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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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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八歲的陸微淇正式和李牧馳做朋友。

他是國子監除太子外最受太傅們喜歡的學生,他不喜與人交際,國子監的八九歲的孩子雖都被教導要與丞相之子打好關系,但那些學生都無人願意上前和他交談,他比其他孩子早慧,也不甚在意。

一日他下課途徑宮墻之時,一顆青梅砸中他的腦袋,他擡頭一看,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正爬著宮墻另一側的青梅樹,他認出了那時和自己一起在國子監的李牧馳,雖然自己從未與他有過交談,但他日日不習功課,每次上課都被太傅點名,時間久了,陸微淇想不知道也得知道。

李牧馳順利摘下青梅,他身輕如燕地踩在宮墻上面,一躍而下,他一只手撓撓頭,一只手把青梅遞給陸微淇道歉道:“剛剛不小心砸到你了吧,這個給你。”

陸微淇聞言,無視李牧馳的手,頭也不回地轉身出宮,留下李牧馳在原地。他不希望和任何人扯上任何關系,那時的他是這樣想的。

第二日,直至下課之時,陸微淇和平常沒有什麽不一樣,知道陸微淇準備回府之時,李牧馳在路上攔住了他,兩人面面相覷,雙方都在等著對方開口。

最後,李牧馳支支吾吾地開口道:“幫我寫太傅的功課,不然不讓你回府。”

陸微淇心想好蹩腳的理由,他不想和這些沒長大的小毛孩發生爭執,他沈默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再一次頭也不回地走掉。

第三日,陸微淇早上將幫他寫好的功課交給他,李牧馳不滿道:“太漂亮你的字,太傅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寫的了,幫我寫的話,以後不能再寫那麽漂亮的字,要像我的。”

隨後,李牧馳將平時寫的鬼畫符交給他,“你回去自己好好觀察,拜托你了。”

當日夜,陸微淇竟真的好好研究起李牧馳的字,那一刻他才有了自己是天才神童的實感,如此醜的字都能加以琢磨和模仿,天下誰的字不能模仿呢。

從此之後,兩人心照不宣地一個死皮賴臉地遞功課,一個任勞任怨地接過功課,兩人這件保持著詭異地沈默。

直到一日,休息之時,他想四處轉轉,在轉角處聽見禮部尚書之子吳梓在背後與眾人笑話他,他正欲轉頭離開,突然一道身影沖了出去,李牧馳和尚書之子扭打起來,眾人紛紛趕去拉架,而陸微淇就在旁邊默默看著,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最後,太傅拉開兩個人讓其互相道歉,吳梓支支吾吾地道歉,而李牧馳卻一聲不吭。太傅不知是否要請將軍和尚書來領人時,桃笙站出來了。他說道:“太傅,我看見了,是吳梓先在背後嚼舌根的。”

太傅看向太子身後的桃笙,他身前的太子也跟著點了點頭。太傅最後息事寧人放兩人離開。待下學堂後,桃笙貼心地為李牧馳上藥,李牧馳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你們了啊,以後我認你們兩個朋友了。”

桃笙打趣道:“當你朋友不會日日要給你上藥吧。”

陸微淇沒有離開,他站在一旁沈默地看著桃笙給李牧馳上藥。他看了看旁邊一起在等待的太子,兩人對視一眼,他們都知曉,他們都有在等待的人。

桃笙和太子要回宮,而陸微淇和李牧馳要出宮回府,四人出了門後便分道揚鑣了。

回府的路上,陸微淇沒有征兆地說了一句:“疼嗎?”

李牧馳反應了幾秒,看到四周無人,才確定對方是和自己說話,他疑惑問道:“你在問我嗎?”

陸微淇想看傻子般看了一眼他,隨即轉身就走,李牧馳急忙伸出手拉出他的衣袖,他開口解釋道:“不是,你會說話啊,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你不會對我說話的,我剛剛有點不敢相信。”

陸微淇轉頭看向他,“為什麽?”

“明明都是小孩,可是你看我們的眼色都是看小孩。“隨後他又撓了撓頭,笑著說道”不過啊,我父親說再過幾年就帶我去前線,你等等我,到時候我就不是小孩了。”

“所以,你現在可不可以和我做朋友。”

陸微淇微微點了點頭,李牧馳笑著搭上他的肩,兩人一起走向回府的路,黃昏之下厚厚重重的雲霧盤踞在天空,一條金黃的霞彩宛若沈沈大海的游魚,翻滾著金色的鱗光,他們一起走向夕陽的盡頭。

十四歲的陸微淇第一次為李牧馳哭泣。

那時李牧馳剛從戰場回來,他在陸微淇的房間敞開衣服,陸微淇背對著他,手指顫抖地幫他的背部上著剛從桃笙那裏拿來的傷藥,李牧馳背部的一條又一條傷疤觸目驚心,可李牧馳卻雲淡風輕地說著自己的兵營生活,“你知道嗎,我第一次殺人的手都在抖,後面才發現不過如此,有一次被偷襲了差點回不來,最後還是我的千裏駒把我伏回來的........欸欸欸,你哭什麽啊!”

陸微淇的肩部顫抖,以手掩面,李牧馳將他的手拿開,安慰道:“這有什麽的,保家衛國本來就是我們這些的將士要幹的事情,我和你說,那次我被伏回來的時候,當時就一個念頭支撐著我,要是我在那裏死掉了,下黃泉你就不和我說話了怎麽辦。”

陸微淇並沒有被此話逗笑,他仍然默默流著淚,李牧馳轉過身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處,兩人就這樣無聲的沈默著,空氣中的悸動就這樣發酵。

十七歲的陸微淇第一次收到李牧馳的定情信物。

那時他狀似無意地將木盒遞給陸微淇,陸微淇打開一看,又將它還了回去。

李牧馳心下不解,“這個給你的生辰禮物,這次去邊關趕不上你的生日了,這個不昂貴的,為何不收?”

陸微淇無奈道,“這個是女式的長命鎖,說罷,目的是什麽?”

李牧馳心虛地摸了摸頭,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這是我娘留給他未來兒媳的,你也知道此次大軍壓境兇多吉少,我先給你幫我代為保管,你別不收啊。”

陸微淇心下了然,他如何不知李牧馳的心意,他接過木盒,“好。”

李牧馳大喜過望地跑出府邸,生怕陸微淇稍後就反悔般,他剛跨出門檻,身後的陸微淇叫住了他,他轉頭看向那位秀氣的少年。

陸微淇站在門口喊道:“李牧馳,活著回來,你要是死了,這裏可不會有人為你守寡,第二天我就把它當了。”

李牧馳聞言俊朗的臉大笑起來,“好,若是我平安回來,此物就有主人了。”說罷,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十八歲的陸微淇徹底失去了李牧馳。

他抱著他最後一封家書癱坐在地,他日思夜想之人拒絕父親與皇帝的投降命令,帶著幾千人戰死沙場,他聽見父親在安排北辰遺腹子之事,他的父親料想到李牧馳會違抗聖旨,他早就想好了備選方案,那是陸微淇第一次來不及考慮下一步,他的眼裏只有信上的最後一句:

“微淇吾妻,勿哭。”

二十六的陸微淇在在國子監做太傅。

一日休息之時,陸微淇在轉角處聽見幾位學生議論道,“一個亡國之臣,有什麽資格給我們做太傅,他也配 ”

自亡國之後,收到的冷眼數不勝數,陸微淇不欲爭辯,準備轉身就走。突然一個身影沖了出去,和議論者打了起來,陸微淇轉頭一看,是他栽培的十二皇子季域。

這一次沒有桃笙的解釋,也沒有北辰的點頭,這次他也沒有袖手旁觀,他走過去將人分開,他讓季域給來人道歉。季域聽見陸微淇如此要求,便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帶人走了,季域不爽地問道,“太傅如何能容忍他們如此非議你。”

“此時你羽翼未豐,斷不可如此輕率。”陸微淇蹲下身對著他解釋道。

季域從衣袖中拿出幾顆青梅遞給陸微淇,“剛剛就是為了給太傅遞青梅,太傅快收下。”

陸微淇突然哭笑起來,他眼裏微微含淚,他不懂,明明是不一樣的皇宮,不一樣的青梅,不一樣的人,卻為卻叫人時時想起故人,他又何如此痛苦。他嘴裏喃喃道:

“城南小莫又逢春,只見青梅不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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