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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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他們……他們害死了爺爺……害死了爺爺……”

木木的雙手顫抖著,已經拿不穩的打火機再一次從手中脫落。

周文平他們看得出,這位輕生者和前段時間那些直播自殺的邪敎信徒雖然做著相同的事情,但性質卻大相徑庭。

他並非迷信於邪敎,反而似乎是被家人、亦或是某種情勢所迫,不得已才會被逼到這條絕路之上。

從木木口中哭哭啼啼、斷斷續續的抽噎聲中,警方可以敏銳的捕捉到這件事情,多半與輕生者的生身父母有著極大的關聯。

“孩子,你先別激動,先從那上邊下來,太危險了,掉下去怎麽辦啊?”周文平試圖往前跨了一步,慢慢朝著天臺邊沿的木木伸出手,“來,周叔抱你下來?”

“別過來!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好好好,我不過去,那你自己下來?你自己能下來嗎?”

“我不……我不下去……我要離開這裏……離開這裏……”

木木蹲下身,抱著自己的腦袋,雙手用力的揪著頭發,沈浸在不知所雲的傷痛之中。

周文平和許玄對了個眼神,許玄帶著幾個同事默不作聲的四散開來,準備從左右兩側接近輕生者,周文平則是一直在跟木木對話,從而轉移輕生者的註意力——

“孩子,你心裏頭要是有什麽不痛快的,就跟警察說,我們什麽問題都能幫你解決,可不能做這種傻事啊,只要人活著,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但人要是沒了,那可就什麽都沒了,你還這麽年輕,前途一片光明,要是交代在這種地方,可就太不值當了。”

“你說的對,警察先生。”木木擡起頭,絕望道,“人沒了,那就什麽都沒了,你說你們警察可以解決我的所有問題,那你們……能讓我爺爺活過來嗎?”

“你……”周文平語塞了一下。

“你們知道嗎?爺爺本來不會死的,爺爺的病,本來是可以治好的,可因為他們……因為他們……”

“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下來跟我們好好談談,你爺爺的事情,我們警方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做主了又能如何?爺爺他已經不在了,這個家也沒什麽人情味了,最疼我的人走了,我……我也不想留在這裏了……”

“你不能這樣想,你爺爺更不希望你這樣——”周文平再次往前一步道。

“別過來!啊——”

木木忽然猛的起身,似乎是蹲的太久,雙腿打了軟,身體登時丟了重心,倏地向後仰去——

樓下圍觀的人群們驟然間驚呼一片,千鈞一發之際,許玄沖了上來,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木木的手腕!

只見木木的整個人,晃晃悠悠的懸在十二層的樓頂,若是此時的許玄,有一分一毫的松懈,都會使得輕生者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木木低下頭,望向腳下空蕩蕩的深淵,只覺得這個世界黑壓壓的一片。

他曾快樂過、樂觀過,他並不想年紀輕輕就讓自己尚未圓滿的人生無疾而終,可事已至此,他卻也不願這般茍活。

他看不到能令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希望,他也找不到能令自己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與其如此,不如,就這樣吧……

“許玄!快把他拉上來啊!”周文平一邊喊,一邊往這邊跑。

“草!你他媽抓緊我!不準松手!這是十二樓!掉下去你他媽就四分五裂了!”

以許玄的力氣,原本可以迅速的將木木從邊沿上拉回來,可他沒想到這位輕生者竟是一心求死,拒不配合搭救,不僅毫無求生意識,反而正在一根一根的掙脫著他的手指,這一作為,使得許玄瞬間慌了神。

“警察先生,謝謝你,但或許只有這樣離開,他們才不會覺得……我是他們的累贅。”木木的臉色慘白,眼角掛淚。

“不!不要——”

隨著許玄的一聲驚呼,木木瞬間掙脫了他的手,周文平以最快的速度沖過來卻仍舊為時已晚……

只見木木即將掉下去的一瞬間,十一樓的消防隊員陳克己從窗臺一躍而起,將木木撲進了病房的陽臺裏,可畢竟木木是個具有一定體重的成年男子,陳克己雖然身上綁著安全繩,兩個人卻還是撞在了圍欄上。

木木的大半個身子已經探進了陽臺,陳克己用盡全身力氣將人給推了進去,自己卻因反作用力而身體後仰,順著陽臺欄桿掉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猛的拉住了陳克己腰間的安全繩——

“快救陳隊!”旁邊的隊友見狀迅速集中,聯合那只手臂的主人,把陳克己給拉進了陽臺裏。

那只手臂的肌肉線條張力十足,拉起一個近一百五十斤的陳克己,竟然看起來毫不費力,那是個身條魁梧的男人,寬大的衛衣下也掩蓋不住那結實的胸肌,體格和力量明顯異於常人,看著像是個練體育的。

“段哥!你沒事吧!”解昂急匆匆的跑過來,見段樊森捂著吃痛的肩膀,立馬把胳膊拉過來一邊揉一邊關切道。

“嘶……輕點,肩膀抻著了。”

段樊森面露一絲痛楚,就是力氣再大的人,也經受不了這麽大沖擊力的突然撕扯,更何況那消防員也是個體格發育強健的成年男人。

“哥們兒,謝了啊,剛才要不是你,說不定我就折在這兒了。”陳克己叫同事先把輕生者安頓下去,便去找那位剛剛伸出援手救了自己一命的“熱心市民”致謝。

陳克己深知,剛剛自己的身上雖然綁著安全繩,但巨大的反作用力,加十多層樓的高度,要是就這麽頭朝下直楞楞的往地面上栽,十之八九兇多吉少,但這哥們兒竟然能憑一只手,就把他一個體重將近一百五十斤的大老爺們兒從半空中給撈了回來,陳克己在心裏暗自叫絕,這哥們兒是真牛逼。

“沒事,舉手之勞,呃……”段樊森想擺擺手耍個酷,結果一擡胳膊,肩膀撕扯著傷患處鉆心的疼,裝逼失敗了。

“哥們兒,你這肩膀應該是韌帶撕裂了,脫臼都有可能,得打固定。”陳克己憑借自身多年的經驗,一眼看出個大概齊,嘆了口氣,內疚地說,“真不好意思啊,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至於傷這麽重。”

“同志,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段樊森認真的看著陳克己,“你自己剛剛不也為了救人差點掉下去嗎?”

陳克己笑了笑:“這是我的工作。”

是工作,更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我前兩天還陪這小不點兒學那個什麽‘烈火英雄、最美逆行者’的宣傳片來著,他們學校還讓他寫思想匯報,結果這不今天就趕巧,來醫院探個病,都能碰上偉大的逆行者,哈哈哈。”

說著,段樊森挑了挑眉,用沒壞的那只胳膊,一把摟過旁邊的解昂,“看見沒?這才是大英雄,思想匯報知道怎麽寫了吧?”

解昂點點頭,乖巧道:“知道了,不過段哥,你在我心裏也是大英雄。”

“……”陳克己眼瞅著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總覺得這氛圍有點不言而喻。

說話間,周文平和許玄也從頂樓趕了下來,許玄看見解昂和段樊森,不由得一怔。

這倆人眼熟的要命,可許玄那不走心的楞頭青腦袋,楞是死活給忘了,還是段樊森記性好,先發制人的主動跟許玄打了招呼——

“許警官?你也在啊!”

解昂見了許玄,就有點心虛的往段樊森身後躲,許玄這才反應過來……

這倆人不是之前自己親自辦的那樁“入室盜竊案”的屋主和小偷嗎?

可看現在這架勢,怎麽勾(qin)肩(qin)搭(wo)背(wo)的?著實不正常……

距離上次解昂跑到段樊森家偷東西被揍得鼻青臉腫到現在,也就兩個月都不到吧?這兩個人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難不成偷東西還能偷出感情了?

許大楞頭表示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陳哥——”

眾人面面相覷之時,忽然又有個男的闖了進來,十一層樓這間病房,此時此刻,可謂是比過年還熱鬧。

那是個估摸著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一進門就目不斜視,直勾勾沖向陳克己,一把將人抱在懷裏:“陳哥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陳克己有點尷尬:“我沒事,小宋啊,你怎麽來了?”

“宋言和?”解昂驚愕道。

段樊森問:“你們認識?”

“認識,但不熟,他是我們俱樂部排球隊的。” 解昂點點頭,“他在俱樂部裏很有名的,我們隊的人都認識他。”

解昂是跆拳道隊的,平時性子也內斂,不怎麽跟外隊的人來往,能讓解昂這種充耳不聞窗外事的小透明記在心裏的人,定非等閑之輩,這個宋言和確實小有名氣,不僅僅是在體育圈,更是殺進了國際賽事,不過這些倒都跟這一本沒什麽關系……

“好麽,世界可真小。”周文平和許玄一臉懵逼,趕上大型認親現場了。

“小宋,你先放開我,這麽多人呢。”陳克己推了推那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宋言和。

“你嚇死我了,剛剛你差點掉下去,太危險了!”宋言和都有了哭腔。

“我沒事,多虧了段先生……哎你先別打岔,不是跟你說了讓你趕緊回隊訓練嗎?你怎麽又跟過來了?”陳克己數落道。

“你還好意思提……”宋言和委屈不已,“約會約到一半就突然跑了,還是這麽危險的任務,我能不擔心你嗎?”

“你……你閉嘴,不就是吃個飯嘛,什麽約會……”陳克己聲音越來越小,耳根子臊紅了。

“是你問我,我才回答的,現在又讓我閉嘴。”

“我他媽……”陳克己運了運氣,瞥了一眼旁邊的吃瓜四人組,“咳咳,那個……都先下樓吧,這裏是病房,別打擾病人休息。”

“嗐,沒事,床上那人是我哥們兒,不怕吵。”段樊森指了指床上那同樣吃瓜的年輕男子。

“那也不行,總之,先下去看看那孩子怎麽樣了。”

說罷,陳克己就逃也似的拉著宋言和離開了病房,周文平和許玄也緊隨其後。

樓下,木木已經被警務人員塞進了車裏進行安撫,洛溪寧和龐沖他們也趕了過來,還有一位較大多數人看來,都有些陌生的身影,但許玄認得他——

那是易霆,之前幫助帝江刑偵支隊辦了不少案子,最近又著手“拐賣兒童及兒童走失案件”,他洛哥跑琦玉出差,也是和易霆來往最為密切。

想到這,許玄還覺得有點吃醋,對易霆也沒多大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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