆上帝的完美作品!

簡紓推開阮世禮轉身,不願再多看一眼,他這恢覆記憶了還不如不恢覆呢!十五歲的阮世禮不要太聽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哪裏跟這貨似的,就跟橡皮泥一樣,任你揉捏,但本質一點沒變!

殊不知這背對的姿勢反而讓阮世禮有了可乘之機,他一把將人拖進懷裏,語氣溫柔,認錯態度極好,“我是真不知道,背不住。”

許是阮世禮的語氣過於真誠,又想到自己在這個時代剩的時間不多了,簡紓把臉埋在身後軟軟的枕頭裏,聲音悶悶地,“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在不滿什麽?”

從初次見到阮世禮的那刻起,簡紓就有這樣的疑問,他明明可以考到全校第一,為什麽非要年年把自己弄成問題學生;他明明能一字不拉地把《龍澤神話》背下來,為什麽連個會議年份都記不住;他會好幾國的語言能毫無壓力地和外國人交流,為什麽會說自己連拉丁語的變格都不知道?

簡紓知道阮世禮是不一樣的存在,正因為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才會成為改變世界的那個。

心中的酸澀感愈發強烈,眼淚不自覺地從眼中溢出,泅濕枕套。

說到底,他不是在怪阮世禮,他是在怪自己,怪自己不懂他。

“怎麽還哭了呢?有什麽好哭的,”感到懷裏愈發瘦弱的身軀輕輕顫抖,阮世禮一慌,將簡紓翻了個身緊緊抱進懷裏,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脊背,“你想要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別哭了好不好?”

細密的吻落在簡紓的額頭上,那樣的溫柔完全不像是一個享受慣了伺候的貴族公子能做出的動作。

那是格外卑微的,低到塵埃的請求,簡紓忘了反抗,任由阮世禮一點點吻著自己。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他沒有辦法理解天才的想法,即使三十多歲的自己也跟不上這個二十歲不到少年的想法,更不要說對他產生什麽影響。

但,簡紓又真確地感受到阮世禮變了,那些吻,那些眼神,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都是真實存在的。

少年不再是初見時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他也有了知道要珍惜的想法。

也有了要保護的人。

感到懷裏人的呼吸漸漸輕了下去,體溫開始下降,阮世禮突然意識到不對,他從散亂的衣服中擡頭,只見簡紓的眼睛慢慢失去高光。

“醫生!”阮世禮即刻從簡紓身上起身想要去找人,但卻被冰涼的手拉住了。

“別。”簡紓的聲音很輕,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怎麽突然這樣?這幾天明明都好好的。”阮世禮慌忙地替簡紓將衣扣扣好,將人摟到懷裏,雙手捂住那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愈懷裏愈發冰冷的身軀。

“就是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簡紓別過頭,躲開阮世禮的視線。

“你要走了是不是?你要拋下我一個人了是不是?”慵懶的聲調變得尖利,聽著倒像是穿小禮裙那時說話的聲調。

簡紓不自覺輕輕一笑,“妹妹,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的。”

阮世禮吻上他的那刻,簡紓就感到心中一直拽著自己靈魂的繩子斷了,他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來這個時代不到一年的時間,簡紓隱隱能感覺到,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力量不是他對薩基之戰的執念,而是這個時代的阮世禮需要他,必然發生的歷史需要他。

走偏了的阮世禮需要一個人將他拉回原來的軌道,需要一個讓他心甘情願保衛這個國家的理由。

現在的阮世禮真心愛他,於是,脫離軌道的火車被拉回,並牢牢鎖在鐵軌上,再也不會脫離。

如果世界真的有神,那可真是個殘忍冷漠的主啊,用愛去束縛人的事都做得出來。

簡紓的呼吸越來越輕,阮世禮想去喊醫生,但他本能地知道這沒有用,簡紓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什麽靈魂穿越,他不懂啊!深深的無力感將不可一世的天才拉入海底深淵。

“簡紓,簡紓!”阮世禮忽然想到了什麽,“你還不能回去,薩基之戰的真相還不知道,你努力了一輩子都沒得到答案的事,怎麽能就這樣放棄?”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的簡紓搖了搖頭,“不,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阮世禮瞳孔猛縮,他口中的反駁還沒說出口,簡紓已經自顧自開始解釋,“守著薩基原戰線的是我的祖父,他當時帶領軍隊鎮守的地方我去看過千萬次,是一個凹地,除了南部有一條平直的道路,其餘三面都被高地包圍。”

“而D國最後的主力軍隊肯定會從高地打進,即使A國的兵力再足,鎮守凹地,處在極端劣勢地理位置的沖鋒部隊也必然損失慘重。”

“湊巧的是,我的祖父在當時還是一位新提拔上任的軍官,作為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一定會沖在最前面。”

“所以,你不敢冒這樣的險。”簡紓的聲音忽然升高,他擡頭撫上阮世禮的臉,“你怕一旦我的祖父出事,將來的我也就不可能出生,更不可能因為他的執念認識你,來到這個世界。”

“但,理智卻告訴你那條戰線是最佳的選擇,你不應該因為個人的感情做出改變最佳戰略這麽荒謬的事。”簡紓的手指劃過阮世禮的臉頰,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的十幾二十年,阮世禮到底一個人經歷了什麽?

那顆柔軟的心終是裹上了厚厚的一層盔甲。

如果面對這樣困境的是現在十七歲的阮世禮,簡紓相信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改變戰略,而不是煎熬到大戰前夕再匆忙做出決定。

以至於後人甚至覺得他瘋了。

“咳——”

簡紓再無力支撐擡起的手,指尖在劃過阮世禮的下頜時猛地墜落,然而迎接他的並不是冰冷的被單而是阮世禮炙熱的手。

別過頭,簡紓不願再看阮世禮,他也想留在這裏啊,可是,他又有什麽理由留在這裏呢?為了愛嗎?為了愛他才應該離開啊,他待得越久,阮世禮就越忘不了他,可最終他都是要離開的。

噎在喉嚨裏想在離開前告訴他的那句“我愛你”怎麽都不敢說出口,簡紓最終只是問道,“你很早就知道真相了,對不對?”

一直沈默的阮世禮忽然發瘋了似的,捏住簡紓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黑眸死死盯著簡紓,不像在看愛人,倒是像在看仇敵,但,眼角泛著的紅和眼裏那層薄薄的水霧卻出賣了他。

那假裝狠烈的手還是松開了,轉而溫柔地撫摸那片被按紅了的皮膚。

“是啊。”

在簡紓原原本本把薩基之戰的事告訴他時,他就知道了。

也是那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愛他。

極大的引力將簡紓向下拖,他開始感覺不到阮世禮的溫度。

然而,明明剛剛還一臉絕望的阮世禮卻突然笑了,他俯身用力地咬上簡紓幾近透明的耳垂,“你知道嗎?索爾簡家出事了,死了好多人呢!未來的簡家小少爺不應該去看看發生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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