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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風波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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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風波漸息

接下來的那六日,想必是對許多人來說最為難熬的六天。

胡太醫的一根根銀針確實是為虞淮安護住了心脈,卻也只是能勉強維持他那顆心臟跳動罷了。谷雨、胡太醫、全公公等人輪流守著,眼看著虞淮安的脈搏越來越微弱,血一口一口往外吐,人卻從來沒有清醒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虞淮安的生命就像那即將燃到頭的燭火,而唯一能讓那火光續燃的許即墨卻遲遲沒有出現。谷雨等得快要瘋了,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這種無能為力幹著急的感覺。

約定的期限很快過了五日,虞淮安仍是昏迷不醒,可若俯下身仔細去聽,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承容殿裏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壓抑,眾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許即墨離開前那句“合葬皇陵”。它就像一道邪惡的咒語沈沈壓在眾人心上,卻是誰也不敢主動提及。

最終的轉機出現在第五日夜裏。那夜狂風忽起,驟雨傾盆,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打在瓦片上,在空蕩蕩的宮殿裏泛起不祥的回音。床邊的胡太醫再一次緊張地去號虞淮安的脈,谷雨則愁眉苦臉地支著下巴坐在一邊。忽然之間,在這一片嘈雜的寂寥中,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旁的動靜,如疾奔的馬蹄砸在青石板上的水窪裏,在夜幕裏令人心驚。

——是誰?誰有膽子在這井然森嚴的宮中策馬?!

谷雨下意識地自座椅上站起,心臟因不明的期待發出怦怦的響聲。可待他再聽,簾外的馬蹄聲卻已止了,好似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他臆想出來的一場幻覺。谷雨楞楞地站在原地,面對著胡太醫“你怎麽了”的質疑,陡然生出一種想哭的感覺。

正在這時,承容殿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一道戴著鬥笠的黑衣人影扶著門框邁步進來。外頭下著這樣大的雨,他從頭到腳都濕透了,衣角和帽檐滴滴答答淌著水,所站的地方頃刻之間便匯聚成一小灘水漬。

他擡手揭掉那頂鬥笠,露出底下一張混雜著血跡與雨水的、蒼白疲倦的臉。

“陛下——!!!”

見著那人的廬山真面目,胡太醫霎時驚呼出聲,顫顫巍巍地小跑著前來:

“陛下,您終於回來了!大人他——您怎麽樣?!五息草可拿到了沒有?!!”

他的大呼小叫此刻聽在許即墨耳朵裏如驚雷一般,震得他頭疼。他極輕地皺了皺眉,有些機械地擡起左手,從衣襟裏摸出保存完好的一個小袋,輕輕放到胡太醫手上。他做這一切時谷雨就站在旁邊,總覺得有哪裏說不出的奇怪。隨著他的目光下移,谷雨忽然瞪大了眼睛——方才因他穿著玄色衣衫看不真切,此刻湊近了,卻見他的右手自始至終無力地在身側垂著,順著衣袖滴下來的液體褐紅不清,像是混雜著血跡。谷雨驚了一下,正想提醒胡太醫,卻見許即墨在將五息草交出的一瞬間,整個人跟失了平衡一般向前栽去,同時一大口鮮血便噴了出來。胡太醫草藥還沒接穩,又得趕緊幫著谷雨去扶人,手忙腳亂的,可驚壞了他那顆老心臟。

許即墨面如金紙地癱倒在谷雨懷裏,卻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操著喑啞的喉嚨用盡最後氣力只說了一句:

“救他......”

***

兩個月後。

虞淮安半倚在承容殿二層的欄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俯視著過往的人群。這個點從這經過的多是一些去找許即墨私下議事的官員,虞淮安看著看著,忽就有些懷念起了從前的自己。

雖說這兩個月以來許即墨將他養得不可謂不好,不但每日陪護著一直到他眼睛和雙腿覆原,甚至還將他養多了幾兩肉,連氣色都好了許多。可若真要雞蛋裏挑骨頭地讓虞淮安說出對目前的生活有哪裏不滿,那麽恐怕只有一點——實在是太閑了。

他身上那些大毛病明明都已經痊愈得差不多了,許即墨卻還將他當個寶貝似的供著,一點事也不讓他幹,連每日的看書時間都要約法三章,絕不讓他過度勞累了眼睛。虞淮安在承容殿待的實在無聊,這不,正好芒種來同他請願說想回去打理侯府,他便想趁此機會與芒種一同“溜”出宮去,回那久違的“家裏”看看。

虞淮安在二樓站著的期間,芒種還在屋裏收拾東西。虞淮安等了太久,直到暖暖的太陽將他整個人都曬得有些困倦起來,才懶洋洋地沖屋裏喚了一句:“芒種——好了沒啊?”

“好了——好了——”

芒種的聲音自遠及近地傳來,伴隨著匆匆忙忙的腳步聲。虞淮安轉過身來,便看見芒種拎著大包小包氣喘籲籲,裏頭全是她進宮時帶在身邊的行李。

虞淮安自然而然地接過兩個最沈的,善意地打趣:“宮中離侯府不過半個時辰的距離,你怎麽搞得跟搬家似的。”

芒種阻止不及,只能眼睜睜地任主子替自己扛行李,末了不放心地問一句:“您真的,只是回家看看吧?”

她這話問得著實奇怪,虞淮安一頭霧水地挑眉:“怎麽,不歡迎?”

芒種趕忙惶恐地擺手:“不是不是,我哪敢啊,侯府可是您的家。我的意思是,您真的不是因為聽著了昨日宮裏頭的傳言,跟陛下鬧脾氣才......?”

傳言?虞淮安想了想,反應過來後啞然失笑:“那個啊。我當是什麽事呢。”

自打他病愈以來,這段時日與許即墨的相處可謂是前嫌盡釋、蜜裏調油。芒種谷雨以及全公公等人看得甚是欣慰,偏生總有那些個不長眼的要上來對許即墨的婚事指手畫腳——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們,畢竟以許即墨的才貌地位、加之到了適婚的年紀卻後宮無人,簡直成了全天下公侯貴胄之女夢寐以求的黃金“單身漢”。於是在處理政務之餘,許即墨還要打發那些個說媒的、為自家女兒引薦的,簡直煩不勝煩。他又不能聲張與虞淮安的關系,以免為對方招致不必要的麻煩,只好想盡辦法以各種理由推脫。

然而,人們內心似乎都認準了一個道理——自古帝王就沒有不娶妃的。是以不管許即墨好說歹說,仍有各色人等擠破了頭地往他身邊塞人。

這不,戶部尚書家的小姐就是個狠的。也不知是買通了哪些宮人、又是從哪得到的消息,竟是偷偷摸摸進了宮裏,潛伏在許即墨經由之路上,以精湛的演技在許即墨面前“不小心”跌落湖水之中。彼時許即墨正在回承容殿的路上,身邊除了個不會武功的小太監以外沒有旁人。他自己輕功絕佳,救個姑娘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是以也沒有將那小姐微紅的臉與含羞帶怯的模樣放在心上。

誰知道,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陛下英雄救美俘獲芳心”的消息竟是不脛而走,可把這些個太久沒有聽聞新鮮八卦的人給樂壞了。一時間,宮裏宮外傳得沸沸揚揚,一個版本比一個版本離譜,傳到虞淮安耳朵裏時,竟已經變成“當朝陛下不日將與戶部尚書家小姐喜結連理”了。

芒種和谷雨自打聽聞此消息後就心驚膽戰的。陛下是否這麽快就負了自家大人,他們不知道;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他們真是怕極了這兩人再因為什麽小小的誤會起紛爭。畢竟一路走來,他們都看在眼裏——

這兩個人能有今天,著實是,太不容易了。

身邊的人鹹吃蘿蔔淡操心,虞淮安自己倒是一點不急。一方面,他不相信許即墨是會背著他做出這種事的人;另一方面,就算這傳言裏有那麽一絲一毫的真實性,他也相信許即墨會親自來同他解釋。

三言兩語打消掉芒種的疑慮,兩人很快拎著大包小包啟了程。自從芒種被召進宮服侍虞淮安,侯府那邊便幾乎沒了人打理,如今完全是一副住不了人的景象。虞淮安此去本也只是臨時興起,沒打算過夜,是以也未曾去向那日理萬機的皇帝陛下報備。哪知走到一半,虞淮安忽而遠遠望見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正氣勢洶洶地朝自己這邊走來。

對面那“前來找茬”的氣氛太過明顯,虞淮安怔了一下,定睛一看——

領頭那位身著玄底繡金龍袍、面若冰霜的,不正是他家皇帝陛下麽。

芒種看到許即墨那陰沈駭人的臉色已然是慌了神,再看他身後烏泱泱一片,竟全是些禁軍的精英,當下腿已不自覺嚇得發軟了,顫顫巍巍地看向虞淮安:“大人您確定......您不是要從宮中逃跑嗎......?”

言下之意是,您這趟如果是為了逃跑,如今被陛下抓個正著,咱倆都死定了。

虞淮安表示自己真的很無辜:“我......沒有啊......”

二人說話之間,許即墨領著那波人頃刻已行至他們面前——若不是突然接到虞淮安“似乎”出逃的消息,他此刻本該在尊經閣與幾位老臣議事。一聽著虞淮安可能要走,他登時急得什麽都忘了,撇下一眾老臣,也顧不上自己右手小臂還打著石膏,大步流星地恨不得直接飛起來。

虞淮安看著他那樣子,幾乎可以確定這人是誤會什麽了。他本想解釋兩句,可看著許即墨那幾乎是惡狠狠的神色,一股逆反情緒忽地從心底泛上來——

明明是你拈花惹草鬧出的亂子,憑什麽還敢給我臉色看?!

這麽想著他脖子一梗,在芒種驚恐的目光下對著許即墨狠狠瞪了回去。

接收到那一眼的許即墨臉色愈發不好。就在眾人都以為他要發難的時候——

許即墨一撩袍子,“咚”地雙膝跪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許即墨:尊嚴?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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