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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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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

“我並不支持戰爭。”

“但這僅僅代表我個人的觀點,與南郅阮家的立場沒有任何關系。”

宮殿內與宮殿外瞬間響起陣陣的私語。

“這小子走錯場了吧?他老子可就在後面,阮昆丁那臉色,嘖嘖。”

“我早就聽說阮昆丁這個孩子不行,還是趁早再生個吧!”

宮殿裏的貴族僅僅是低首交談,門外在寒夜中站了一個晚上的大部分人就沒有這般平靜了,有人揮舞著拳頭大喊,“小子!你說個屁呢!”

“沒種的人才會怕那狗|日的D國!早在洛河聖戰時就不該放他們一馬!”

洛河聖戰是發生在870年前A國與D國之間為了爭奪過礦產的戰爭。

阮世禮一點沒有受現場騷動的影響,淡定地站在臺子上,目光微不可察地掃視著周遭的貴族們,在看到簡紓時微微一笑。

直到人們都意識到臺上的人沈默了很久,停下騷動,奇怪地看向阮世禮時,他才繼續緩緩道,“但,我不支持,戰爭就不會發生了嗎?”

慵懶的語調微微上揚。

“捫心自問,你們真想打戰嗎?索爾地區的慘狀想必諸位都一清二楚,要打,這樣的狀況只會在更多的地方發生;況且,根據我國經濟狀況,實話說,到時候軍資大部分是從各位的身上拔毛。”

“在場的各位,都做好準備了嗎?”

“或許各位想靠著軍火生產來大賺一筆,轉嫁一下經濟危機,但是,”連串的語句微頓,“各位有算過其中的成本嗎?你們哪來的信心國王會把這部分權力放出來?再說,現在整個A國又有多少人懂熱|兵|器?”

阮世禮的語言非常淺白平直,沒有引用什麽拉丁語裏的典故,句法也全是最簡單的。

代替傳統冗長道義開場的是直擊問題的核心,他毫無避諱地將在場所有人最關心也最難以啟齒的問題赤裸裸刨出來。

宮殿內的氣氛驟變,這次的停頓,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目光都在灼灼地等一臉勝券在握的少年繼續。

他輕笑,“D國轟炸索爾所用的戰機是DH210新款,不知道在場有多少人聽過,而我國擁有的最新戰機AH101和人家相比——就是雞蛋和石頭的差別。”

“所以,這根本不是要不要打的問題,而是我們連打的資格都沒有。”

現場瞬間揚起軒然大波,在場畢竟都是主戰派的貴族,對於A國的軍事能力多少有點了解,但,D國轟炸索爾用的戰機是DH210新款卻少有人知。

“那你說要怎麽辦!”“是啊!不打就做孬種任人欺負嗎?!”

門外呵著寒氣的人們大喊。

阮世禮嘴角的笑意此時再也壓不住。

上鉤了。

此時,整個現場的關註走向完全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人們怎麽能期望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這樣的事即使一整個內閣的議員坐下來談一個月都不會有結果。

所以,接下來無論他給出什麽,只要是合理的,依據充分的,在場的人都會滿意,在這已經燒起來的熱情與毫無希望的殘酷現實之下,他們急需一個編制的美好謊言。

真是無聊啊。

最開始的興奮蕩然無存,只剩下完成任務的麻木,還在不斷升高的溫度像火燃燒著他的每一個細胞。

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人逐漸變得模糊,舔了舔幹裂的唇,要快點了。

“他講得很好?”溫景行微微側首問身邊的簡紓。

“不,”簡紓搖搖頭,“他說的不過是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的事實以及無用的數據。”

“那這些人還這麽興奮?沒腦嗎?”

“事實就是如此,大部分人都沒什麽思考的能力,只是憑借本能辦事。”

阮世禮這次演講的內容與徹底上位後發表的真槍實彈的看法完全不能比,但,現在的他已經擁有了最好的武器。

無人能敵的演講天分:語言的選擇,節奏的控制,氣場和表情,沒有一點瑕疵。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需要他改變太多,仿佛與生俱來。

正是所謂“天才”。

溫景行不解地搖了搖頭,小紓紓真是奇怪,明明說那貨不好卻笑得這麽開心。

然而,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臺子上少年的臉頰過分發紅,額角沁著的汗珠順著臉頰滾下,眼神飄忽迷離,直眉緊緊下壓。

十分鐘轉瞬而過,少年完美地將演講送上高潮,海潮般的掌聲點燃黑夜。

於此同時,一直凝視著阮世禮的簡紓猛地從人群中穿過,向宮殿中間的小臺子沖去,在他達到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向前撲去的阮世禮還有心思朝他邪魅一笑。

阮世禮抱了簡紓滿懷,極大的重量立刻壓到簡紓的身上,他微微下蹲,才穩住暈倒的人。

熱氣噴湧在簡紓的耳邊,“我厲害不?”

“厲害死了你。”

隔著西裝簡紓都能感到阮世禮身上高得恐怖的溫度,宮殿內的空氣稀薄得可怕,處於正中間的位置更是如此。

“就這樣?”

阮世禮因為生病而愈發尖利的下巴靠在簡紓的身上,已經完全看不清東西了。

“這時候你還想和我吵?”

努力壓下翻湧的酸意和心疼,簡紓緊緊地抱著阮世禮,他一雙手就能完全環住他的腰身。

即使改變不了歷史,他能不能再為他多做些什麽,讓這條路走得不那麽崎嶇孤獨?

“阮世禮?還聽得清不?”

“嗯。”

已經闔上眼的少年在混沌中輕哼,黑暗即將吞噬所有光。

“十七歲,生日快樂。”

*

白塔莊園的活動將持續整整半個月,期間最大最熱的話題不過南郅阮家的大公子——阮世禮。

這次人們提起他時不再局限於美人,阮昆丁的兒子,而是用了他的名字。

阮世禮打了非常漂亮的“第一戰”,但也給自己貼上了新的標簽。

“病美人“。

A國南區,南郅阮家。

“你早就好了是不是!”

端著藥的簡紓額角突突跳,至少有十個索爾宿舍那麽大的房間內,渾身上下就穿著件白金色絲綢睡衣的阮世禮懶懶趴在窗邊,黑色的長睫微微下垂,窗外的暖風透過敞開的窗戶輕撫他額前垂下的劉海。

“沒有。”

阮世禮動作緩慢地伸了個懶腰,慢慢挪回兩米大床,將自己埋入被窩只留一雙無辜的黑眼。

“我病得很重。”

簡紓猛地將手裏的碗砸在床頭櫃邊:“給我穿衣服,立馬起來!!!”

阮世禮暈倒的那天夜裏,阮昆丁和安娜貝爾就急忙把他送回了南郅阮家,不得不說,白塔莊園除了美一無是處。

阮昆丁見過簡紓知道他是誰,於是就好心地把兒子的舍友兼家教一起捎上了……好吧,事實是,暈倒的某人抱著他死死不放手,切都切不開,無奈之下簡紓只能一路被他從南區的這頭壓到那頭。

然後,就是一個星期前簡紓覺得不對勁,本來一直躺在床上一個屁都不放的人話開始多了起來,期間包括役使他幹各種各樣的事,損人,無緣無故地人身攻擊。

為了病人的身體健康著想,簡紓忍了。

但兩個星期,這位主除了洗漱都沒有從床上下來過。

“你早就好了對吧?就是不想去參加活動。”

簡紓面無表情地盯著阮世禮一臉不情願地從床上下來,他伸手按住床邊貼得整齊的另一套睡衣,將衣櫃裏的西裝丟給睡眼朦朧的貴公子。

“怎麽會呢?”

阮世禮默默接過西裝,嫌棄地看了看,深吸一口氣慢慢解睡衣的扣子。

為什麽他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呢?

“寶貝,因為你是人,長了兩條腿。”

驚恐地轉頭,阮世禮誇張驚呼,“天哪,簡教授您已經掌握讀心術這種高深的古老法術了嗎?!”

“十分鐘,我要在門口看到你人。”

語氣冰冷,不容拒絕。

簡紓立刻消失在豪華到無以覆加頂得上國王寢宮的房間,“砰——”地摔上門。

走廊外一排穿著黑白色制服的女仆和男仆正驚恐地看著他,瞬間集體反身逃離,“哈哈,你怎麽在這裏。”“我?剛好路過吧。”“今天天氣可真好啊?”“對啊對啊。”

“走反了,出口在那邊。”

簡紓面無表情。

一大批人急速地轉向,朝反方向跑去,笑聲在他們馬上就要消失在走廊時徹底爆發。

“哈哈哈哈哈哈!”

“我天——”

跟在最後面的小孩還不忘和他道了聲謝。

簡紓終於明白為什麽初見阮世禮時,他會是那副讓人大跌眼界的模樣,因為整個阮家都是這樣!!!

所有的人包括阮昆丁和安娜貝爾在內都知道阮世禮老早就好了,但所有人都緘口不語任由他裝病,甚至非常配合地日日端來藥,還花重金請南區最貴的醫生來開證明。

證明南郅阮家的公子是真病了,所以不能出席。

還有,這家仆人們的膽子都大得令人害怕,在路上就敢大聲議論時下的政治,討論討論最近新出臺的政策,其中甚至有對阮昆丁一貫以來的主張完全不滿的存在。

嗯,在某些方面也很開放。

“少夫人?”

懶懶的聲音在簡紓耳邊響起。

簡紓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他越不想聽什麽就來什麽,果然,不幸將伴隨他的一生……

“少夫人”——熱情的第一貴族家成員們送簡紓的見面禮。

不是同性戀是禁忌嗎?為什麽你們就能這麽光明正大的這麽喊人?有錢就有恃無恐嗎?

在阮家住了兩個星期,簡紓對自己有了深刻的認識,他說不過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哪怕一個五歲的小孩,攥起阮世禮的手,就把人往大門拖。

宴會還剩幾天,還能再做點什麽。

“啊,我突然想起一個事,”乖乖由簡紓牽著手的阮世禮忽然道,“你不是一直問我那個什麽薩基之戰?或許我們可以喝杯下午茶一起討論一下?我記得藏書室有個很好的位置。”

“還有你之前不是想找書看來著?我家藏書室可是A國藏書最多的地方。”

“不過你這麽著急,我們還是先去白塔吧。”

簡紓猛地頓住腳步。

轉身,冬日清晨的暖陽下,阮世禮笑得一臉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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