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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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那日在緬北,孫達野中了槍,吊著一口氣,被Aden給拖回了秘密基地。

孫達野雖然傷在肩部,但失血過多,好在Aden也算是半個醫學院出身,跟著兩個私人大夫費了不少心力,這才把孫達野從閻王爺的手裏給搶了回來。

望著躺在床上,昔日迅猛如虎,總是能帶給身邊所有人無盡安心的男人,此時正虛弱的整個陷進被子裏,Aden心疼這樣毫無血色和生氣的孫達野,卻又惱怒、更不解。

他不理解那天孫達野為什麽要突然在灌木叢裏冒了頭,在那種情況下,他們二人手無縛雞之力,根本無法與條子抗衡,幸得那條子的槍法也是二流,猶猶豫豫的,在Aden以為這下在劫難逃之時,最後竟只打中了孫達野的肩膀,但這一槍也著實去了孫達野的半條命。

那一槍要是再往下打個一拳的距離,Aden簡直不敢往下去想。

他無法想象身邊要是沒了孫達野,自己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他甚至早已設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和組織,都會葬送於警察或對家的槍口之下,真到那時,他興許會欣然接受一切形式的毀滅與死亡,可他卻獨獨不能接受失去身邊這個叫做孫達野的男人。

對於Aden來說,孫達野是他生命中的意外、是他的業障、是他逾不過的劫。

他疑惑他的不知死活,惱怒他的命懸一線,更心疼他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可孫達野卻說,他必須這樣做,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他們二人的手中,丟失了手拿板攥的“貨品”。

所以只有這樣做,金恩酬才不會起疑心,只有以“孫達野中彈險些一命嗚呼”為由,利用金恩酬對孫達野百分之二百的信任,才能掩飾掉兩個人的第二次失職。

只有這樣做,金恩酬才不會再度懷疑到Aden頭上。

“我們兩個,必須讓條子幹掉一個,跟老大才好交差。”孫達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溫和卻蒼白,“我可不舍得讓你吃槍子兒,寶貝兒。”

“別說了……”Aden落了淚,輕輕握住了孫達野的手,“你個混蛋,你要是死了,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怎麽辦啊……”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孫達野閉上眼,內心不自覺的釋然。

曾幾何時,好像聽過同樣的話。

那是個清脆、幹凈的稚嫩聲音,那胖乎乎的小手攥著他的食指,眼圈紅紅的抽泣著……

“爸爸,你不在了,陽陽要怎麽辦?”

那時候的他,只覺得內心酸澀得厲害,他無言以對,只能蹲下身,將那具小小的身體緊緊的抱在懷裏。

那是他這輩子的心尖軟肋,卻無法帶給他成長的陪伴、甚至一句肯定的承諾。

臥底在金恩酬身邊的這兩年,柏毅最思念的便是弟弟和兒子,想到那日在灌木叢中,與柏文渤相對而立,那小子紅著眼睛,明明已經給了他“暗號”,卻仍舊遲遲不忍心開槍的樣子,跟以前一模一樣,還是那麽沒長進。

柏文渤打小就最崇拜自己的大哥,哪怕進了EGS,他都覺得自己跟大哥比起來,就像個菜逼。

柏文渤這人有實力,但心不夠狠,與歹徒搏鬥的時候更極少傷人,除非萬不得已才會掏槍。

很久以前,柏毅就經常罵他婦人之仁,可憐了別人,到頭來被歹徒劃一刀,得不償失。

柏文渤聽得進去,但用不出來,他有自己那套理念,柏毅罵他歸罵他,倒也從不苛求他必須像自己一樣雷厲風行,他知道這也是柏文渤的優點,因為自己的兒子柏川陽,特別黏著柏文渤這位小叔,從小到大都黏著,幾乎形影不離。

柏毅和前妻離異的時候,柏川陽還不到三歲,甚至還沒記事,離婚的理由倒也算很普遍,那個女人忍受不了自己的丈夫整日不歸,就連逢年過節,最多也只能回家待上一頓飯的時間……

她需要的陪伴,柏毅給不了,縱使是為了國家、為了老百姓,可他的前妻仍舊無法接受。

那時候正是柏毅在EGS風起雲湧之時,根本沒什麽時間帶孩子,以至於柏毅在任務繁忙的情況下,兒子都交給自己的弟弟柏文渤去帶,這兩年更是如此。

柏毅想念兒子,但也覺得欣慰,畢竟有柏文渤的教育,兒子自然會受益,從而選擇去做一個善良的人,縱使時而容易心軟過了頭、甚至因婦人之仁而吃點虧、吃點苦頭,但男孩子嘛,步入社會,多折幾個跟頭也不是壞事,反而更有助於成長。

至少這些苦頭,與和毒販作鬥爭、鋌而走險,在槍口上求存相比,要舒適得太多。

他尤記得兩年前自己打算奔赴襄疆,到金恩酬身邊做臥底之前,曾一再囑咐過柏文渤,若是萬一,自己真像忠烈園的那些兄弟們一樣,在歹徒的手中遭遇不測,就請柏文渤務必代替自己,好好的教育柏川陽,未來的道路,他可以自己選擇,但唯獨千萬不要讓他做警察……

這是他柏毅,作為一名父親的私心。

他這輩子除了保家衛國,早已別無所求,唯一夙願,便自己的兒子柏川陽,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哪怕活得矜貴些,都不要有任何生命危險。

而他,不論是孫達野,還是柏毅,走到這一步,都算是成功的,但也沒什麽值得慶幸的。

正如Aden說的,這是一條不歸路,沒有回頭路可走,甚至就連回頭看看的機會都沒有。

孫達野艱難的動了動脖子,眼底映照著的,是Aden那掛著淚痕,卻無比清秀的面龐。

柏毅的人生,往後尚未可知,但孫達野這輩子,恐怕能享受的時刻,也就只有現在了……

-

反邪支隊將前兩天剛從日喀則抓獲的假聖宗帶回局裏,尚未來得及進一步審訊,周文平那邊又發生了緊急狀況——

疑似迷信邪敎直播自殺事件再次發生,此時正在帝江空軍總醫院的頂樓之上。

醫院樓下被圍得水洩不通,警方和消防支隊先後趕到,只見輕生者為一名約摸著二十來歲的男子,渾身濕噠噠的站在天臺的邊沿,面前架著自拍架和手機,正開著直播,人站在鏡頭前舉著打火機。

這位輕生者的網絡ID叫木木,在某些平臺上算是個粉絲數量高達十幾萬的小網紅,靠分享Vlog積攢了一定的人氣,但由於一年前不知什麽緣故突然人間蒸發,就這麽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粉絲也掉的差不多了。

木木的老粉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時隔一年,再一次見他上線,竟是直播自焚這等荒唐至極的事情,木木的這一操作,硬生生的令自己已經所剩無幾的流量,在一夕之間飆至熱搜榜一。

只見此時此刻,直播間裏的留言精彩紛呈,有的撕心裂肺、有的吃瓜看戲、有的規勸、有的著急,有些本地的網友也早就趕到現場……

從醫院的樓下向上看去,由於頂樓較高,看不大清晰木木的神情,只看得清那在霧霾中顫抖閃爍的身影。

木木似乎尚未比邪敎荼毒過深,對死亡這件事情心存戰栗,明明已經得到了聖宗的啟示,拋卻骯臟渾濁的肉身,即可飛升,卻遲遲不敢摁下打火機將自己點燃,同時,這也給了警方和消防隊對其營救的時間。

消防隊已將救生墊就位,但由於醫院的頂樓距地面足足十二層,而救生墊的可控範圍只能在三四層樓的高度下保證墜樓者的生命安全。

因此消防支隊的隊長陳克己,已經帶著幾名同事,趁著警方在頂樓安撫輕生者所拖延的時間裏,迅速趕至第十一層樓,從另一方向的窗口攀繩介入,四面八方在輕生者的視線盲區裏將其包圍起來,以防輕生者情緒過激做出突然的舉動、亦或是重心不穩向後栽下去。

周文平和許玄,帶著幾名警務人員大力撬開了頂樓被木板卡死的門栓。

砰的一聲,噪響嚇得木木一個激靈,手中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幸得他還沒那個膽子去點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不許過來!你們不許過來!”

木木神色慌不擇路,因打火機在地上,他不得不從天臺的邊沿跳下來,迅速將打火機撿起,拿在手裏對著警方胡亂的揮了幾下。

一股濃郁刺鼻的味道將空氣渲染的焦黃,警務人員們心緒驟緊更甚,因為木木身上那濕噠噠的液體,是汽油。

“好,我們不過去,你先冷靜。”周文平將語氣放平和,試圖松弛輕生者抵觸緊張的神經,“你叫木木對吧?我在視頻號上刷到過你,你做的視頻都很有意思,我還關註過你,那些動漫啊、手辦、仿妝之類的,是你平常的業餘愛好嗎?”

“是有怎麽樣?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麽狗屁博主了!我再也不會去拍那些惡心的視頻了!”

“惡心?怎麽會惡心呢?我覺得你拍的視頻都很有好看啊,你一年沒更新了,我們以為你退圈了,都還挺遺憾的。”

周文平這套說辭可謂是井井有條,其實他哪來的閑工夫去關註一個十八線野生Vlog小網紅?不過是在過來的路上迅速做了功課,以及旁邊的許玄他們,都振振有詞,一唱一和。

“昂,你之前在直播間裏cosplay的流川楓,還挺像的。”許玄在一旁幽幽的說。

“行啊,你小子功課做得比我足。”周文平暗戳戳給許玄豎了個大拇指。

許玄挑了挑眉:“我沒做功課,我真刷到過。”

“看出來你平時工作量不夠,還有工夫刷直播。”

“年輕人,精力總歸是夠用的。”

四十多歲的“老年人”周文平推了“年輕人”許玄一把,清了清嗓子,再次把註意力集中在木木身上。

“咳咳,總之,木木啊,咱別想不開哈,聽周叔的話,把打火機放下,回去繼續拍短視頻,周叔到時候讓我們局裏的所有同事都給你點讚,行不行?”

“我說過,我惡心!我再也不要拍那些東西了!我也不會再喜歡什麽動漫!什麽灌籃高手!什麽Cosplay!”

許玄道:“為什麽啊?你要是不喜歡灌籃高手了,不如就改Cosplay網球王子,越前龍馬我也挺喜歡的。”

“就是啊孩子,聽你周叔的話,別放棄自己擅長且喜愛的領域,叔看得出來你是心情所致的口不擇言,你心裏還是很喜歡自己曾經拍的那些視頻和動漫的對不對?要是因為一時沖動,或者聽信了邪敎小人的讒言就這麽放棄了,你會遺憾終身的。”

“遺憾?呵呵,有什麽好遺憾的……”

木木的嘴角掛著慘白而淒涼的弧度,眼淚撲簌簌的順著那張了無生氣的臉龐往下淌——

“那些東西上邊,全部都是被塵世玷汙過的俗氣,沒有了它們,我就能飛升了。”

“胡說,你這孩子看著就單純幹凈,怎麽能去亂相信邪敎的歪門邪說?你父母呢?你有想過他們的感受嗎?”

“別跟我提什麽父母!”木木忽然雙眼瞪得猩紅,“我恨他們!我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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