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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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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運

藏書室。

“少公子,茶,完全按照您帶回來的秘方做的。”

“啊我家世禮回來了,讓阿姨抱抱,這幾天都沒看到你,又裝病躲床上去了?”

“公子,今日的報紙。”

極大的落地窗外,白色的圓桌上阮世禮和簡紓對坐。表面上,一個正沈醉於挑來的一堆書,一個正快樂地和一個又一個熱情的來者打招呼。

實際是,書頁上總是能讓簡紓忘乎所以的文字忽然不香了,他偷偷撩起眼皮打量側身對著他的阮世禮,少年整個人歪著身子,左手肘撐在桌面上,雙腿交疊,臉上是在索爾時從未有過的放松和自在。

簡紓一直以為阮家會是那種莊重老派的貴族,因為作為家主的阮昆丁支持的所有政策和施政手段都是強硬的作風,但,這裏的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露臺上最後一個仆人將這幾天堆積的信遞給阮世禮後,默默退下。

“唔,羅織·K·凱拉特?”阮世禮念出第一個封信寄信人的名字,微微皺眉,隨即將信扔到桌上標著“廢品“的簍子裏。

簡紓:“……你為什麽看都不看就把它丟了?”

阮世禮:“不認識,我為什麽要看?”

簡紓:“……”

默默地拖過桌上短短幾秒鐘已經有了三封未拆信的簍子,將裏面的東西重新拿出來。

怪不得這貨要當首相,要是當秘書紛紛鐘給老板開除。

已經習慣給阮世禮收拾爛攤子的簡紓一封封打開某人不屑一顧的信,細細閱讀,然而,第一封信就讓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在閱讀完後久久說不出話。

這邊,阮世禮已經看完剩下沒有被他扔到廢紙簍的信,得出的唯一結論就是,浪費了他寶貴人生的十五分鐘。

簡紓正糾結著該怎麽和阮世禮解釋這封信的內容,壓在手腕下的信紙就被身前的人抽走了,“你這是什麽好看的東西,研究了這麽久?”

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簡紓想說什麽但又很快咽回已經到嘴邊的話,這是他自己要看的。

一分鐘後,身前的少年臉色劇變,那表情比喝了十倍咖啡還要惡心,簡紓默默遞過桌上倒好的茶,同情地道,“壓壓驚。”

準確地來說,這是一封道歉信,一個名為羅織·K·凱拉特的貴族少年給阮世禮親筆書寫的長達五千字的真摯的道歉信,最後還不忘賣一下慘,順道將鍋拋到簡紓的身上。

其中不乏引經據典的好段落,客觀來講,作為一名教授,簡紓十分認可這位沒什麽腦的公子的寫作能力。

簡紓簡單將那天傍晚他在白塔莊園撞見兩人用咖啡換茶的事說了一遍。

然而,身前人的關註點似乎和他不太一樣。

“你潑他紅酒了?當著眾人的面?”

“嗯。”簡紓非常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現在想想他真是太沖動了,一個活了32年的人民教師為什麽要跟十幾歲還不懂事的少年置氣啊!

“為了我嗎?”

簡紓看了看滿臉笑意的阮世禮,奇怪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太過分了?估計這位小朋……公子再也擡不起頭了。”

“一點都不過分!這是謀害貴族,要判刑的,你就是潑了他一杯酒而已!快說說,你當時是怎麽潑的?用的什麽紅酒?”

此時的阮世禮格外興奮。

簡紓緊閉雙唇一點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太尷尬了。

於是,兩人就這麽在露臺耗了一上午,簡紓書沒看進去多少,關於薩基之戰的事更是一嘴沒問,倒是幫阮世禮把所有的信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某人說的完全沒用的信全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茶會邀請函。

將所有重要的信息標記出來,再將幾個重要人物所在的領域、利害關系分析好,簡紓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這假期過得跟在索爾教阮世禮讀書沒有任何區別。

然而,桌前的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臉頰上還殘餘著點紅,臉色仍有些許蒼白,手邊壓著的是不知道哪國的神話故事。

嘆了口氣,簡紓將仆人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狀況、所以提前準備好的毯子小心打開,蓋到少年的身上。

靠在欄桿邊向外望去,阮家的莊園沒有白塔那般美,但卻格外舒服。莊園中彎彎曲曲的路上,無論是身份地位很高的貴族還是穿著黑白制服的仆人都步履輕快,海風送來微鹹的淡淡味道,比索爾南區自然公園的海更加柔和。

在這樣的環境下,有誰會相信戰爭即將打響呢?可,就是在這樣歡快愉悅氛圍下成長的人們扛起了至暗歲月的希望。

夜。

“公子今天都做什麽了?”

阮昆丁將手杖遞給候在書房的管家。

“公子頭一回下床了,和簡同學在藏書室待了一天,把寄來的信都看完了,還讀了一本孤本的神話故事。”

“哦?”

阮昆丁有些許震驚,照著阮世禮的性格最少要在床上躺到整個活動結束才有可能起來,看來那個簡同學影響他不少啊。

“還有,這是他們留在露臺上的手稿。”

管家的動作有些許僵硬。

“怎麽了?”

阮家一向來都是有話直說的氛圍,主人和下人之間沒有那麽多禮數,反而更像老板和工人,但,阮昆丁也不會特意強求那些習慣恭敬的人改變。

“您看看吧。”

糾結了一會兒,管家終是將東西遞給了阮昆丁。

那幾張紙不是別的什麽,正是簡紓所分析的各種關系圖,上至目前當政的幾個重權大臣,王室裏錯綜覆雜的利益沖突,下至各個地區目前有名的名望貴族,各個軍事領域的佼佼者……

下午簡紓硬拉著阮世禮分析了一通。

按著他的話來說,阮世禮目前就是巧婦但沒一粒米,絕不能驕傲,要保持腳踏實地的端正態度,好好努力。

管家見阮昆丁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半瞇雙眼,就將簡紓說的話也原原本本重覆了一遍。

良久。

坐在皮質木椅上總是面色凝重的財政大臣忽然大笑起來。

所以這就是當年莫切家所預料到的天降貴人麽?

“一個星期後的大陸會議讓阮世禮去吧,”阮昆丁松了松領帶,“讓他帶上你們喊的‘少夫人’,不要虧待人家。”

管家的老臉一紅,這些人的嘴真該好好管管了!少夫人都喊得出來!

“是。”

*

廣袤的草原中一條大路筆直地貫穿,大路上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正搖搖晃晃地向西飛馳。

“石頭最近還有畫不?賣我幾顆?”坐在第三排棕發綠眼的約瑟夫伸手拍了拍整個人和死人一樣癱在第二排左側的阮世禮。

他的右手邊,簡紓正小心地將暈車藥和各種維生素準備好,“醒醒,吃藥了,乖啊。”

“他是小孩麽還要餵?”

坐在第四排的溫景行不屑道,那不死不活的貨就應該扔到後備箱裏,憑什麽坐他家小紓紓旁邊。

“你先管好自己吧,溫先生!”

最後一排的座位是沙發制的連座,季成名被完全被溫景行擠到車門邊,兩人之間堆滿了各種零食袋和喝完的飲料罐。

“嘖,小孩就是麻煩。”

溫景行嘴上這麽說,又往垃圾堆裏扔了一包吃空的餅幹袋。

“哥,要不我來餵吧!”

坐在副駕駛的簡夢然轉過身,亮晶晶的大眼完全落在阮世禮身上。

簡紓默默給簡夢然遞去一個“你給我乖乖坐回去”的眼神,將藥放回盒子裏,起身蹲到阮世禮身邊,“醒醒了,吃藥!”

“我賭他在裝死。”溫景行輕哧。

“你怎麽就對他意見這麽大呢?他吃你的,喝你的了?”簡紓嘴裏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車廂裏瞬間響起了一片“加一”。

就連乖乖縮回副駕駛座的簡夢然都無比讚同,這幾天的相處她對男神有了新的認知。

簡紓一時無語,將目光重新轉回阮世禮那張慘白的臉上,“病美人”這外號可真是精確。

此時,少年下垂的黑色長睫上下輕顫。

呵,簡紓瞬間了然。

睡著了的阮世禮約等於一具完全沒有存在感的屍體,除了清淺的呼吸根本沒有什麽能證明這人還活著,顫睫毛?絕對不可能。

面無表情,簡紓擼起右手的袖子,將藥片倒在左手,右手大大張開,伸向阮世禮的臉。

就在簡紓微涼的手捏住阮世禮的雙頰,微微俯身時,快速飛馳的車猛地停住。

順著慣性所有人都向前摔去。

確認簡夢然系著安全帶,簡紓松了一口氣,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蹲在車中間的廊道上,第二排中間的位置,如果向前摔去則毫無阻擋。

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尖響的瞬間,原本閉著眼的阮世禮猛地睜眼,右手迅速握住簡紓的小臂借力將人往自己懷裏帶,同時一個利落的翻身,天旋地轉間簡紓被扯到了阮世禮剛剛所在的位置,而他自己則猛地撞在椅背上。

“撞撞……撞到人了!”老實忠厚的司機驚呼,顧不上車中人的狀態,急忙下車向摔倒在路中間的男生沖去。

縱是被阮世禮拉到座椅上,巨大的沖力也讓簡紓猛地向前倒,結結實實摔在阮世禮懷裏。

當初答應阮昆丁和阮世禮一起出發,簡紓就有種不詳的預感,他從小到大直覺一向很準。

這不才幾天就靈驗了。

滿級的厄運加成就是一車的錦鯉體制也救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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