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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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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花

巳時,嚴正則、嚴煦、阿與和我在茶樓相聚。見嚴正則和嚴煦父子走來,我主動打招呼“安之,阿煦,快來!”

嚴煦疑惑的看著我並問:“安之?哪有安之?大人喊錯了吧!”

我見嚴正則神色異常,便主動解釋道:“你爹的字,我取的。準確的說,是本王賜予的。”

嚴煦轉過頭看向他爹,用眼神詢問“真的嗎?”嚴正則點頭“安之是我的字。”

聽完,嚴煦緊緊抱住嚴安之“爹,這真是一樁喜事。太好了。您……”

嚴正則用食指堵住嚴煦的嘴,又指了指茶館附近的人。嚴煦立馬轉移話題“大人,您今天穿的真好看。相比之下,爹和我仿佛是來討飯的。”

我打趣嚴煦故作生氣姿態問:“只有今天好看嗎?”

嚴煦絞盡腦汁的誇我“不是,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大人玉樹臨風、器宇軒昂、風流倜儻、高大威猛……”

聽了之後,嚴安之扶額,阿與和我都被逗笑了。我拍了拍嚴煦的手道:“我是個厚臉皮的人。前面三個半我就收了。威猛著實算不上,你爹才威猛。”我向嚴將軍挑了挑眉。

見嚴煦處於下風,嚴正則護短幫腔道:“今日的白圭確實與往日不同。華服加身,腰間玉佩更加精致。阿煦沒說錯。”

經過多日的相處,我知道安之是一個執著的人。畢竟是我請嚴氏父子來游玩的。我得給嚴安之搭個臺階。於是乎,我向嚴煦抱拳“阿煦,我不該打趣你的。”又轉向嚴正則“安之,是我的錯。我們一行人去哪?安之,你是東道主,要帶我們玩好玩的。”

“燕雲的夜市肯定比不上京城的。白圭,你看過打鐵花嗎?”

我點頭道:“遠遠的看過,但從未近看。打鐵花用的是滾燙的鐵水,容易受傷。周邊的人不允我近看。說實話,我挺想打鐵花的。”

嚴安之一邊大步走出茶館一邊說“白圭,走,我教你打鐵花。”

正想著打鐵花的場景時,我身後傳來阿與焦慮的聲音。阿與不讚成跺腳道:“不成呀,二少爺!打鐵花是一項費力的技術活。您怎麽能親自上呢?您看著嚴將軍他們打鐵花就好。”

“阿與,有嚴將軍在。安之是不會讓我受傷的,對嗎?”我對嚴正則眨眼道。

嚴正則對阿與說:“本將會保證白圭的安全。在打鐵花前,要先考察白圭。不適合的話,白圭想上我還不讓呢。”

阿與知道多說無用,便不再阻攔。阿與向嚴正則作揖並對他說:“嚴將軍,您是大英雄。小的信你!”

見狀,我快步跟上嚴安之,疑問道:“教?安之,你何時學的鐵花?”

嚴煦替嚴正則回答:“有九年了。十年前,爹收養我。那時爹自己還是個孩子。家裏沒錢,便去鐵匠那兒打下手。爹是跟著鐵匠師傅學的。”

嚴正則繼續補充道:“剛收養阿煦那會兒,戰亂剛剛結束。鐵匠師傅常對我們學徒說‘花與發諧音。打花打花,越打越發。’聽完後,我忍不住好奇問師傅‘今年戰勝了為什麽不打鐵花?’師傅笑著告訴我‘鐵花有三打三不打。豐年打、喜慶打、盛世年年打;歉年不打、國喪不打、戰亂頻仍的年份不打’。我這才知道今年為什麽不打鐵花。一年後,師傅和道士們一起打鐵花。我和其他弟子就跟在旁邊學。”

我感嘆道:“安之,你真令我欽佩。不僅自己成才,還把嚴煦教的如此好。不容易呀!”

嚴正則嘆了口氣道:“確實不易。阿煦很好養的。只是我當爹不稱職,沒有錢給阿煦讀更多的書。”

嚴煦立馬搖頭反駁“才不是呢!爹是世上最好的爹。”

我打斷父子間的對話,接著問“然後呢?快說!”

嚴正則繼續為我講解打鐵花“打鐵花一般是由鐵匠負責化鐵水、打鐵花,道士們負責搭花棚。聽道士們說,花棚包含一元、兩儀、三才、四象、五行和八卦。當時我不懂這些,只覺得花棚好看,與鐵花很配,就像一對恩愛兩不疑夫婦。”

我沈思了一瞬對嚴正則說:“沒關系,現在我也不懂怎麽把一元、兩儀、三才、四象、五行和八卦弄在一起。不得不說,道士真聰明!安之,那打鐵花有什麽技巧嗎?給我講講,我很想聽。”

嚴正則講道:“花棒是打鐵花的重要工具,有兩個。上棒盛鐵水、下棒擊打。用於擊打的下棒要求不高。但用於盛放鐵水的上棒必須選用沒有裂紋、沒有蟲眼的柳木。如果柳木上有蟲眼的話,灼熱的鐵水就會順著蟲眼的空洞流出。流出的鐵水灼傷打鐵花人的手腳。因此,選上棒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能差不多。”說完,嚴正則問我“記住了嗎?上次白圭說我說話速度快,你記不全乎。”

我點頭“記住了。安之,你接著說。”

嚴師傅接著說:“打鐵花是有技巧的,不能亂打一通。亂打容易傷著自己。打鐵花講究‘打白不打紅,打快不打慢’。‘打白不打紅’的意思是,當鐵水顏色是紅色時,先不要打。等鐵水變成略帶紅色但開始發亮的白色時,就可以開打了。‘打快不打慢’的意思是,不管冬夏,上棒接上鐵水之後,打鐵花的人一定要快速跑到花棚底下。速度太慢的話,鐵水就會凝固。凝固的鐵需要磕出來,上棒才能重盛鐵水。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溫度低,鐵水凝固的速度會更快。”

語畢,嚴師傅停下來賞給自己一拳。他自嘲:“我說這麽多有什麽用?還是得實際操練。”

我聽見他的話,清了清嗓子不認同道:“安之說的簡單明了,白圭懂了。我們是去搭花棚嗎?”

聽見我的白癡發問,嚴安之笑著回道:“不是。先去砍柳樹,做花棒。再去練手勁。力氣不夠的話,就不教了。”

我點頭道:“好。白圭先在此謝過安之了。”

嚴師傅又對我說:“醜話說在前頭,打鐵花有些累,尤其是胳膊。學徒打完後會痛好幾天的。白圭你能吃苦嗎?”

我好氣哦,在心裏不停的埋怨“如此不看好我,又為何向阿與做保證?雖說我今日的穿著不適合打鐵花,但打鐵花是赤膊上陣的。衣裳不礙事的,分明他是對我沒信心。”

嚴正則無奈道:“白圭啊!我沒有有小看你。只是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內行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打鐵花的料。”

嚴師傅開口說話我就楞了。阿與立馬跑過來,小聲附耳的跟我說:“二少爺,您剛把心裏話嘀咕出來了。我們都聽見了。”

我轉向嚴師傅理直氣壯道:“我沒說錯。白圭不是背後與人是非之人,說壞話都是當著人面說的。”

嚴正則點頭哭笑不得“是,是,是。白圭是君子。”

砍完柳枝,做好十個上下花棒,嚴正則教阿與和我練習如何打鐵花。在兩個學徒中,我是較差的那個。練習打石頭時,阿與的能打到樹的頂點,大概有兩層茶樓那麽高。我呢,最高才與自個的頭平齊。對此,嚴師傅不作掩飾笑得開心極了。就這樣,不知不覺到了戌時。看我垂頭喪氣的樣子,嚴師傅安慰我“打鐵花需要練很久。這才第一天,時間還長著呢!白圭不必低落。今天,你也累了。要不我破例一次,今晚打鐵花給你看。看了之後,白圭就有精神了。”

我猛地擡起頭問:“真的?”

“真的。騙你有什麽好處嗎?”

“也是,沒好處。”我回他。

說完,嚴正則和嚴煦父子就去找鐵匠和道士打鐵花了。阿與給我遞了一杯水和一張手絹“二少爺,您累了。喝水緩解疲勞,擦擦臉上的汗。”

等人的時候,阿與在講話本給我解悶。正講到高潮時,嚴正則回來了。

我左看右看也就他一人,好奇的問“嚴煦呢?請的人呢?”

嚴正則回我“在五百裏外的空地等著我們,阿煦他們在紮花棚、煮鐵水。走吧!”

“好,阿與我們走。”

到了打鐵花的地方,我數了一下有十五人。見我來了,他們停下手頭的工作,用看稀奇寶貝的眼神盯著我看。我被看的有些頭皮發麻,主動說:“諸位辛苦了。”

十五分之一的甲說:“不辛苦。俺是第一次看見王爺。”

乙跟著道:“是呀!是俺們的榮幸!”

丙說:“嚴將軍說寧王殿下脾氣好。所以俺們就敢打量您、說真話。”

丁說:“王爺與俺們這些粗人不一樣,特別好認。當時俺們還擔心認錯人了咋辦?嚴將軍就說‘寧王殿下一站在那兒就知道誰是王爺了。’果真如此,奇也怪也。”

戊有些擔心的說:“王爺,打鐵花時,您離遠一點。鐵花落到身上可疼了。”

己同意戊的話,點頭道:“是呀,您離遠一點。俺們打給您看。”

一瞬間,充滿了絮絮叨叨的聲音。我感覺特別親切,燕雲人終於接納我了。想當初,燕雲人坑了我不少錢。

嚴正則打斷他們嘰嘰喳喳的聲音,說道:“準備好了,就開工。給寧王殿下瞧瞧真正的打鐵花。阿煦,你先帶白圭去安全的地方,再來打鐵花。”

十五人和阿煦齊道:“好。”

我坐在嚴煦準備的木板凳上準備看打鐵花。在開打前,嚴安之等十七人大聲念吉祥語“一打政通人和、鐵花獻瑞,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樂,三打五谷豐登、百業興旺……”

我起初還認真聽吉祥詞,後來被熊熊燃燒的火吸引了,沒仔細聽。

嚴正則是第一個打鐵花的,鐵花散落星星點點。他從花棚中走出,仿佛是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又像是天庭的神官下凡為信眾祛邪納吉。火樹銀花,在黑夜裏綻放,像流星,像綿綿不絕的細雨。

這場鐵花持續了一刻鐘。在這裏,我感受到打鐵花者的熱情,也看到打鐵花人浴火的勇敢,更明白了吉祥詞的含義。我對阿與說:“值了。就算父皇怪我擅自借兵也不怕了。”

阿與點頭“是呀,值了!打鐵花時,小的都不敢說話,就怕打斷了這場聖神的儀式。”

作者有話說:

文中打鐵花的信息參照了確山打鐵花非遺傳承大師楊建軍老師的話。吉祥語是楊老師收集清末明初的祭祀詞改編而來的。

全部吉祥語:一打政通人和、鐵花獻瑞,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樂,三打五谷豐登、百業興旺,四打滿堂喜慶、健康長壽,五打前程似錦、步步高升,六打一順百順、萬事如意,七打財源滾滾、遍地生金,八打吉星高照、天地同輝,九打和諧穩定、共享太平,十打富貴花開、華夏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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