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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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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

大年初二,何正廷要參加個葬禮,一身黑色西裝,配了個黑色領結,封毅才發覺這麽精致小巧的領結到了何正廷那兒,偏偏生出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

禮堂外,何正廷看到公司幾個副董已經等著了,董總也在其中,他簡單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便領著眾人進去了。

黑色莊重的禮堂,禮童站在門口候著,看見何正廷等人,疾步走上前,把人引進門,封毅去偏廳等著,禮童從禮儀小姐手裏接過白色的花,依次遞給來人。

靈堂中央是五十歲嚴教授的黑白遺像,兩邊黑底白字的挽聯,供桌旁是嚴教授的母親,滿頭白發由人攙扶著,旁邊站著面容淒艾的年輕遺孀,二十多歲,一身黑衣我見猶憐,還有一位差不多年紀的女兒。

何正廷把鮮花放在供桌上,雙手合十拜了拜,又安慰教授母親兩句,便走進內堂。

何正廷剛一進去,一位一身黑衣的女士迎面擋住他去路,何正廷想繞過去,可這個女人再次堵住他,“怎麽,見個面也不打招呼?”

何正廷用手扶了下領結,無奈道:“這位女士,我認識你嗎?”

“如果以前不認識,現在認識一下,陳夢婷,何正廷的前妻。”

“既然是前妻就不要提了。”

陳夢婷嬌媚地笑了聲,“我現在的男朋友叫劉易斯。”

“惡心。”何正廷用手背擋了一下她的肩,走了過去。

“呸,這世上沒人比你更讓我惡心的了。只要能讓你同樣惡心我就高興。”陳夢婷嫌惡的話落在後面跟著的幾位副董身邊,大家都尷尬地摸摸鼻子,整整衣領,裝作沒聽見。

內廳管事見來人,趕緊上前打招呼,“何董,謝謝您能來,到這邊來做。”說著引領何正廷坐下休息喝茶。

何正廷一眼就看見梁博文與他隔了兩張桌子,他面無表情的移開目光,這時一個人影走過來坐在他旁邊,他不用看,聞著味也知道是誰,顧志短,只要有梁博文的場合一定能見著他。

後面陸續進來的副董一見何董身邊坐的是顧志高,頓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大家攛掇著離他倆遠點,只有董翔實自顧自走了過去,大家也只好跟著,但他們還是動了點腦筋,坐隔壁桌,背對著老板,既可以避免直接看到老板醜態,萬一打起來還可以拉拉偏架,給老板出氣。

董翔實沒眼色般的跟何正廷坐在同一張桌上,還同兩位打了個招呼,顧志高假客氣地回應了個禮貌的微笑。

“何董,到哪都自帶除草劑,到哪哪兒寸草不生,你看看你周圍,是個人都不敢靠近,就怕沾了晦氣。”顧志高小聲且清晰地損著何正廷,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正跟人交談的梁博文身上。

鄰桌聽了冷汗直冒,一個自帶除草劑,一個自帶噴□□,可憐的是他們這些無辜的草,礙著誰了?

何正廷點點頭,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心上。

“剛才碰上陳夢婷了吧,男人不自愛,就像爛葉菜,梁兄說的,我覺得甚有道理。”顧志高繼續嘮著,完全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還朝不放心朝他倆看過來的梁博文安撫性地笑笑。

何正廷也有樣學樣朝梁博文笑笑,顧志高轉過頭笑瞇瞇的裝作在跟何正廷好好說話,何正廷裝作在認真聽,

“缺愛,聽說過嗎,你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你就是缺愛所以才像條狗似的使勁地撲騰。”何正廷喝著茶,心思不在他身上,可顧志高卻沒打算放過他:“我也不怕你咬我,來之前打了狂犬疫苗了。”

董翔實喝著茶輕松自在的吃瓜看樂子。何正廷看似好脾氣隨他叫喚,實則是心不在焉。他對他前妻也許沒有傳說中的那麽惡劣。

梁博文走了過來,問他倆:“講什麽呢?”

“我在跟何董聊男德”顧志高微笑地回答。

“顧董蘿蔔吃多了。”何正廷淡淡開口了。

顧志高冷臉哼了一聲,“我從不吃蘿蔔,何董屁都不放一個,才應該多吃,有助於通氣。”

梁博文後悔關照兩人,他也不記得兩人何時起一碰面就咬,狗咬狗一嘴毛,誰也沒落好。

何正廷看著顧志高自顧自的把他眼前的小零食端到梁博文跟前,他起身又給端了過來,“他一個大人想要不會自己端。”

顧志高固執地又端了過去,把自己跟前的端給他,“梁博文就喜歡你跟前這盤,怎麽了,你這點眼力勁都沒有。”

何正廷看著顧志高碰過的盤子,氣得起身,“茶喝多了。”

眼不見為凈,他出了內廳,朝大廳最東側廁所走去,封毅在小休息廳裏看見何正廷路過,便跟了過去,他進去時沒看見何正廷,他想等一下何正廷,卻發現這時董總進來了,見過兩面,因為不熟,封毅便跟他點點頭算打了招呼,他也不能空站著等何正廷,看起來怪怪的,封毅為了避嫌,裝作要上廁所,進了隔間。

嘩嘩一陣水聲,封毅估計何正廷是放完水出來了,但董總應該還在,他正轉著腦筋怎樣才能跟何正廷說上話時,就聽見,“何董,上廁所。”

“嗯,董總是上完了。”何正廷知道他出來時董翔實還在座位上,這明顯是在跟蹤自己。

“我就是洗個手,對了來時看到你的小助理了。”

何正廷以為是指在大門口時見到的,便沒心沒肺地問道:“怎麽,你對我的助理感興趣。”說著把手放到感應手龍頭下洗起手來。

“封助理才貌雙全。”董翔實誇讚。

“你要喜歡,送你了。”何正廷擠了一點洗手液,揉搓起來。

董翔實甩了甩手上水珠,抽了張紙巾,“不敢奪人所好,封助理一定有不同尋常之處吧,才能入得何董的眼。”

“不同尋常之處?董總是指暖被窩嗎?”何正廷不屑道:“他也就這個用處了,他的樣貌註定是為了討好男人而存在的。”

“何董,還真是……跟傳說中一樣的渣。”

“聽說董總伉儷情深,不會是不行吧?”何正廷故意刺激董翔實,董翔實沈得住氣,笑笑沒搭話,“這世上真有專情男人?男人可以多情但不能專情。”何正廷傾囊相授。

董翔實看著何正廷把擦手的紙巾丟進垃圾筐,往外走,他看了眼廁所隔間的門板,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隨即垂下眼皮整了下西裝,跟著走了出去。

門板後的封毅,兩眼發黑,他手握著門把手,渾身哆嗦,他想追過去問問何正廷他就是這麽看他的嗎,可他的腳像被什麽固定住了一樣,寸步難行。

何正廷出來時,找不到封毅,打電話沒人接,他只好定位,發現封毅回家了,他隱隱地不安,封毅不會一聲不吭扔下他就走的。他匆匆忙忙地趕回家,想著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斥責他根本沒把他放心上,他要是被哪個女人勾搭走了,就讓他後悔去吧。

他氣哼哼地推開封毅的臥室門,手機在桌子上,人哪?

小惠說封毅在一小時前出門了,何正廷生氣,“他出門不帶手機?”

小惠讚同:“出門不帶手機寸步難行。”

何正廷反應過來:“嗯,那就是說他沒走遠,對吧?”

小惠:“理論上是,但還有種情況,如果他不帶手機你就定位不到人在哪兒了,你就找不到。”

何正廷頓時變了臉:“你個烏鴉嘴,呸呸呸,走遠點。”

十分鐘後,何正廷終於忍受不了,他再次沖動地打開封毅的門,打開衣櫃,翻箱倒櫃的為了證明什麽,衣服都在,背包也在,為了放心起見,他翻了一下背包,卻發現封毅的錢夾不在,也就是他還是有可能離開的。

何正廷瘋了似的,他再次感受到了被人背叛的滋味,剎時紅了眼睛,心臟緊縮,他無處發洩,一拳砸在衣櫃門上,木板門硬生生被他砸裂了,“小人,背棄信義的小人,想走,門都沒有。”

“李建設,你現在給我查封毅去哪兒了?所有人都去找,天涯海角也要給我揪回來。”

李建設聽著何正廷的咆哮,“何正廷,你瘋了,你把封毅怎麽了,惹得人家不要你了。”

“我他媽的哪知道他發什麽瘋,一聲不吭就失蹤。”

李建設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也上了脾氣,“失蹤怎麽了,封毅也有權力想去哪就去哪,如果你沒壓迫人家,人家會走?”

“我沒壓迫他,他就陪我參加了個葬禮,就……”何正廷突然想起了什麽,頓時變得有點不自信,“李建設,我說他壞話了,他是不是聽到了?”何正廷有些無措,“我只是為了迷惑姓董的那王八蛋才故意那樣說的,並不是真心話。”

李建設用腳想也知道他說了什麽,恨鐵不成鋼,“你跟我解釋有啥用,趕緊找人,真服了你。”

“他沒帶手機,但帶走了身份證和銀行卡。”何正廷惴惴不安。

“行,我知道了,我找於局,只要他用身份證或卡,我就能找到他,你也到附近找找,指不定躲哪兒哭呢。”

“知道了。”

何正廷開著車,留心著路邊的行人,路兩邊很多地方雪沒有清理掉,都已經凍上了,不利於行走。何正廷不知不覺開到了兩人找蔣旭的一座大橋上,他停了下來,站在橋邊往河裏張望,自言自語:“封毅沒這麽傻,他才不會想不開。”

何正廷蹲在橋邊,看車來車往,他第一次生出惶惑不安來。

李建設打電話過來:“在你們小區外的監控裏查到封毅上了一輛的士,的士司機說封毅是在火車站附近下的車,售票系統也沒有封毅的買票記錄,人應該還在市區。火車站附近的監控我已經讓人想辦法去查,但估計不那麽容易,人流量太大,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何正廷振作起來,開車來到火車站,何正廷望著茫茫人群,房子也剛給了別人,他能去哪兒?他想去哪兒?他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真正的想法。

人不讓他進候車大廳,何正廷就買了張票,才進去,他把所有大廳查看了一遍,包括商店,廁所,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他才憤憤地離開了,一個男人而已,他這輩子也沒這麽狼狽過,挨個廁所門敲過來。

他不是沒想過封毅沒有票進不來,但又怕他隨著擁擠的人群混進去,因為這麽冷的天,候車廳是“流浪漢”的臨時天堂,別問他怎麽知道的。

最後他滿頭大汗不顧形象地坐在火車站大門口漆黑的墻角裏,點了支煙,他一會生封毅的氣,一會生自己的氣,他憤憤地發誓這輩子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為哪個男人這麽費神了。

夜幕籠罩著大地,十一點了,火車站幾乎沒有行人了,入口只有幾個打掃衛生的人在收拾垃圾。李建設那邊依然沒有封毅的任何消息,何正廷扔了煙頭,決定到火車站附近的旅館去問問。如果讓他找到了,他這輩子也別想走出何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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