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積食

關燈
積食

臥室。

熬了快兩個大夜,簡紓滿意地看著自己寫出來的稿子,邏輯完美,行文漂亮,措辭妥帖,最重要的是,他給出的方案是絕對可行的。

現在主要的任務就是怎麽說服躺在床上樂呵傻笑的小孩把稿子背下來。

考慮到小阮世禮異於常人的性格,簡紓合理推斷,這孩子對背別人的稿子肯定也是深惡痛絕,於是他提前準備好了AHRID的經典紅茶以及披薩。

然而,快樂享用完紅茶和垃圾食品後,阮世禮優雅地擦了擦嘴,堅定地搖了搖頭。

簡紓見狀就掐住他的下巴,伸手按上因為一個人炫了兩個披薩,三杯紅茶有些鼓鼓的肚子,“不背就吐出來。”

“簡紓,你這樣是不對的!作為一個男子漢,我不能做出背別人寫的稿子這種事!”

阮世禮被簡紓的手按得眼淚汪汪,依然不松口。

簡紓非常肯定自己的手根本沒用力,阮世禮能哭成這樣也算是本事,那淚珠花花就從眼角向外滾,配上一臉堅定不屈的倔強小表情,不去演習真的可惜了,嘖嘖,演藝圈損失了一員虎將!從前他怎麽沒發現阮世禮還有這項技能呢?

不對,阮世禮裝學渣裝了四年……包括他以及父母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

“那你給我說說,你怎麽想的?廢還是不廢法案?”

折騰不過阮世禮,簡紓將人松開,坐到一旁的靠椅上,雙腿交疊,非常嚴肅地看著還可憐兮兮摸著自己下顎的影帝。

“那當然是——嗝——”

阮世禮的臉色忽然一變,嘴角還油光發亮,但臉忽然一白,整個人開始不自覺地抖動。

“你別跟我演,我不吃你這套。”

簡紓輕哧,這還演上癮了!真想弄個相機來給錄下來,等記憶恢覆的時候放給他看,看他到時候笑得出來不。

然而,阮世禮卻撲通倒在床上,整個人蜷成一團,捂住自己的肚子,臉頰發紅,開始幹嘔!

眼角因為極大的痛苦溢出了幾滴淚珠。

簡紓立刻從椅子上彈起,將床上的人縮成蝦狀的人摟到懷裏,這要是也是演出來的,他立刻就給阮世禮送到劇場去!這天縱奇才不去演戲,真是要天打雷劈!

不到十分鐘,臥室內就擠滿了人,醫生,塔瑪拉夫人,仆人以及因為“好奇”趕來的阮昆丁和安娜貝爾。

“確確實實是積食發燒。”醫生第十次對簡紓道。

“怎麽可能!他都多大人了,嬰幼兒積食發燒是因為臟腑嬌嫩,脾常不足,他一個成年人積食怎麽會發燒!”

簡紓還是難以置信,但手下清楚地傳來阮世禮額上微燙的溫度,說到底一個成年人要吃多少東西才會積食到發燒啊!

被喊來的負責仆人恭敬地報出了阮世禮一天吃的東西,“早上吃了六個瑞士卷,一碗蛋羹,一盤奶油蘑菇意面,兩個煎蛋,一盤金槍魚沙拉,還喝了兩杯香草奶昔,中飯吃了六塊羊排,十個鰻魚手握壽司,兩頭椒鹽大龍蝦……”

仆人足足用了三分鐘才將阮世禮一天吃的東西說完,其中還包括早午餐,午晚餐,飯後甜點……然而這些都還不包括簡紓剛剛給阮世禮吃的兩個披薩,三杯紅茶!

臥室內所有人都向正疼苦地捂著肚子□□的阮世禮投去敬畏的眼神。

首先,能吃這麽多的全南郅也難找出第二個;其次,因為積食發燒的成年人也是罕見之至。阮世禮這身體不行,顯而易見了。

“這……”

簡紓本來想發脾氣,但想到是因為自己剛剛給他餵了那麽多吃的,人才這樣的,又愧疚得不行,抿著嘴配合著醫生和仆人一起把藥給阮世禮餵進去,一下把背稿子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到了深夜,阮世禮折騰地上吐下瀉,一直鬧到白天,躺在床上脆弱得像白紙一樣才睡著。

癱在床邊,簡紓深深舒了口氣,等阮世禮恢覆記憶以後,怎麽都要拉著他去鍛煉身體,再過一年不到皇家軍校的體測就要開始了,阮世禮這樣的連初試都過不了!到時候捂著肚子躺草地上哭,真是丟臉丟到全國去!

*

“簡公子,簡公子——”

聲音從遠處傳來,逐漸變得清晰,簡紓猛地睜開眼,身邊站著被他突然醒來嚇到的可憐仆人,“幾……幾點了?”

窗簾極佳的遮光效果讓人完全分辨不出白晝還是黑夜,但從半開大門中灑進的自然光能看出,時間絕對不早了。

正打算問是不是需要準備下午茶的仆人哆嗦著道,“下午兩點半了。”

顧不上渾身的酸痛,簡紓撐著床沿搖搖晃晃起身,伸手摸了摸睡得正香的阮世禮的額頭,確認沒有燒了,下一秒畫風一變,二話不說把人從床上拎小雞般拎起,其動作兇猛迅速到讓本就被嚇到的仆人驚掉了下巴。

不是說少爺談了個很溫柔的對象嗎?難不成不是這個?

“阮世禮!醒醒!兩點半了!要遲到了!”

可,正夢到在希臘快活的阮世禮哪肯醒來,就是被簡紓從床上拎起換好衣服,眼睛依然沒彈開,尤其是在簡紓用發膠給他把總是在眉前晃來晃去的劉海撩起後,那睡眼惺忪的眼睛就更無處可藏了。

整理好,簡紓拖著阮世禮就往大門跑,深刻體會到什麽叫皇帝不急太監急。

第四廣場的演講和那次在白塔莊園的少年發言完全不屬於一個類別的活動,雖然白塔莊園那次來的人更多,但多數只是走個過場,算是半娛樂性質,有的客人甚至連上臺發言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而第四廣場的這次演講則是實打實決定南方提案的大事,每一個發言的人都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他們的演講也會被報社記者一字不拉地記下。

並且,白塔莊園的那回,去的人是來自全國的主戰派,對於大多保守的南郅權貴,這種宴會他們一向是不屑於參加的,所以,雖然阮世禮在白塔晚宴後收到了很多宴會邀請,但實際上上層的權貴大多數並不知道阮家那個獨苗苗再次站上了演講臺。

有的人就算知道也不相信,這個太荒謬了。

“老阮啊,我們是不是有點太不關心孩子了。”

安娜貝爾靠在阮昆丁的懷裏,望著飛奔遠去的兩個身影,一身淡紫色絲綢禮裙和上回簡紓在海邊看到阮世禮穿的那身是同款。

看著嚴肅實則心軟得要命的財政大臣,將難得展現出柔弱面的妻子摟到懷裏,“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折騰去吧。”

“你真的不用去看看麽?”說到底最後南區是否要提議廢止法案都是要由阮昆丁拍板。

阮昆丁此時眼裏滿是香香的妻子哪兒能管上他那從小到大就沒讓人省心過的兒子,一把將目光完全黏在兒子身上的安娜貝爾打橫抱起,大步往臥室走,“當年生的真是個妹妹就好了。”

“你就想有個嬌閨女是不是!哼,我明天就帶著妹妹回白塔。”

“老婆我錯了!”

身居要職多年,阮昆丁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一個很大的秘訣就是,咳,能屈能伸,當然,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也不懂這門道,一有人和他政見不一,這曾經的阮家大公子就會當場發飆,當著幾萬要員和平民的面和對手大罵出口也不是沒有的事。

他也是在漫長的婚姻生活裏,學會了這個道理。

就在曾經的阮家公子感嘆自己曾經的莽撞時,南郅的市區現在的阮家公子完全則和他爹不同。

第四廣場。

廣場的中央處搭建了一個十米乘十米的大臺,臺子周圍擺著莫約三百多張椅子,套著絲綢椅套的靠椅上坐著幾乎全南郅所有的貴族要員,每個貴族身邊都站著服侍的下人。

在由椅子圍成的巨大圓環外則是為了神會法案一事焦慮到好幾天沒能好好吃飯的平民。

“你們怎麽才來?”

洛克臉色黑得能滴出墨。

“呼——出了點事了。”簡紓將半夢半醒的阮世禮安置在椅子上,終於松了一口氣,但下一秒就挺直了背。

此時坐在最前排中心位置的兩人就如同燒烤架上的兩頭小乳豬,所有人都看向他們。

事實上,在簡紓拖著阮世禮擠過重重平民包圍的人墻,從貴族們的椅子中穿過時,就吸引到了一大批炙熱的視線。

上午演講開場的時候,洛克家主突然說有一個久違的朋友今天會來到現場,在說出阮世禮的名字時,在場的人瞬間炸開。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等著這個“久違的朋友”出現,可是,為他留出的位置卻一直從白天空到現在。

他們有多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雖然陌生,但這麽多年過去沒有一個人忘記。

曾經這個只有幾歲的孩子是真正地在南郅人的靈魂上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很多孩子是在這個名字帶來的陰影下長大的,因為一但他們的父母去參加活動,回來總是會說,“你看看人家阮世禮,比你還小X歲,已經能在演講臺上發表政見了!你呢!作業寫了沒!!”

孩子默默心想:“爹/娘敢問你在他那個年紀時在幹嘛?這能比嗎!人家出生什麽家庭,腦子什麽智商!”

後來,一部分受到阮世禮“迫害”的孩子實在受不了,就跟著爹媽去了演講現場,回家後非但沒好轉,徹底抑郁了。

對著這個漂亮到不真實的小娃娃他們實在恨不起來啊!

總之,阮世禮曾經在南郅人民的心中是極其神聖的存在,以至於他後來突然從公眾的視野消失,所有人都認為過去那一切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阮世禮是他們幻想出的一個完全無缺的天才。

然而,正在千萬雙眼睛洗禮下的主人公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人氣,此時他正偷偷向身邊擺著的可頌面包伸出爪子。

饒是常常要參加各種學術會議的簡紓也從未接受過這樣炙熱視線的洗禮,整個人不自覺地心跳加速,一下也沒關註到阮世禮在做什麽。

於是,直到阮世禮把三個面包塞到嘴裏時,簡紓才發現,“你要死啊!”

他急忙捏住阮世禮鼓起的兩頰,伸手就要把嘴裏的東西摳出來。

他這才剛好一點,怎麽能吃這麽頂的東西!

簡紓吼完,才意識到站著幾萬人的現場突然安靜了,正在臺上演講的人楞楞地看向他和阮世禮。

這下,真是全部視線都集中在他們身上了。

簡紓的表情有一絲龜裂,他努力扯出一個微笑,手淡定地挖出阮世禮嘴裏一堆打著馬賽克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