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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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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記者

休息室的洗手間

兩人都脫掉了外套,封毅隨意搓了把臉和脖子,何正廷雙手抱臂倚在洗手間看著,“頭發上還有。”封毅摸了摸,黏黏的,索性擠了洗手液抹上去,搓了搓,然後就著水龍頭,沖了起來,洗手間很安靜,只有嘩啦啦的水聲。

門旁就是烘幹機,封毅躬著腰烘起頭發。

何正廷就這樣倚著門框,靜靜地,也不催促。

封毅烘個半幹,便沒了耐心,用手隨意撥弄了兩下頭發,他無意識地朝何正廷自嘲,“你是讓我來見見不一樣的生態,沒想到親自體驗了一把。”,封毅剛洗過的臉潤澤幹凈,半幹的頭發烏黑發亮。

何正廷垂下眼,依然沒有說話。封毅洗了條毛巾,“你過來,你頭發上也有,我給你擦擦。”

何正廷聽話的走過去,封毅站到他身後,先仔細分出沾了雞蛋的頭發,用毛巾搓了幾回,又趴上去聞聞,覺得還是有膻味,便擠了點洗手液,小心的搓上去,何正廷就在洗手臺的鏡子裏看著封毅給他擺弄。

直到封毅反覆聞,反覆確認只剩下淡淡洗手液的味道,“保證沒味了。”封毅說著把毛巾放回原處,何正廷卻從後面抱住了他,把臉埋在封毅脖子處,封毅有些不自在,想著自己剛才脖子上好像只是隨意清理了一下,“我可能沒清理幹凈,還有味。”

“我不嫌棄你。”何正廷去親封毅的側頸,溫柔的,強勢的,占有的,滾燙的氣息讓封毅渾身細胞都戰栗不已,他微躬著身子靠著何正廷,他極力克制著自己不去回應,可身後的灼熱漸漸擊潰了他最後的理智……

十來分鐘,全線崩潰的封毅羞愧不已,在何正廷意味深長的笑意中低頭洗手掩飾自己的尷尬,這時領隊敲門送來了兩身新的襯衣和外套,何正廷取來,執意要親自給他換,封毅只好抵著洗手臺,他故作鎮靜地看著何正廷給他扣襯衣扣子。

“對不起。”他他總是不能完全放開,以致何正廷每回都很克制。

“對不起什麽?”何正廷擡頭看了眼紅暈還沒散去的臉頰。

“……”封毅不吭聲。

何正廷卻笑了,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喜歡看你不冷靜的樣子。”

封毅側過臉去,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以示抗議,“你再用手摳臺子,估計人家得讓咱倆賠。”

封毅松開手,推了他一把,哼了一聲,徑自離開洗手間。

何正廷笑吟吟跟在後面出了洗手間。

何正廷沒有參加表彰大會,也沒有責備大會主辦單位的工作不細致,只是給公司公關部門打了個電話,便帶著封毅瀟灑地離開了。

第二天,封毅和蔣律師去派出所看那位扔雞蛋的“假記者”,各個角度的監控攝像頭把過程記錄得很清楚,假記者無可狡辯。

警察簡單地給他們介紹了一下假記者的身份和動機。

假記者,原名孟昊,原是盛大集團一個車間的代理小組長,一年前被解雇,碰巧一家兩口同時失業,女人年齡大,身體不好,就業困難,也沒保險,男人一年時間裏沒一份工作過試用期,兩個孩子,一個剛剛考上藝術學院,各種費用掏空了本就堪堪夠糊口的普通家庭,另一個剛上公立高中,隱形費用讓本就捉襟見肘的家庭面臨崩潰。

孟昊犯事前兩日再次因為暴脾氣跟主管吵架而被辭退,喝悶酒時遇到記者同學,知道盛大集團董事長何正廷會出席,當初如果不是他大規模裁員,他們一家的日子也不至於過成這樣,他現在越想越氣,憑什麽這種人可以風光無限不愁吃不愁穿,於是沖動之下偷了同學記者證,但又膽小,不敢帶刀具,就帶了倆雞蛋,就算傷不了何正廷,也要讓他丟人現眼。

封毅遠遠看了一眼孟昊,此人完全沒有了昨日的扔雞蛋時的憤怒,他微躬著身子坐在那兒,神情呆滯。

封毅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麽就起身離開,在大廳意外看見一名愁容滿面女人帶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子要見孟昊,女孩子很是煩躁不耐煩,叨叨著女人:“你為什麽不離婚?”

“離婚?哪你想的這麽容易。”女人無奈卻又欲言又止,“……”

“有什麽不容易的,這種男人自己沒本事,只會怨天怨地。”

“別這麽說,那是你爸。”

封毅看著這個女人的面容,跟他母親好像,時空呼嘯而過,一個在廚房忙碌的女人,一個笑容滿面的女人,一個懦弱麻木的女人,忽然像截木頭從高樓墜落,又像片破布攤在地上。

封毅瞬間耳朵像灌了水,身後大廳裏的聲音如潮水般忽遠忽近,眼前一片發白,所有影像飄忽起來。封毅無意識走出警局大門,“刺啦”一聲,緊急剎車,喚回封毅的意識,“封毅。”蔣律師一臉驚恐地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往後拉。

“你怎麽了封毅?”蔣律師關心地問。

“沒事,剛才走神了。”封毅回應,聲音低啞。

蔣律師看出他不對勁,堅持把他送回公司,送回辦公室門口。

封毅拐了個彎,去了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了許多。

“何董。”封毅沒註意到自己每次與何正廷心裏上拉開距離生分時才會稱其何董。

“你叫我什麽?”電腦前的何正廷頭都沒擡,語氣嚴肅。

“老板。”

何正廷瞪了他一眼,“想清楚再同我說話。”封毅有點委屈,面對何正廷他總有種挫敗感,何正廷的溫柔體貼就像感溫紙一樣,溫度一撤,原彩色圖像立馬隱身變成烏黑一片。

封毅撅嘴低眉垂眼,幾分鐘後,何正廷又問:“錯哪兒了?”

“我擅作主張沒有追究李昊的責任。”

何正廷楞了一下,“為什麽?”

封毅眼神有些沮喪,他實話實說,“就是覺得很可憐,智商有缺陷,家庭不幸福。”

“嗯”何正廷接受了封毅的說法,“蔣律師說你出來時魂不守舍差點被車撞,是因為這個。”

“有點。”封毅低頭,何正廷盯著他看了半天,“你不想說,那就等你想說再說吧。”

封毅聽何正廷這樣說松了口氣,緊接著,何正廷朝他招招手,“過來。”說著把電腦側傾了一丁點位置,示意封毅看。

封毅彎腰看過去,電腦上正放著一段視頻,封毅瞬間嚴肅起來,事情還是發生了,看視頻拍攝角度應當就是當時站在樓梯上的某位記者的傑作,而且視頻只有其中一段,何正廷發飆打人那段,標題居然是“盛大董事長何某某氣急敗壞,風度盡失,當街打人”。

封毅眼皮跳了又跳,“老板,我去公關部馬上想辦法解決問題。這人一定能查到是誰發布的,惡意引導群眾。”

“不用了,我已經交待過公關部讓子彈飛會。”

封毅驚訝,“為啥?”

“讓民眾洩洩憤。”何正廷說得雲淡風輕,一點不急,“然後再讓他們發覺罵錯了。”

“就算他們知道罵錯了,也不會說你好,只會換個角度繼續針對你。”

何正廷突然挑了一下眉,“封毅,你當時攔我時叫我什麽?”

封毅一驚,他喊什麽了,封毅腦海裏再次回憶當時情景,太混亂了,他只記得當時他擔心對方身上還有武器,傷到何正廷,又怕何正廷控制不住情緒把對方揍殘了,惹上麻煩,“叫老板吧,還能叫啥。”他其實也不太確定,他好像當時一著急喊了何正廷的名字。

何正廷看著眼神閃躲,睫毛撲簌撲簌地扇動,一臉無辜的封毅,恨不得把人拽懷裏親到他想起來,“是嗎?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名字了,還沒帶姓的那種。”

“當時人多,是別人喊的也指不定。”封毅不打算承認,離的遠,視頻畫面很清晰,可聲音很雜亂,根本聽不出來他喊的什麽。

何正廷對他牽強的解釋覺得好笑,不過也沒打算拆穿他,他點點頭,附和道:“有可能。”

封毅趕緊回自己辦公桌上坐著,他用餘光看到何正廷一直盯著電腦,好像心情不太差。

封毅也打開電腦,發現何正廷打人的事是早上他出門時上的熱搜,點讚第一的評論,居然是“虱子多了不怕癢,何大劣跡斑斑,再添一條,又何妨。”

“何大個窮光蛋,不知還能不能賠得起醫藥費。”

“何大多大年齡了,居然腰細腿長的,”附了一張何正廷幾年前的帥照,

封毅往下翻,看不到頭,封毅從新回來,就從第一個評論開始點評,第一條下評論:“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試圖想幫何正廷恢覆點聲譽。

在說何正廷是窮光蛋下面評論:“他還有棟房子。”

在腰細腿長下面評論:“這小腰有點燒,誰要收了他。”封毅第一次這麽大膽調侃老板,既有點興奮又心虛。最後過過癮,又刪了,老老實實回覆:“何董好帥。”

“據盛大集團內部可靠消息,何大在玩拯救萬民與水火之中,讓秘書們扮成難民讓他拯救,現在已經是村長了,何村長。”下面回覆讚最多的是:“奶他,奶他。”

封毅忽略掉這條真實信息。

如果直接解釋會招人反感,封毅試圖攪渾水,轉移關註點。封毅一條條回覆過去,順手把黑子投訴,一個半小時,何正廷回覆了不下百十條評論,這時系統傳來提醒:“後臺監控到您發布信息過於頻繁,請十分鐘後再上線。”

封毅躺倒在椅背,手機提示有條未讀信息,“我哥不在時,給我打個電話。”何正川的。封毅心虛的用餘光觀察何正廷,才發現何正廷居然不在位置上,完了,啥時出去的他都沒註意到,更不知道他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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