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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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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桃花

“既然醒了就別裝睡了,這裏沒有旁人。”桃笙漫不經心地輕抿了一口上好的江南鐵觀音。

床上的少年緩緩睜眼,從床上坐起小心地打量著周圍環境。地面是上好的白玉鋪造的,而自己身上被換好的幹凈衣物也絕非普通布料,而眼前的男子正是剛剛夢中帶自己下地獄的惡魔。

“你身上的傷我已檢查過了,並無大礙。此次找你是想找你做一門交易,一門對你來說穩賺不賠的交易。”桃笙放下茶杯,輕輕地看著他,如古老的咒語輕易地蠱惑人心,那是毒蛇對獵物的邀約。

桃笙見眼前的少年盯著自己沈默不語,繼續開口道;“我可以幫你,曾經欺辱你之人你都可以奉還回去,你會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你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於無人之下也未嘗不可,你會成為鄴國最年輕的帝王,你想要的一切都會擁有。”

少年聽到此話,手緊緊抓攥著身上的被褥,有些局促不安,他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看出眼前的少年躊躇,桃笙並不心急,他溫柔的看向未經世事的少年,善解人意地說:“你覺得呢?”

少年聞言擡頭看向桃笙,那是清澈見底的天藍色眼眸,少年虔誠如交上自己的心,說出事到如今他開口對桃笙說的第一句話:“你好漂亮。”

桃笙似早已習慣這種誇獎,他露出了狐貍般的淺笑,不斷地引誘著未經世事的獵物,談笑自若問道:“所以呢?”

少年緩緩低下眉眼黯然神傷,盯著被褥上的金線,語氣似有無限委屈,聲音悶悶地說道:你說了如此之多,可到現在卻也連我的名字都沒有問過我?”

桃笙一邊心想少年的天真,在找到他之前,早已將他查的一清二楚,自己又何需過問,一邊卻面色不顯,平心靜氣地勸解少年道:“是我疏忽,我叫宋姚,字桃笙,你呢?”

“我叫季淩安,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我只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麽選中我?”少年死死盯著桃笙的臉,仿佛能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什麽破綻。

桃笙和顏悅色走向少年,幫他拉上金絲被時不經意間觸碰到少年的手,少年被觸碰不僅沒有收回手反拉住桃笙的手,桃笙似乎沒有料到對方的舉動,他擡頭看向季淩安,二人視線交融,他故意靠近少年,呼吸拂過少年的側臉,他在少年的耳畔一字字地說道:“只有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也只有你能給我想要的一切,我們——天造地設。”

少年呼吸一滯,桃笙趁機抽出手來,離開床邊,背對著少年說:“過幾天我會想辦法把你接出宮來,到時候給你安排師父教你禮儀。”

“不要。”少年語氣不滿的話語利落地拒絕。

桃笙不解回頭看向對方,少年補充說:“我要你教我。”

桃笙無奈地點點頭,算是默許:“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桃笙剛跨出房門,就召來劉叔吩咐道:“欽天監不是有我們夏國的人嗎,告訴他,這個月底的三星危月讓他想辦法把這個名頭安到七皇子頭上,將他送出宮去,到時候再派我們的人將他接來府上,一切都要無比小心,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劉叔知道夏國亡國後,皇帝為了安撫民心允許夏國人繼續入仕做官,夏國人雖然不能主掌重職要權,但入仕做官之人還是不在少數,他畢恭畢敬的問道:“七皇子無人在意多年,此事不會引起他人過多註意,府裏到時候就說是谷主表弟來住,我馬上去飛鴿傳書,但是公子恕我多嘴一句,公子確保七皇子會乖乖聽我們的話嗎”

桃笙看著天邊毒辣的太陽,漫不經心地遮了遮陽說:“一個十二歲大的少年懂什麽,哪怕不受控了又如何,我就要看他季家兄弟互相殘殺,永無寧日。”

他繼續說道:“等會把杏紅和竹綠叫來,宮外的事需要他們安排......”

“公子,醒醒,今日時辰已經到了。”

桃笙睜眼看向眼前準備給自己洗漱的杏紅和竹綠,緩緩起身。杏紅一邊將手帕放進帶有桃花的銅皿沾濕,遞給桃笙,一邊興高采烈說道:“往常公子經常半夜驚醒,連覺都睡不安穩,今日真是難得睡到現在。”

桃笙接過手帕,擦了擦臉,“這幾年每次午夜夢回都是故國舊友,說來還真是第一次夢到其他人其他事。”

洗完臉後,竹綠為桃笙穿戴服飾,心疼地說道:“公子這一個月來為七皇子回宮之事忙前忙後,消瘦許多,也真是辛苦公子了。”

穿戴好朝服,桃笙坐在銅鏡前,杏紅在鏡前幫桃笙挽發戴冠,撇了撇嘴說:“你懂什麽竹綠,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谷主,總有錯處讓他們抓,谷主這次準備得滴水不漏,也不知道他們還要拿什麽借口刁難谷主。”

桃笙看向銅鏡裏的自己,是和多年前在金陵時一模一樣的臉,這張臉沒有任何歲月留下的痕跡,他自嘲地笑笑,原來自己竟已經習慣這環境了嗎。

他收了收自己多餘的想法,對杏紅和柳綠嚴肅地說:“七皇子出宮太久,禮制不會太高,到時候回宮典禮只有我和百官在場,皇帝和皇子都不會到場,我又是右丞,自是需要我操忙的,以後在府上要叫我公子,以後切莫叫我谷主,你們慎言。”

“是,公子。”杏紅和竹綠畢恭畢敬地答道。

桃笙揮了揮衣袖,斂了神色恢覆成外人面前的完美神色,從容不迫地朝門外走去。房間通往府外的路很長,這條路桃笙走的很慢,卻一步都沒有回頭。

望著桃笙登上馬車朝宮裏駛去,杏紅在門口悵然若失般落淚道:“我們公子自幼立志懸壺濟世,從小救人無數,如今卻要來著與這些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東西虛與委蛇。”

竹綠看著馬車逐漸消失在視線,她握著杏紅的手嘆了嘆氣說:“要是北辰公子還在就好了......”

.......

繁華的京城大街上車水馬龍,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六位穿著異族服飾帶著面紗的異域人走進熙熙攘攘的店裏,他們行事低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誒,你們聽說了嗎,七皇子這幾天就要回國啦。”七八個糙大漢在店裏大聲談論道。

“哪個七皇子,怎麽從未聽過。”其中一個大塊頭一邊喝酒一邊不解地問道。

“哎哎哎,就是那個異域舞姬生的兒子,生下來之後她母親就死了,天生藍瞳,人人視他為災星,還沒滿月就被皇帝滴血認親了,誰知,這居然還真是皇帝的兒子,但在此之後啊,皇帝那是對他不管不問,由著其自生自滅了,後面又被欽天監說需要出宮避災,出宮三年,好不容易回宮後又被送去當質子了,說是說皇子,那過的和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差不多。”其中一個麻子臉得意洋洋道。

那幾個異域人聽到此話蠢蠢欲動,齊齊看向中間為首的紅衣男子,只見那男子泰然自若,將食指隔著面紗放在唇上,微笑側頭示意他們繼續聽下去。

“聽說這次主持典禮的右丞是個夏國人,什麽來頭啊。”大塊頭繼續問道。

“能什麽來頭,通敵叛國的反賊唄。就是個賣主求榮的玩意兒,那次火燒金陵城之戰誰不知道是他拿著他本國皇帝的項上人頭向皇帝邀功,才成為本國最年輕的丞相。枉費夏國人對他那麽好,真是狼子野心。”麻子臉將腳踩在桌子上不屑道。

“不是有傳聞他美若天仙嗎,我還以為他爬龍床上位的呢。”旁邊不起眼的小雞嘴撇撇嘴。

麻子臉大喝一口燒酒,眉飛色舞地高談闊論:“大差不差,誰不知道他是夏國太子的老相好呢,不對不對,是男寵孌童才對,不過現在是我們三皇子景王的啦,哈哈哈哈哈。”

如今世道就是如此,明明從未親眼所見,捕風捉影之事卻能傳的有鼻子有眼,傳聞者繪聲繪色,聽者大聲喝彩,你若問他們可否親眼所見,他們就會頗為驕傲地告訴你,眾人都這麽說,大家都樂得其所,你有何必較這個真,還要反過來說你不明事理,壞大家興致,如今行徑,倒真叫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又談論了一會兒,酒過飯飽,那七人紛紛出門,出門喊道:“小二,這次賬先賒著吧哈哈哈哈哈。”

“幾個客官,我們這是小本生意......”那小二戰戰兢兢地擋在門口左右為難。

大塊頭怒不可遏地將店小二一把推開,“廢話那麽多幹什麽,快滾。”

“等等,這幾位好漢的錢我們公子出了,諸位好漢,看各位氣度不凡,我們從西域遠道而來,我們家公子想邀請各位好漢去府上喝酒,介紹一下中原的風土人情,到時候公子必有重賞。”一位衣著不菲異域少年將錢交給眼前的小二。

“還有這種好事?哈哈哈哈哈哈趕緊引路,讓我們去見見你家公子,小事一樁,我們別的不會,對這中原倒是熟悉得緊啊。”七人滿面紅光對視著大笑道。

那異域少年在前引路,繞過幾條人群擁擠繁華的大街,進入不起眼的破舊小巷,身後幾人漸察不對,反悔道:“你這小廝莫不是耍我們,誰家住如此偏遠之地,我們不去了。”

帶頭的異域少年微微一笑,指向前面,說:“你看,我家公子就在這裏等著各位呢。”

眾人順著少年的手勢看去,一人矗立在前,一身異域紅衣,飄然若謫仙,雕刻般菱角分明的臉龐冷峻又艷麗俊美,一顆右眼角的淚痣魅惑人心,一雙幽深至極的藍眸流轉著捉摸不透的幽光。他利落抽出佩劍,劍風吹起他右耳的紅色羽毛耳墜,羽毛上面是用玉雕刻

的一朵紅桃。

其他人回過神時,早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下。七具屍體橫七豎八堆滿小巷,鮮血流了滿地,可面前紅衣男子神色如常,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只有在看向沾上些鮮血的衣角時才不滿蹙了蹙眉,像個嬌氣又任性的千金小姐。

血液順著他的劍緩緩流下,他站在血泊之中,像來自地獄的修羅,冰冷地宣讀眾人的罪孽:

“他不是爾等螻蟻可以妄加言論的。你們,沒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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