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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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渾身上下散發著自恃清高的“聖宗”倒也不是個推脫的主兒,靳藤他們給“聖宗”手底下的幾個助手偷偷塞了點錢,做了些打點,沒過半個鐘頭,那位“聖宗”竟真的答應了面談。

靳藤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鬼都能見錢眼開,更何況這“聖宗”不過就是個披著神皮的肉眼凡胎,更何況那根本也不是神皮,只是一堆虛偽的裝神弄鬼,能有多大的道行?

在靳藤眼裏,說是披麻戴孝都算是擡舉了他。

靳藤和李深兩個會藏語的,就在授課結束後和“聖宗”進了辦公室面談。

這場談話進行了一個多鐘頭,談話的內容沒多大意義,多半還是洗腦,那“聖宗”的嘴嚴得很,靳藤想知道的情報可謂是一個字兒都不吐,磨嘰了半天,半個屁也沒問出來,還耽誤了不少時間,給靳藤煩的直想抽煙。

“媽的,花了老子一萬六,就為了聽他給自己這破聖教搞傳銷!”

出了“聖宗”辦公室的門,靳藤就罵罵咧咧的點了根煙,剛剛在屋裏的時候就已經把忍無可忍這四個字掛在臉上了,要不是有李深摁著他,他差不點兒就把那傻逼“聖宗”的大面罩子給撕了下來。

“行了,靳哥,好歹咱現在知道了這聖教裏的人都是見錢眼開的主兒,那個聖宗有幾個心眼子,不好周旋,咱再想辦法問問別的管事的。”

“行,老子就不信端不下這賊窩!”

靳藤決定先從底層群眾下手,調查調查那些正準備入教的普通老百姓。

報名參加試煉的房間,由裏到外排滿了長長的隊伍,並且要沒收隨身攜帶的全部電子產品。

不過好在靳藤他們早有準備,在耳釘、手表、乃至脖子上的法藤上,都安裝了微型追蹤器,輕而易舉的躲避了工作人員的搜查。

“我們要正式入教,讓聖宗看到我們的誠意,聖宗就會帶我們離開這個貧窮的地方,去真正的‘無人之境’。”

這是龐沖隨便找了個看起來對聖教無比虔誠的中年男子所問出來的情報。

龐沖繼續道:“兄弟,那你又知不知道‘無人之境’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男子搖搖頭,雙手合十呈祈禱狀:“聽說能夠入了‘無人之境’的,都是得道飛升之人,我們現在還都看不到‘無人之境’,因為我們還不夠虔誠,所以我們必須跟著聖宗潛心修煉,聖宗自會帶給我們前行的指引。”

“媽的,一個個都瘋了,想錢想瘋了?”

靳藤連抽了兩根煙之後,第三根被印邃從嘴裏給搶走了。

“是想成仙想瘋了,比想錢還變態。”

四個人分成兩組,兩個會藏語的帶著兩個不會的,問了好幾個準備入教的老百姓,終於在李深和龐沖的軟硬兼施下,套出了一句重點——

“聖宗會帶部分最虔誠的教眾前往印度做深度修行。”

日喀則邊境臨近印度,要是真把這群無知老百姓帶去印度的話,那這案子就更不好辦了,這可是跨國邪敎組織,說不定還和恐怖分子有關。

四人決定這案子不能再拖了,必須在這一批老百姓被送去印度之前,先把日喀則這老窩的分舵端了,龐沖利用法藤上的微型追蹤器,迅速聯系了支隊,緊接著四個人按部就班的假扮報名的教眾徹底混了進去。

今天一整天,聖教中都在忙碌著招呼新報名的教眾,並給入教的所有教眾安排了宿舍,十二個人一間房,長方形的房間,每個人一張小單人床,靳藤覺得這屋子的裝潢,有點像自己小時候參軍住的大通鋪。

深更半夜,靳藤躺在那張小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裏焦躁的厲害,他想點根煙抽,可兜裏的打火機被這破基地的工作人員給收走了。

他左手邊那哥們兒睡得像死豬一樣,驚天地泣鬼神的鼾聲恨不得把房頂轟塌,沒過一會兒就有別的舍友不耐煩的起身扒拉他幾下,扒拉醒了之後沒過個十分鐘,又梅開二度,弄得一屋子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沒幾個能睡好覺,靳藤他們更不例外。

“嘶,你翻騰什麽呢,明兒得早起,還不趕緊老實睡覺……”

印邃伸長了胳膊輕輕推了靳藤一下,兩個人的床緊挨著,印邃這人睡覺沈,天大的呼嚕聲都能睡著,他沒被呼嚕聲吵醒,倒是被旁邊那翻來覆去的兔子攪得難以入眠。

“草,這你能睡得著啊?”有那雷鳴般的鼾聲做背景音,靳藤大半夜說話都不用刻意壓低分貝,也沒人能聽得見。

“睡得著,我習慣了,之前在戰狼的時候,有個舍友也這樣。”

“唉,真羨慕你,我就沒你這道行,以前在部隊裏也是,屋裏一有人打呼嚕,我就失眠。”

“要麽說你趕緊退休得了,毛病那麽多……”

印邃說話間,翻了個身就爬到了靳藤的床上——

“你幹嘛?趕緊回你自己床上睡去!”靳藤推了推印邃的胸脯,沒推動。

印邃摟緊他說:“嘶,別推我,這床本來就小,你再推我就掉下去了。”

“你他媽知道床小還過來跟我擠?”

“你不是煩那呼嚕聲嘛,我幫你堵著耳朵,你睡你的。”

說著,印邃的胳膊穿過靳藤的頸項,大手捂住了靳藤的耳朵,雖然也不能完全堵死那惱人的鼾聲,但卻也覆蓋了大半的分貝。

“別鬧了,你就這麽呆著,幫我捂一晚上耳朵?”

“那怎麽了?我又不是睡不著,我可沒你那麽多毛病,嬌氣又事兒媽。”

“扯淡,趕緊滾回去,這麽呆一晚上你受不了。”

“哎呦受得了,怎麽受不了?您就別操心我了成嗎?大領導?”

印邃用力親了一下靳藤的嘴,無語又寵溺的埋怨道,“就是這床太小了,這麽著,你要是伸不開腿,就把腿搭我身上,別這麽蜷著,明早該麻了。”

靳藤心底一陣溫熱,可他也心疼印邃,要是這小子這麽伺候自己一晚上,明早麻的就該是他了:“真不用,印邃……”

“你怎麽磨磨唧唧的啊?再這麽多廢話,別逼我在這兒幹你。”

“你……我這不是怕你睡得不舒服嘛?出門在外執行公務,你得先保證自己,再在自己能力的可控範圍之內去關照他人,虧你當了這麽多年兵,連這都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懂我媳婦兒難受我更難受,所以我得伺候好了我媳婦兒。”

“你……”

“行了吧你,我就樂意伺候你,我伺候我自己媳婦兒關你屁事?你少管我!”

靳藤覺得自己像是被圈禁在了名為印邃的牢籠之中,溫暖的牢籠,他飛不出去,也不想飛出去,只剩下繳械投降,就地淪陷。

“你小子,可真欠揍。”

印邃輕笑道:“行,我欠揍,等你好了可勁兒揍我啊。”

“你也就這一身橫肉的傻大個子,夠在我面前吹一輩子。”

“那怎麽著?有本事你也長啊。”

印邃厚實滾燙的大手捂熱了靳藤的臉頰,“你長不出來,就活該被我欺負一輩子。”

“印、邃!”

“噗,你這人怎麽不識逗呢,你不想想,我哪舍得欺負你,除非在床上……”

“你還說!”

“行,不說這個了……”印邃的唇印在靳藤的額角,嘆了口氣,“不想你這麽折騰自己,但又阻止不了你,每到這個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嘖……”靳藤的頭靠在印邃的胸膛,咂咂嘴,勾唇道:“喲?睡前檢討啊?”

“我沒跟你開玩笑,你要是絕對信任我、心裏有我,就不該什麽事都自己頂著,我在你眼裏就這麽沒用嗎?”

靳藤竟然從這只印狗的字裏行間聽出了一絲委屈,他忍不住擡手捏了一下印邃那比靠枕還踏實的胸肌,好笑道:“我從來沒說過不信任你、也沒說過你沒用啊,這鍋我可不背。”

“是,你沒說過,因為你習慣什麽都能一個人扛了,誰都改變不了你這股軸勁,我他媽也是慫屁,拿你沒轍,我是不舍得欺負你,以前不舍得,現在更不舍得,就連之前恨你恨得牙根癢癢的時候,都忍住了沒幹你一頓出出氣……”

“哎哎,這話說的越來越離譜了啊。”

“你覺得離譜,可我說的是心裏話,你就是不像我喜歡你似的那麽喜歡我,所以你理解不了我的心思,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去做危險的事,又阻止不了,我他媽比誰都難受。”

“行啦,我就不該接你這話茬,你還沒完沒了了……”

靳藤怎麽理解不了?這七年來,印邃這兩個字,像是刻進了他的骨血,從未被剝離過。

他比印保江更不希望印邃入特種部隊,可那卻是印邃拼了命也想要去做的事情,那種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之人以身涉險卻無力阻止的感覺,靳藤明明比任何人都感同身受。

他曾認為即便不能和印邃長相廝守,那又如何?他不會背棄自己的真心,他會讓理智永遠存在於上風,會背對著這個世界,將這個人深深藏在心裏。

可如今,上天將這個人送回到他的身邊,那是他在被世人評判為“崢嶸歲月”之中的最美的點綴,他沒有理由無視、無視在於他那貧瘠而昏暗內心中的這抹餘暉。

名為印邃的這抹餘暉,漸漸的發光、放大、漸漸的膨脹,照亮了靳藤的全世界。

靳藤的人生,曾被骯臟和惡意,毀滅了大半,但卻在愛上印邃的那一瞬間,清白而勇敢。

“印邃,我不會有事的,我答應你,會好好活著。”

“……”頭頂上方的鼻息重了些許,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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