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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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良宵
待結束功課後眾人紛紛散去，許畫麟註意到坐在角落久久不願離去的蘇曌玥，許是蘇曌玥周身氣質過於耀眼，許畫麟一眼便認出了她，她對著蘇曌玥展眉道：“你是昨日救了我的女子，你怎麽來了，莫不是你也想上學堂。”
“想來見你了......”蘇曌玥看著許畫麟開口，話還沒說完，一陣哭聲傳來打斷二人對話，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齊齊沿著哭聲走去。
一面容憔悴的女子著蹲在學堂內的角落哭泣，許畫麟認出了他是自己的學生翠碧，畫麟問她為何不肯回家而在這裏哭泣。她抽泣著回答許畫麟，她的父親是個賭鬼，這幾日為了酒錢，想將自己和母親買給青樓還債，她寧死不願回家。
許畫麟聞言心疼道：“你別怕，等會我拿些白銀給你作盤纏，你和你娘早日離開這裏，離開你那喪天良的爹。”
翠碧聞言磕頭道謝：“小姐大恩，翠碧沒齒難忘，下輩子翠碧願給小姐做牛做馬。”
許畫麟緩緩將人扶起，嘆了嘆氣說道：“都是姊妹何必拘禮，我們都是這個世道的可憐人罷了，我們定要互相幫助，你記住，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馬，只要你以後去到哪裏都莫忘了天下女子皆你我姊妹，你若看到能幫就幫，便不算我的一番苦心。”
一旁的蘇曌玥聽到此話，思忖著開口道：“若是她直接拿白銀回家，她父親發現必會糾纏不休。我會一些功夫，若是姑娘你不嫌棄，我可以一起陪回家罷。”
許畫麟看著講過幾面的蘇曌玥竟如此熱心，她也開口說道：“我要一起去，看你一人去冒險，我萬萬放不下心。”
蘇曌玥見拗不過許畫麟只好三人一同走向翠碧的家。走入破敗僻遠的小巷，巷子臭味難忍，許畫麟小心掩鼻，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金陵城內居然還有如此破敗之地。巷子裏多是啼哭的嬰兒和衣不蔽體的老人，一個草房子內竟能容下幾十人，無數的暗娼花枝招展地吐著臟話，故意粗俗扭動著腰肢招攬顧客。
蘇曌玥註意到許畫麟的不適，知曉這位千金大小姐是不曾見過這種場面的，她輕輕遮住許畫麟的眼睛，說道:“不想看就不看便罷。”
許畫麟也輕輕握著蘇曌玥的手，將其緩緩放下，說道:“無妨，此事就算我不看，難道都就不發生了嗎？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我欺騙，還不如好好直視這血淋淋的殘酷事實。”
蘇曌玥聽完此話，也不知如何勸慰，只好悄悄牽住住剛剛許畫麟抓住的手，許畫麟低眉看了看兩人相牽的手，又看了看蘇曌玥微微發紅地耳廓，她始終沒有推開。
待到三人走到巷子盡頭，巷子盡頭裏一位面相兇惡的男人正打著一個衣不蔽體的女人，翠碧見狀跑向前大喊道：“放開我母親，別打我母親。”
見男子準備一起毆打翠碧，蘇曌玥沖上前一把擒住男人，撕下衣袍衣角將其綁住，許畫麟上前解下身上的披風給衣不蔽體的女人系上，她將荷包給與兩人，說道：“這有十兩白銀，夠你們去外地做個小本生意了。”
“諸位女子，快往前走，莫回頭。”
翠碧母女二人就要跪下道謝，被許畫麟攔住，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母女二人的眼淚，說道：“你們記住，你們此次離了這個男人，以後還要遇到千千萬萬的男人，所以以後莫要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和情愛迷了雙眼，當你們一旦陷入男子情愛的騙局之中，那便會萬劫不覆，此後莫要犯傻。”
待目送母女二人走遠至看不見背影後，許畫麟和蘇曌玥才準備回家。那位被綁住的男子痛哭道：“各位女俠，你們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能沒有她們啊，求你們幫我勸回她們，我此後不賭拉啦，我定洗心革面，從頭做人。我知道那女人娘家在哪，以後定要找會他們贖罪，我會和她們好好過日子的。”
許畫麟聽聞，緩緩走向該男子，身旁的蘇曌玥想上前勸阻，可又想了想自己如何勸阻的了，她又默默收回了剛伸出的手。
該男子見狀，更大聲地大喊到：“幫我松綁啊，女俠，我再也不幹了，我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許畫麟走到男子面前，從衣袖中緩緩抽出小刀，她毫不猶豫地一把刺進男子的心臟，男子的鮮血噴湧而出濺到許畫麟的佛珠和袖口。
這是許畫麟第一次殺人，她的內心開始劇烈燃燒起來，她渾身顫抖，雙退無力癱坐在地。
蘇曌玥在一旁見到此狀，男人噴出的鮮血仿佛她內心噴薄而出的欲望，像只帶血的蝴蝶濺落在許畫麟的手上。她走向前探了探男人的鼻息，發現已沒了呼吸，她壓抑著內心的欲望，問旁邊還沒回過神的許畫麟道：“你為何要殺他，為何要為了那幾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去賭上自己的一生？”
許畫麟冷笑兩聲，明明是對蘇曌玥卻又向對自己說道：“你沒聽到嗎，他剛剛知道那兩母女的家，雖然他嘴上說著悔改，但他的話信不得的，他一個渣滓踩著女人的骨血才勉強有個人樣，這種人根本不會悔改，今日若是放過了他，來日他定會欺壓其他女子，唯有一死，才可保全那對母女,才可保全其他無辜女子。以我一人可換其他女子的得到救贖，雖然血海地獄，我亦往之。”
此話點燃了蘇曌玥眼裏一團小小的火苗，“你不是信佛嗎，怎造殺孽？”
許畫麟已漸漸回神，她靠著自己緩緩站起，拂去身上的灰塵像如往常般平靜地開口道：“既學菩薩低眉，也要作金剛怒目。菩薩心腸也得有雷霆手段，只有用惡才能制惡，不然只能滋生更大的惡。”
聞言，蘇曌玥眼裏的火苗燒成熊熊烈火，她這才意識到，她面前不是一折就倒的雛菊，不是攀龍附鳳的菟絲子，她眼前的女子，是向上生長的荊棘，是註定要翺翔於九天的鳳，是世間絕世無雙的真君子。
她緩緩走向許畫麟，眼裏的火焰吱吱作響將她燃燒殆盡，蘇曌玥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劇烈的跳動的聲音。
許畫麟看到了蘇曌玥眼中的野心與欲望，兩人在這寬闊的天地間並肩而立，蘇曌玥像剛剛那般牽住她的手，在她耳畔前用著被大火淬過的聲音低吟道：
“ 我的大小姐，今夜可以送你回家嗎？”
桃笙從許府回到客棧，聽聞一位女子前來尋找季淩安，他心下了然這定是許只夏之妹了。他用過晚膳後回到房間，坐床邊等待這季淩安回來。
夜晚微涼，房間內只有燭火閃爍，桃笙看著前面黑暗中寂靜的木門，他第一次有了實感，原來曾經季淩安也像現在這般等著自己嗎，看著冰冷的木門，身處無邊的黑夜，靠著無聲想念，等待著一個隨時可能不會回來的人。他的內心的隱隱作痛，指節被他攥地泛白，在他確定季淩安今晚可能不會回來後，他自嘲地心想，如今季淩安美人在懷，自己又在期待什麽呢。他為季淩安留了一盞燈在床前後，脫下外衣，準備入睡。
沒過多久，季淩安推開房門，門外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仿佛鍍了一層銀邊。怕驚擾了桃笙，他小心地他脫去外袍走向床前翻身上床，他像往常一樣抱住桃笙，他太熟悉枕邊人了，雖然桃笙呼吸平穩但季淩安知道桃笙並沒有入睡，他開口說道：“哥哥，我要娶許畫麟了，就是那位許只夏的妹妹。”
桃笙睜開眼，聲音有些微顫：“挺好的，你也到該娶親的年紀了，好好對人家，莫要負了人家。”
季淩安抓住桃笙緊攥的手，將他的手撫平松開，看著剛剛因過於用力使指甲嵌進肉裏而微微滲血的手掌，季淩安舔了舔桃笙流血的手掌，桃笙被季淩安的舔舐手掌的行為遮住視線，只能看見季淩安沾滿欲望的藍眸，他聽見他說“哥哥，我不會騙你，我告訴她我已有了心上人，我與她的婚約不過利益罷了，我的心裏至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桃笙將頭轉過去說道：”你還小，和她也可以慢慢接觸，季淩安，你以後會後悔和我糾纏在一起的。就算她今日不來，我今夜也會勸你娶她，她和你很相配。“
季淩安將桃笙的手放在他的心臟上面，說道：“你聽見了嗎，它正在為你跳動，也只會為了你而跳動。你相信天意嗎，在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覺得我為你而來。”
就算天上人間，塵世流轉，滄海桑田，我會為你而來，生生世世，千千萬萬次。
第二日，桃笙將拿著知府的十兩銀子換成大米，去衙門外分發。桃笙在站衙門外一碗碗倒粥，男女老少排著隊伍領粥，紛紛道謝。同樣的金陵，同樣的道謝，讓桃笙仿佛身臨回到了他曾經支攤義診之時，什麽都沒有發生，金陵還是那個金陵，他也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其中不少人流民也曾被桃笙義診，看著眼前的模樣絲毫未變的桃笙，他們的眼裏微微濕潤，仿佛一切都未變，曾經不可一世的桃君也還是他們敬仰的那個桃君。
輪到一個衣衫襤褸男子時，他剛接過粥，突然將粥倒在桃笙的臉上，我大罵道：“我呸，一個賣主求榮的玩意，我萬萬不會接受你的施舍，你去向那些死去的夏國將士懺悔吧！”
季淩安聞言趕緊趕來，他拿出手帕幫桃笙緩緩擦拭，隨後他怒火中燒準備拔劍，桃笙按下季淩安蠢蠢欲動的手，他平靜地開口道：“就算要殺要剮，也得吃飽有力氣才行啊，下一個。”
預想中群情激奮並沒有發生，那男子悻悻而歸，後面的隊伍也仍然繼續領粥道謝，仿佛剛剛的鬧劇並沒有發生。
許多百姓從來不在乎背後的彎彎繞繞，也沒有機會和時間去在乎，他們只知道誰讓他們有了口飯吃，誰讓他們能好賴地活著，這時一種近乎樸素的善惡觀，是這片土地所滋養的思考方式。
待粥缸空了後，桃笙才收攤回到客棧。客棧房間內，桃笙面無表情地看著將頭埋在自己身上的季淩安，季淩安的肩膀微微聳動，不用季淩安擡頭，他就知道他在哭。
真是奇怪啊，桃笙心想，倒粥的人沒有哭，被倒粥的他沒有哭，反而看著這一切的季淩安哭了。
人真是奇怪的東西，又要造神又要弒神，將曾經的少年郎輕而易舉地封為捧上神壇，現在又輕而易舉地將他踩到泥裏，任誰都能來唾罵一口。
但桃笙並不憤怒，他知道其中大部分之人並不是唾罵他的賣主求榮，他們只是在痛恨自己沒有機會賣主求榮。就如同許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口誅筆伐青樓女子賣身行為，狀似勸其上岸，實則都是恨不得自己為女子馬上去賣身。
現在的偽君子就仿佛只做兩件事，要麽是逼良為娼，要麽就勸娼從良，如此循環，千年不休。
人的痛苦真是奇怪，桃笙心想，剛剛被當街羞辱自己沒有痛苦，而如今看到季淩安的眼淚他竟如此心疼。
入夜，羿曳又來到許府，在許只夏心照不宣的默許下，這幾天他夜夜前來喝酒賞月，不過今日，他註意到桌面上多了許多畫像，他隨手拿起一張，他自小就學習過中原的漢字，一看便知畫像旁邊的小字便是畫像女子門的名字年齡和家世。
許只夏見他拿起畫像，也不欲隱瞞，“我家小妹就要出嫁了，但是鄴國的習俗，家中老大未婚嫁，後面的是不能婚嫁的，我要先娶親，我妹妹才能嫁人。”
羿曳不解道：“你連見都沒見過，就要娶他們，和他們相伴一世？”
一杯溫酒下肚，許只夏眼裏淒涼道：“其他人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在世上如何能隨心所欲，人生又如何又兩全之法。”
羿曳氣急反笑，“我們羯國只娶心愛之人，你們根本不愛對方，這樣又如何對得起對方，更可況自己。”說罷，他一躍而走，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一個月，季淩安和桃笙拿著了許府的提前支付的五百萬兩白銀和其他官吏那裏上繳出來的五百萬白銀開始安置流民。另一邊許府也再轟轟烈烈地準備著許只夏和孫家大小姐的婚事，孫家乃京城最大的府上，雖財力居許府之下，但孫家家底也是鄴國數一數二的，此次聯姻人人稱道是金玉良緣。
那一日，十裏紅妝，滿城金陵都是鳴樂聲，季淩安和桃笙紛紛前來賀來。許只夏身穿紅色蘇繡婚服，和紅蓋頭的新娘按儀式成親，禮畢之後，新娘送入洞房，而許只夏去一位位賓客敬酒道謝。
入夜，許只夏微醺地推開房門，他撩開門前的紅紗，正欲上前，腦子突然閃過羿曳那一夜的一番話。一想到那狼崽那日氣成那個齜牙咧嘴的傻樣，他終究於心不忍。他在門口對著床前蓋著繡著花紋的紅蓋頭的素未謀面的女子道:“我與你是媒妁之言之人成的婚，你我之素未謀面，你跟著我，屬實委屈了你，以後我們相敬如賓，若是相愛再圓洞房，你以後若有相愛之人可告知與我，我自會成全你們。”說罷，他便丟下床邊的新娘，推門而出。
一出門，晚風將他吹醒不少，他像第一次一起喝酒那天一樣，對著黑暗說道：“別藏了。”
黑夜裏的羿曳一躍而下，一個手風將他打暈。
等許只夏再次醒來時，一睜眼自己便躺在床上，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是自家的偏房，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整整齊齊穿戴在身。他神色平靜地看著床邊將自己綁來的罪魁禍首，等待著對方發話。
“你知道我要來。”羿曳掐著他的臉頰說道。
“此事一定會發生，我總是允許要發生的事發生。”許只夏雲淡風輕地說道。
“哦？你覺得什麽事要發生？”羿曳死死盯著許只夏的眼睛，湊近他的臉問道。
許只夏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他在羿曳俊美的臉吐了一口氣，毫不心虛地說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眼睛就告訴我，你想吃掉我。”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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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結束功課後眾人紛紛散去，許畫麟註意到坐在角落久久不願離去的蘇曌玥，許是蘇曌玥周身氣質過於耀眼，許畫麟一眼便認出了她，她對著蘇曌玥展眉道：“你是昨日救了我的女子，你怎麽來了，莫不是你也想上學堂。”
“想來見你了......”蘇曌玥看著許畫麟開口，話還沒說完，一陣哭聲傳來打斷二人對話，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齊齊沿著哭聲走去。
一面容憔悴的女子著蹲在學堂內的角落哭泣，許畫麟認出了他是自己的學生翠碧，畫麟問她為何不肯回家而在這裏哭泣。她抽泣著回答許畫麟，她的父親是個賭鬼，這幾日為了酒錢，想將自己和母親買給青樓還債，她寧死不願回家。
許畫麟聞言心疼道：“你別怕，等會我拿些白銀給你作盤纏，你和你娘早日離開這裏，離開你那喪天良的爹。”
翠碧聞言磕頭道謝：“小姐大恩，翠碧沒齒難忘，下輩子翠碧願給小姐做牛做馬。”
許畫麟緩緩將人扶起，嘆了嘆氣說道：“都是姊妹何必拘禮，我們都是這個世道的可憐人罷了，我們定要互相幫助，你記住，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馬，只要你以後去到哪裏都莫忘了天下女子皆你我姊妹，你若看到能幫就幫，便不算我的一番苦心。”
一旁的蘇曌玥聽到此話，思忖著開口道：“若是她直接拿白銀回家，她父親發現必會糾纏不休。我會一些功夫，若是姑娘你不嫌棄，我可以一起陪回家罷。”
許畫麟看著講過幾面的蘇曌玥竟如此熱心，她也開口說道：“我要一起去，看你一人去冒險，我萬萬放不下心。”
蘇曌玥見拗不過許畫麟只好三人一同走向翠碧的家。走入破敗僻遠的小巷，巷子臭味難忍，許畫麟小心掩鼻，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金陵城內居然還有如此破敗之地。巷子裏多是啼哭的嬰兒和衣不蔽體的老人，一個草房子內竟能容下幾十人，無數的暗娼花枝招展地吐著臟話，故意粗俗扭動著腰肢招攬顧客。
蘇曌玥註意到許畫麟的不適，知曉這位千金大小姐是不曾見過這種場面的，她輕輕遮住許畫麟的眼睛，說道:“不想看就不看便罷。”
許畫麟也輕輕握著蘇曌玥的手，將其緩緩放下，說道:“無妨，此事就算我不看，難道都就不發生了嗎？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我欺騙，還不如好好直視這血淋淋的殘酷事實。”
蘇曌玥聽完此話，也不知如何勸慰，只好悄悄牽住住剛剛許畫麟抓住的手，許畫麟低眉看了看兩人相牽的手，又看了看蘇曌玥微微發紅地耳廓，她始終沒有推開。
待到三人走到巷子盡頭，巷子盡頭裏一位面相兇惡的男人正打著一個衣不蔽體的女人，翠碧見狀跑向前大喊道：“放開我母親，別打我母親。”
見男子準備一起毆打翠碧，蘇曌玥沖上前一把擒住男人，撕下衣袍衣角將其綁住，許畫麟上前解下身上的披風給衣不蔽體的女人系上，她將荷包給與兩人，說道：“這有十兩白銀，夠你們去外地做個小本生意了。”
“諸位女子，快往前走，莫回頭。”
翠碧母女二人就要跪下道謝，被許畫麟攔住，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母女二人的眼淚，說道：“你們記住，你們此次離了這個男人，以後還要遇到千千萬萬的男人，所以以後莫要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和情愛迷了雙眼，當你們一旦陷入男子情愛的騙局之中，那便會萬劫不覆，此後莫要犯傻。”
待目送母女二人走遠至看不見背影後，許畫麟和蘇曌玥才準備回家。那位被綁住的男子痛哭道：“各位女俠，你們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能沒有她們啊，求你們幫我勸回她們，我此後不賭拉啦，我定洗心革面，從頭做人。我知道那女人娘家在哪，以後定要找會他們贖罪，我會和她們好好過日子的。”
許畫麟聽聞，緩緩走向該男子，身旁的蘇曌玥想上前勸阻，可又想了想自己如何勸阻的了，她又默默收回了剛伸出的手。
該男子見狀，更大聲地大喊到：“幫我松綁啊，女俠，我再也不幹了，我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許畫麟走到男子面前，從衣袖中緩緩抽出小刀，她毫不猶豫地一把刺進男子的心臟，男子的鮮血噴湧而出濺到許畫麟的佛珠和袖口。
這是許畫麟第一次殺人，她的內心開始劇烈燃燒起來，她渾身顫抖，雙退無力癱坐在地。
蘇曌玥在一旁見到此狀，男人噴出的鮮血仿佛她內心噴薄而出的欲望，像只帶血的蝴蝶濺落在許畫麟的手上。她走向前探了探男人的鼻息，發現已沒了呼吸，她壓抑著內心的欲望，問旁邊還沒回過神的許畫麟道：“你為何要殺他，為何要為了那幾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去賭上自己的一生？”
許畫麟冷笑兩聲，明明是對蘇曌玥卻又向對自己說道：“你沒聽到嗎，他剛剛知道那兩母女的家，雖然他嘴上說著悔改，但他的話信不得的，他一個渣滓踩著女人的骨血才勉強有個人樣，這種人根本不會悔改，今日若是放過了他，來日他定會欺壓其他女子，唯有一死，才可保全那對母女,才可保全其他無辜女子。以我一人可換其他女子的得到救贖，雖然血海地獄，我亦往之。”
此話點燃了蘇曌玥眼裏一團小小的火苗，“你不是信佛嗎，怎造殺孽？”
許畫麟已漸漸回神，她靠著自己緩緩站起，拂去身上的灰塵像如往常般平靜地開口道：“既學菩薩低眉，也要作金剛怒目。菩薩心腸也得有雷霆手段，只有用惡才能制惡，不然只能滋生更大的惡。”
聞言，蘇曌玥眼裏的火苗燒成熊熊烈火，她這才意識到，她面前不是一折就倒的雛菊，不是攀龍附鳳的菟絲子，她眼前的女子，是向上生長的荊棘，是註定要翺翔於九天的鳳，是世間絕世無雙的真君子。
她緩緩走向許畫麟，眼裏的火焰吱吱作響將她燃燒殆盡，蘇曌玥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劇烈的跳動的聲音。
許畫麟看到了蘇曌玥眼中的野心與欲望，兩人在這寬闊的天地間並肩而立，蘇曌玥像剛剛那般牽住她的手，在她耳畔前用著被大火淬過的聲音低吟道：
“ 我的大小姐，今夜可以送你回家嗎？”
桃笙從許府回到客棧，聽聞一位女子前來尋找季淩安，他心下了然這定是許只夏之妹了。他用過晚膳後回到房間，坐床邊等待這季淩安回來。
夜晚微涼，房間內只有燭火閃爍，桃笙看著前面黑暗中寂靜的木門，他第一次有了實感，原來曾經季淩安也像現在這般等著自己嗎，看著冰冷的木門，身處無邊的黑夜，靠著無聲想念，等待著一個隨時可能不會回來的人。他的內心的隱隱作痛，指節被他攥地泛白，在他確定季淩安今晚可能不會回來後，他自嘲地心想，如今季淩安美人在懷，自己又在期待什麽呢。他為季淩安留了一盞燈在床前後，脫下外衣，準備入睡。
沒過多久，季淩安推開房門，門外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仿佛鍍了一層銀邊。怕驚擾了桃笙，他小心地他脫去外袍走向床前翻身上床，他像往常一樣抱住桃笙，他太熟悉枕邊人了，雖然桃笙呼吸平穩但季淩安知道桃笙並沒有入睡，他開口說道：“哥哥，我要娶許畫麟了，就是那位許只夏的妹妹。”
桃笙睜開眼，聲音有些微顫：“挺好的，你也到該娶親的年紀了，好好對人家，莫要負了人家。”
季淩安抓住桃笙緊攥的手，將他的手撫平松開，看著剛剛因過於用力使指甲嵌進肉裏而微微滲血的手掌，季淩安舔了舔桃笙流血的手掌，桃笙被季淩安的舔舐手掌的行為遮住視線，只能看見季淩安沾滿欲望的藍眸，他聽見他說“哥哥，我不會騙你，我告訴她我已有了心上人，我與她的婚約不過利益罷了，我的心裏至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桃笙將頭轉過去說道：”你還小，和她也可以慢慢接觸，季淩安，你以後會後悔和我糾纏在一起的。就算她今日不來，我今夜也會勸你娶她，她和你很相配。“
季淩安將桃笙的手放在他的心臟上面，說道：“你聽見了嗎，它正在為你跳動，也只會為了你而跳動。你相信天意嗎，在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覺得我為你而來。”
就算天上人間，塵世流轉，滄海桑田，我會為你而來，生生世世，千千萬萬次。
第二日，桃笙將拿著知府的十兩銀子換成大米，去衙門外分發。桃笙在站衙門外一碗碗倒粥，男女老少排著隊伍領粥，紛紛道謝。同樣的金陵，同樣的道謝，讓桃笙仿佛身臨回到了他曾經支攤義診之時，什麽都沒有發生，金陵還是那個金陵，他也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其中不少人流民也曾被桃笙義診，看著眼前的模樣絲毫未變的桃笙，他們的眼裏微微濕潤，仿佛一切都未變，曾經不可一世的桃君也還是他們敬仰的那個桃君。
輪到一個衣衫襤褸男子時，他剛接過粥，突然將粥倒在桃笙的臉上，我大罵道：“我呸，一個賣主求榮的玩意，我萬萬不會接受你的施舍，你去向那些死去的夏國將士懺悔吧！”
季淩安聞言趕緊趕來，他拿出手帕幫桃笙緩緩擦拭，隨後他怒火中燒準備拔劍，桃笙按下季淩安蠢蠢欲動的手，他平靜地開口道：“就算要殺要剮，也得吃飽有力氣才行啊，下一個。”
預想中群情激奮並沒有發生，那男子悻悻而歸，後面的隊伍也仍然繼續領粥道謝，仿佛剛剛的鬧劇並沒有發生。
許多百姓從來不在乎背後的彎彎繞繞，也沒有機會和時間去在乎，他們只知道誰讓他們有了口飯吃，誰讓他們能好賴地活著，這時一種近乎樸素的善惡觀，是這片土地所滋養的思考方式。
待粥缸空了後，桃笙才收攤回到客棧。客棧房間內，桃笙面無表情地看著將頭埋在自己身上的季淩安，季淩安的肩膀微微聳動，不用季淩安擡頭，他就知道他在哭。
真是奇怪啊，桃笙心想，倒粥的人沒有哭，被倒粥的他沒有哭，反而看著這一切的季淩安哭了。
人真是奇怪的東西，又要造神又要弒神，將曾經的少年郎輕而易舉地封為捧上神壇，現在又輕而易舉地將他踩到泥裏，任誰都能來唾罵一口。
但桃笙並不憤怒，他知道其中大部分之人並不是唾罵他的賣主求榮，他們只是在痛恨自己沒有機會賣主求榮。就如同許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口誅筆伐青樓女子賣身行為，狀似勸其上岸，實則都是恨不得自己為女子馬上去賣身。
現在的偽君子就仿佛只做兩件事，要麽是逼良為娼，要麽就勸娼從良，如此循環，千年不休。
人的痛苦真是奇怪，桃笙心想，剛剛被當街羞辱自己沒有痛苦，而如今看到季淩安的眼淚他竟如此心疼。
入夜，羿曳又來到許府，在許只夏心照不宣的默許下，這幾天他夜夜前來喝酒賞月，不過今日，他註意到桌面上多了許多畫像，他隨手拿起一張，他自小就學習過中原的漢字，一看便知畫像旁邊的小字便是畫像女子門的名字年齡和家世。
許只夏見他拿起畫像，也不欲隱瞞，“我家小妹就要出嫁了，但是鄴國的習俗，家中老大未婚嫁，後面的是不能婚嫁的，我要先娶親，我妹妹才能嫁人。”
羿曳不解道：“你連見都沒見過，就要娶他們，和他們相伴一世？”
一杯溫酒下肚，許只夏眼裏淒涼道：“其他人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在世上如何能隨心所欲，人生又如何又兩全之法。”
羿曳氣急反笑，“我們羯國只娶心愛之人，你們根本不愛對方，這樣又如何對得起對方，更可況自己。”說罷，他一躍而走，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一個月，季淩安和桃笙拿著了許府的提前支付的五百萬兩白銀和其他官吏那裏上繳出來的五百萬白銀開始安置流民。另一邊許府也再轟轟烈烈地準備著許只夏和孫家大小姐的婚事，孫家乃京城最大的府上，雖財力居許府之下，但孫家家底也是鄴國數一數二的，此次聯姻人人稱道是金玉良緣。
那一日，十裏紅妝，滿城金陵都是鳴樂聲，季淩安和桃笙紛紛前來賀來。許只夏身穿紅色蘇繡婚服，和紅蓋頭的新娘按儀式成親，禮畢之後，新娘送入洞房，而許只夏去一位位賓客敬酒道謝。
入夜，許只夏微醺地推開房門，他撩開門前的紅紗，正欲上前，腦子突然閃過羿曳那一夜的一番話。一想到那狼崽那日氣成那個齜牙咧嘴的傻樣，他終究於心不忍。他在門口對著床前蓋著繡著花紋的紅蓋頭的素未謀面的女子道:“我與你是媒妁之言之人成的婚，你我之素未謀面，你跟著我，屬實委屈了你，以後我們相敬如賓，若是相愛再圓洞房，你以後若有相愛之人可告知與我，我自會成全你們。”說罷，他便丟下床邊的新娘，推門而出。
一出門，晚風將他吹醒不少，他像第一次一起喝酒那天一樣，對著黑暗說道：“別藏了。”
黑夜裏的羿曳一躍而下，一個手風將他打暈。
等許只夏再次醒來時，一睜眼自己便躺在床上，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是自家的偏房，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整整齊齊穿戴在身。他神色平靜地看著床邊將自己綁來的罪魁禍首，等待著對方發話。
“你知道我要來。”羿曳掐著他的臉頰說道。
“此事一定會發生，我總是允許要發生的事發生。”許只夏雲淡風輕地說道。
“哦？你覺得什麽事要發生？”羿曳死死盯著許只夏的眼睛，湊近他的臉問道。
許只夏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他在羿曳俊美的臉吐了一口氣，毫不心虛地說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眼睛就告訴我，你想吃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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