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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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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晚了,不能安排你們進山,今晚在營地過一晚,明天一早用直升機送你們到這個地方跟救援隊會合。”

何正廷點點頭,“給我份地圖。”

第二天五點鐘,直升機把他倆空降到叢林,沒想到叢林裏早晨是這麽暗冷,濕度也很大。封毅慶幸自己早有準備,穿得比較保暖。

他倆見到副指揮時,大家都蹲在一口鍋附近狼吞虎咽地吃著熱騰騰的早點,“何董吃過飯了嗎?”

“嗯。”

“咱一刻鐘後出發。沿著這條溪流而下。我聽說杜醫生是有野外生存經驗的,如果他在叢林裏,就一定會找到河,沿河而下。還有其他三組也分布在叢林各處,因情況覆雜,比我們要慢。”

“我已經了解到了。”

出發後大家都是散開的相隔幾米,擴大搜索範圍,封毅卻緊緊跟在何正廷身後,梁董電話交待過,他只需負責好何董一個人就行。

叢林裏靜得聽得清溪水嘩啦啦流動,聽得見搜救員踩在枯葉上的聲音。

封毅看看時間,八點多了,陽光透過厚厚的樹葉留下稀疏的光斑,何正廷這邊靠溪流近,能看見傾瀉下來的光線,其實很美,他哪裏有心情欣賞這些。

封毅發覺何正廷頭發一綹一綹貼著頭皮,塌巴著,何正廷不願帶防風帽,因為那樣不僅遮擋視野,也妨礙聽力。其實隊員手裏裏有聲音收集器和紅外線設備,有人專門在營地負責監聽和分析。

溪流變得越來越寬,偶爾聽見大型奇怪鳥叫,聽得人毛骨悚然,幸虧此行人多,封毅萬是不敢什麽叢林冒險的,他從口袋裏摸出巧克力撕開遞給何正廷,給他補充體力,並順手接過何正廷手中的木棍。

一直到十二點,大家才聚到溪邊休息和補充食物,何正廷脫下搜救服上衣,扔到一邊巖石上,封毅看到他裏面襯衣濕透,連忙撿起衣服給他披上,“你身體還虛著,不能晾汗,寒氣趁機而入以後會很難治的。”

何正廷不想理他,有點抗拒,他只不過脫下來洗把臉,等下再穿,封毅以為他不聽話,忙補充道:“我媽說的。”

說完又覺得自己為什麽會扯到自己媽媽上,還有按摩這些東西仿佛在他的基因裏,有個看不清樣貌的女人,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媽媽,她很愛他。

何正廷披著衣服蹲在一塊石頭上就著溪水洗了把臉,順手把頭發全部攏到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封毅偷偷打量何正廷,棱角分明的下頜骨,流暢高挺的鼻梁,皮膚緊致沒絲毫多餘的脂肪,充滿了嗜血感,只是皮膚略微有點黑,長期室外運動的質感。

忽然一綹頭發不聽話,濕漉漉的掉下來,遮擋視線,封毅下意識弓腰伸手想幫他撥過去,想事情的何正廷忽然看到一個影子馬上要碰上他,趕忙側了下身子,結果腳一滑,眼看跌進水裏,封毅趕緊去扶,卻沒想他動作幅度過大,重心不穩,不僅沒穩住何正廷,反而把何正廷徹底壓在水裏。

冰涼的溪水沖進何正廷衣服裏,氣得他臉色鐵青,封毅趕緊七手八腳地想爬起來,何正廷伸手攬住他脖子,一個翻身把封毅壓水裏,封毅嗆了兩口水,嚇得手腳亂登,撲騰起來,這下看兩人誰濕得厲害。

旁邊的隊員也算出手迅速了,把兩人從水裏撈出來。

何正廷是探險專業服裝,防水性能很好,但上衣剛剛是披著的早掉到水裏,被隊員撈了起來,襯衣是濕透了,封毅卻慘了,衣服基本上是全棉的,吸飽了水,封毅冷得打了幾個激靈,趕緊擠身上的水。

何正廷脫掉襯衣,從包裏翻出封毅備的衣服換上。然後順手把包放倒,墊在屁股下,還跟其他隊員說:“別理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封毅知道這人是不打算給他幹衣服換了,小心眼的男人。

大家笑笑,便各自忙各自的,其實就是裝看不見。封毅瑟縮著蹲下身,眼睛一會看看地,一會看看何正廷,要是何正川在,肯定是受不了要投降,就像只迷路的小鹿,誰會不心軟呢。

偏偏何正廷就見不得他這副模樣,沒點男子氣概,比何正川還不如,明明就是男人的骨架,偏偏有時有些女性化的行為,不倫不類。

其實封毅沒意識到,他經常會不自覺瞪著無辜的眼睛看別人,他潛意識裏模糊著小時候的樣子,賣個萌,他媽媽心情就會好起來。

眼看著大家準備繼續前進,封毅有點著急,哆嗦著嘴唇道歉:“對不起,老板。”說著眼淚盈滿眼眶,眼看就要掉下來。

“打住,”何正廷趕緊把包從屁股下抽出來,扔給他,“下回再犯,就不要穿了。”

“謝謝,謝謝老板。”封毅點頭哈腰,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動作迅速的脫掉濕衣服,然後意識到何正廷正在看他,他趁著穿衣服神不知鬼不覺地背過身去,何正廷垂下眼皮,年輕的軀幹,皮肉緊實,肌肉流暢,四肢修長,只是皮膚太白刺眼,現在的孩子都缺乏室外運動。

叢林情況遠比封毅想的覆雜,走過一片濕滑的青苔,前方又是沒過膝蓋的雜草還有各種藤蔓,高低不平的地勢,“你小心腳下。”何正廷側過頭提醒封毅,

“嗯”何正廷剛聽見封毅回應,就聽“啊”的一聲,人就跌到一個坡下了,何正廷趕緊下滑兩步,蹲在他身邊問:“哪裏受傷了沒?”

封毅眼淚汪汪地,半天不說話,何正廷試探著問:“傷著了,哪兒?我看看。”

“沒傷著。”封毅委屈又不敢哭出聲。

“沒傷著,你哭啥,起來。”水做的,矯情。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封毅覺得擡不起頭,他不想哭的,可莫名其妙就是心裏難受。

“……行了。你沒傷著就行,否則還得給你算工傷。”

何正廷起身伸手拉起他,“要是受傷了就說,別勉強。”說著順手把封毅頭上的枯草葉子摘下來,還給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草葉子。“歇一歇吧。”

“我沒事,別耽誤了事。”說著手腳並用往坡上爬。

“沒事,找不找的著也要看機緣。”

何正廷拿起對講機:“蘇辦,讓大家歇會吧。”

何正廷的心其實也很焦灼,已經十幾天了,可大海撈針般地找一個人,人現在生死不明,他得穩住。

封毅坐著也沒說話,覺得丟人,他最近不知為何老是動不動就脆弱,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有問題。

叢林的夜晚非常的涼,帳篷裏倒還好,四人一個帳篷,四人睡前打聲招呼便都沒再說話,一是不熟,另一個是累,何正廷也沒吃多點東西,便倒頭就睡,可能是太累了,有些輕微地打鼾,封毅幫他調整了下腦袋,就躺在他的外側,瞅著他的側臉面對面睡著了。

接連三天,依然沒有任何發現,兩人都已經渾身臭味,頭發打綹,胡子邋遢,雖然幾米遠就能看到溪水,可封毅攔著不讓洗,因為怕何正廷身子虛,涼水一激,病倒了,何正廷也明白,但是他不能洗他也不讓封毅洗,要臭一起臭,他不好過別人也不能舒坦。

第四天水域逐漸變得開闊,手機信號不錯,封毅接到了梁博文電話,讓他想辦法必須讓何正廷回去,他那個身體能造嗎,不要命了,什麽辦法都行。

什麽方法都行,揍暈了行嗎,等他回去他還能有命。領導一句話,下屬跑斷腿。

噗,一聲響,何正廷直翻白眼,他剛剛就聽見封毅肚子咕嚕嚕響半天了,不用問了肯定吃壞肚子了,封毅捂著肚子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中午你吃了啥?”

“啊,啊,不行了,我要找個地方。”封毅邊說邊往後撤,何正廷搖頭。

封毅反反覆覆幾次,何正廷才想起來從包裏扒拉出止瀉藥給他吃了下去,封毅的臉慘白,額頭冒虛汗,腳步虛浮,站著都有點哆嗦。

何正廷:“要不,我讓人來接你。”

封毅:“我不想跟你分開。”

何正廷把定位發給總指揮讓他安排。一個小時後,直升機降下繩索,何正廷讓人把他帶上去,已經虛脫的封毅卻一把抱住何正廷,“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何正廷僵住,“那個別鬧了,你都虛了,除了拖大家後腿,趕緊回去。”

“啊,我不,你跟我一起走,梁董說讓我跟緊你,活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說得什麽話。”說著要掰開封毅的胳膊。

封毅卻緊緊箍住,整個身體重量壓在何正廷身上,死活不松手,“你不跟我走,我就去死。”

“什麽玩意?”

“我害怕,啊,我害怕,救命啊。”封毅大叫。

何正廷趕緊用手堵他的嘴,“你什麽毛病,都這樣了,還有力氣叫喚。”

“沒有力氣了,就要死了,你不陪我,我就死這兒。……我害怕,你把我帶來的,我可憐的爹媽。”

何正廷沒想到這小孩這麽膽小,這麽依賴他。

“要不,何董先把他送過去,等安排好再說。”

何正廷猶豫了一下,封毅抱得更緊了,力氣之大要不是他慘白的臉,他都懷疑封毅是有意的。

就這樣兩人一起被帶上直升機,“松開吧。”

“不,你會丟下我不管的。”封毅嘴唇已經沒有血色,他躬下腰,頭耷拉著,一只手還攥著何正廷的衣角。

“我不會離開,聽話。”何正廷幫他把座椅往後調,“你先躺下。”

“不,你等我暈了,你就又回去了。”封毅說著,淚水又溢滿眼眶。

“我不回去,我說話算話。”何正廷聽著自己和顏悅色的哄著小孩,內心也有些吃不消,他有些恍惚,他這輩子好像在夢裏或上輩子可能幹過這種事。

封毅這才放心躺下,閉上眼睛,淚水不自覺從臉龐滑落。

何正廷無奈嘆口氣,用拇指幫他把淚擦掉,“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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