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蒙眼公子

關燈
第130章 蒙眼公子

十日後,萍水鎮。

對於小鎮居民來說,最熱鬧的恐怕就是每日早晨的集市了。不論買菜或是買肉,這個時間點,總是最新鮮的。

攢動的人群、賣菜大娘的吆喝以及時不時一兩句討價還價......日覆一日,整個小鎮就伴著這些聲響從一夜寂靜中蘇醒過來。

在鋪子前挑挑揀揀的總是婦女居多,是以人群中一個鶴立雞群的年輕小夥兒便格外引人註目。他的穿著打扮與一般的小鎮居民們別無二致,膚色是在太陽底下蒸出來的健康小麥色,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倒是給他增添了幾分孩童一般的純真稚氣。他像是對這些庖廚采購之事頗為熟練似的,總是一眼就能挑出攤子上成色最好的東西,時不時玩笑似的還兩句價,倒並不招人討厭。

很快他手上就拎了滿滿幾大袋東西,可他左看看右看看,仍沒有要就此離去的意思。他又往前走了幾米,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米店,扯著嗓子招呼:

“老板娘,在不在?有人買米!!”

聽到聲音,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從裏間跑出來,卻是這家老板娘的女兒趙趙。

“謔,趙趙,今天是你看店啊。”

萍水鎮統共也就那麽大點,左鄰右舍幾乎都認識。那人熟稔地招呼一聲,又輕拍了拍櫃臺:“勞駕,十斤米。”

趙趙喚來自己的小姐妹,一邊乖乖給他拿布袋裝米,一邊還不忘關心一句:“這麽多東西再加上十斤米,你一個人拿得了?”

小夥子咧嘴一笑:“拿得了拿得了,你盡管裝。”

待得那人結了賬,拎著左一包又一包搖搖晃晃地漸行漸遠,一旁的小姐妹忍不住問道:“聽他跟你說話很熟的樣子,你們認識?”

“認識......不認識。”趙趙點頭,又搖頭,“他經常來我們家買米,算是跟他說過幾次話。可若要說認識的話......我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呢。”

“誒,是的呢!”小姐妹隨聲附和:“我也看他時不時就去張阿婆家買菜,但是好像誰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哪、什麽時候搬來的。”

也不全是她大驚小怪。就這麽個跳蚤大的鄉鎮,有人搬來超過五天還沒被隔壁張阿婆打探出祖上三代,已經是足夠離奇了。

被她這麽一說,趙趙倒是想起了什麽,說:

“那你見沒見過,剛才那人好像還有個哥哥,雖然雙目失明、腿腳好像也有點毛病,但是長得很好看。你覺不覺得......那個瞎子哥哥,好像,跟最近鎮裏四處張貼的畫像上的人有幾分相像?”

小姐妹只記得她所說的是個身形清臒,但說話聲音溫柔好聽的男人。至於長相......她回憶一番,打趣道:“他的臉都擋成那樣,你還能看出他好不好看、同畫像相不相似?!觀察那麽細致,你不會暗戀人家吧!”

“怎麽可能?!你不要瞎說!”

都是豆蔻枝頭不曾與異性親密接觸過的年紀,哪怕沒有這樣的意思,趙趙也禁不住為她一句打趣羞紅了臉:

“我只是在想,他們兩個一看就不是咱們這種小地方養出來的人,尤其那位蒙眼的公子。隱姓埋名地窩在咱們這裏,不會是什麽,朝廷要犯吧?”

“怎麽可能?!”小姐妹被她說得脊背發涼,忙敲了她一個爆栗:“行了!別瞎想了,還是好生賣你的米吧!”

趙趙委屈地捂著被她敲紅的腦門,小小聲地嘟囔:

“可是,分明就是很像啊......”

***

谷雨拎著幾大袋肉菜和方才買的十斤米,吭哧吭哧地邁著大步往來時的方向走。他們住的偏遠,加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通常很久才出來采買一次。今早他出門時虞淮安精神還算不錯,原本還想跟著谷雨一塊來,替他拿點東西,卻被谷雨嚴詞拒絕了。今日雖然是一不小心買得多了點,但谷雨一想到自家大人還在等著自己,心情登時又明朗起來,連帶著腳下步伐都快了不少。

走過長長一條布滿塵土的小徑,經過鎮口之時,原本冷冷清清的告示牌前竟不知為何為了一群人。谷雨有些奇怪,路過時不經意瞥了一眼。只是這一眼,卻登時讓他停了腳步。

他雖離得不算近,到底架不住他個子高,目光越過一眾大爺大娘佝僂的背影,將告示牌上那張頗為傳神的畫像、與旁邊碩大的“懸賞”二字盡收眼底。

“那是......什麽?!”

手上的大包小包劈裏啪啦地掉落在地,谷雨也顧不得其他,三兩下擠到那畫像近前。作畫之人顯然頗用了些心思,將人畫得栩栩如生。尤其那一對遠山黛眉,與其下有若春水的含情眼,谷雨甚至覺得,就算自己此前從不認識這畫中之人,單憑這畫像,也能遠遠將他認出來。周圍之人都在興致勃勃地討論這畫中之人的來頭,以及朝廷開出的千兩賞金,谷雨的臉色卻是一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一言不發地退出人群,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拾起,回程的步速竟是比剛才又快了不少。

得快點回去告訴他。

此前他們已經在市集上露過面,萬一此時被有心人想起,向官府告發......

此地,不宜久留了。

他一心盤算著這茬,走路時便沒怎麽留心腳下,自然也沒能看到,在臨近岔路之時,墻壁後頭竟忽然迅速伸出一只腳,直接給他絆了個大馬趴。

這一下磕得狠了,谷雨還沒緩過神來,忽有人自身後捂住他的口鼻,粗暴地將他拖進一旁的死胡同裏。谷雨第一反應還以為是光天化日之下遭遇了劫匪,憤怒地掙紮兩下,卻仍被壓得死死的。他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氣,一擡眼,卻有一雙金線龍紋的玄色長靴正好撞入他的視線。

......龍紋?

這太過離奇的現實令他的大腦短路了一瞬,然而下一秒,那清冷而低沈的熟悉嗓音否認了他的一切不敢置信。

“好久不見。”

許即墨背著兩手垂眸看他,狹長微挑的眼底不帶一絲情緒:

“你把我的人,藏到哪兒去了?”

谷雨眼睛瞪得老大,用了足足兩秒才消化了自己前一刻剛看到懸賞,此時對方就已找上門來的事實。他脖子一梗,硬梆梆道:“你說什麽,我不知道。”

許即墨似是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向谷雨身後那人遞了個眼神,一把冰寒的鋒刃便架在了谷雨脖子上,在日光底下淬著慘白的光。

谷雨喉頭緊了緊,眼神卻愈發堅決:“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弄死我也沒用。”

他與許即墨分毫不讓地僵持了半晌,忽聽輕輕一聲響動,許即墨竟是笑了。他居高臨下地將谷雨睨著,眼神與其說是蔑視,不如說是覺得他可笑又可悲。

“真是一條好狗。”他笑著感嘆,“不過你真以為,你不說,朕就沒有辦法了麽?既然你在這裏,說明他也不會很遠。此地最多不過幾百戶人家,朕便是挨家挨戶搜查,還怕找不到一個虞淮安?”

“你來找他,又想要做什麽?!”谷雨咬著牙關恨聲道。

“做什麽用不著你費心。”許即墨半蹲下身,一雙笑眼將他望著,“不過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朕了,要見他,還得尋個體面的緣由。不如就說……你在出門路上被劫匪所殺,而朕恰好為剿匪來到此地,想到你們主仆情深,便猜到他一定也在此地。只是可惜,朕追捕劫匪時終歸還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死於劫匪刃下……這個故事,你覺得怎麽樣?”

他笑得幹凈無辜,所說的話背後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谷雨聽懂了,也知道如今這人只需一個眼神,便能輕而易舉取自己性命。盡管如此,他卻仍是不發一言,心裏祈禱著會有奇跡出現,將虞淮安送離這個危險之地。

許即墨尋人心切,見他軟硬不吃,也失了與他周旋的耐心。天知道他這幾日都是怎麽過來的。一個一個地方的找,一個一個人的問,甚至見過了好幾個據說與那畫像相似之人,結果卻都只是失望——

再怎麽相似,也不是他的虞淮安。

此刻雖然谷雨打死不願意說出虞淮安的下落,但至少見到谷雨在這裏,許即墨的心就已安下了一半——至少這說明,虞淮安已經離他不遠了。只要想到對方此刻就與自己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許即墨心裏那股焦灼難忍的感覺就奇異地被安撫下來少許。

他微微一個手勢,一眾暗衛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丟下谷雨跟著許即墨走,竟是真要去挨家挨戶搜查的模樣。

谷雨一下急了,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沖著許即墨的背影大喊:

“他死了!!”

許即墨的腳步猛地頓住。

谷雨喘了口氣,接著吼:“沒用的,你找不到他的,他已經不在了!!最後一段日子他過得很平靜,一丁點都沒有提起你——”

最後那個“你”字戛然而止,谷雨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驟然收縮,因為就在他說出那句話的同時,明明已經即將走遠的許即墨,卻突然以一種尋常人難以做到的速度折身回來,下一秒,一把出鞘的短匕首用力抵在谷雨臉頰上——

沒有人看清許即墨是什麽時候返身、又是什麽時候出刀的,連那些個以身法奇快而聞名的暗衛也是。

同樣是被刀抵著,這次谷雨卻如石化一般,一個挑釁的聲音都發不出來。無他,許即墨的眼神實在太過駭人,他甚至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因那一眼而凝結起來。

“你……”

許即墨從嘴裏擠出一個字,帶著顫抖的氣音。光是他周身暴戾至極的威壓就已足夠瘆人,若仔細一看,還能看見他脖頸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握刀的手因太過用力而發著抖。只這一下,谷雨的頰邊已裂開一道小口,正絲絲往外沁著血。

“再敢咒他……我割了你的舌頭。”

他的聲音低沈而冷,聽在谷雨耳中簡直像一條毒蛇在吐信子。他甚至顧不上自己的頰邊隱隱作痛,一顆心臟跳得有若擂鼓——

他知道,許即墨是真的做得出來。

【作者有話說:我...我昨天,是不是忘記更新了???(驚恐)(尖叫)(陰暗爬行)】

更多優惠快去下載寒武紀年小說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5MTEz)支持寒武紀年小說網(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創耽美小說作品和廣播劇有聲劇等你來享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