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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八卦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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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八卦為陣

“回來!”

夏侯薇正要策馬,忽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旁勒住了馬繩。她驚詫地回頭,見得許即墨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面是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嚴峻。

“別沖動,再看看。”他低聲說了句,隨即又回頭隨便指了個小將:“你去。小心著點。”

被他點名的小將方才眼看著同僚送命,本已是義憤填膺。此刻用不著他多說,兩腿一夾馬肚,領著手下就竄了出去。有了方才的前車之鑒,他明顯不似上一個人那樣魯莽,可盡管處處提防,沒幾個回合他仍是不可自控地被裹挾著進陣中,頃刻葬送了性命。

這一次夏侯薇緊盯著他的身影,正看見他的頭顱被一刀砍掉、血濺三尺的場景。饒是她也禁不住蹙了眉,嘴裏喃喃:“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陣法。”許即墨的目光牢牢鎖定城樓上撫琴那人:“你有沒有發現......梁軍的每一次陣型變幻,皆與他的琴聲相應?”

“什麽?”雖然此前已經覺得蹊蹺,此刻經許即墨提點,夏侯薇才終於看明白。

“可是......怎麽做到的?”

許即墨並未直接回答她的疑問,一雙眼仍黏在那抹白衣身影上,幾乎像在出神:

“他同我說過,他少時喜歡研究奇門遁甲......”

***

許即墨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說這話時,虞淮安正與他相對而坐在矮幾前,一手托著腮,面上帶著溫溫的笑意。

那時他剛搬進侯府,對這個總是假裝善意接近自己的人頗為防備。許是虞淮安察覺到他的提防,又或者是單純擔心他一個半大孩子沒有玩伴,便常常給他帶些好吃的好玩的,又或者像現在這樣,同他說點有意思的故事。

許即墨很快就發現,虞淮安這人從裏到外都跟自己天差地別。加之二人處境不同,他說的那些趣事笑話往往一點都提不起許即墨的興趣。而虞淮安被冷落了也不介意,仍是一如往常地對他好,企圖讓他開心。

原本那天也沒有什麽不一樣,可虞淮安說的話題卻一下勾起了許即墨的好奇。

“今天我看到你在讀有關術數的書簡了。怎麽,想學?”

他好似並未察覺出許即墨眼裏濃濃的戒備,自顧自地往下講:

“其實我八九歲時,也曾喜歡過術數一類的東西。奇門遁甲、伏羲八卦、陰陽五行……那時我力圖將這些與用兵之法結合起來,做出我自己的陣法。後來被我爹發現了,說我不務正業,凈琢磨些詭譎玄乎的東西,非聖賢之大道。一氣之下將我的書和圖稿全部燒了……從那以後,我便也沒再碰過了。”

他一扭頭,見原本一直懨懨地半趴在桌上的許即墨卻已坐起身來,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眸底有些詫異。

許即墨還是頭一回聽他說起這事,也確實是挺詫異的——一方面是不屑於老寧南侯的小題大做,另一方面是有些驚奇,他原以為虞淮安和朝堂上那些老頑固沒什麽兩樣,沒想到虞淮安看上去這麽正經死板的一個人,竟也研究過奇門遁甲這種“不上道”的玩意兒。

那時他畢竟年紀小,臉上不如現在能藏事。虞淮安沒費什麽勁就讀明白了他的心思,倒也沒介意,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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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不可置信麽?當年我雖沒將那陣法改進到最完善,卻也算是初具規模。那時我和諸位皇子殿下最愛玩的就是攻城游戲,從禁軍中借一些人假裝軍隊,互為攻守……我那套陣法,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破解開的呢。”

講到這裏時他笑意更深了些,眉頭一挑,眼底帶了些小小的驕傲意味。不令人討厭,反倒使得他整個人愈發鮮活起來,不再如平常像個老成在在的大人了。

他描繪得太有意思,以至於許即墨也忘了兩人的“敵對”身份,興致勃勃地追問起那陣法的細節來。

***

那時,他說了些什麽來著……?

許即墨努力去回憶,記憶卻因年代的久遠而模糊失真。

然而,雖然想不起具體的細節,卻也能記得一兩個諸如“周易”、“陰陽”之類的詞。加之許即墨本人對這方面也不是全無研究,就著這幾個線索對梁軍的行動軌跡細細觀察,竟還真叫他看出了一些門道。

“是易經八卦。”他驀然出聲:“是以八卦中的陰陽變化為本,輔以河圖洛書的排列位置。”

他伸出食指遙遙指點幾下,好似以為夏侯薇真能聽懂一般:

“你看他們的行列,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分明是取自洛書龜象。這應當是此陣法的起始。一旦受到攻擊,便從北面開始以坎、乾、兌、坤、離……也就是文王後天八卦的順序變動,最後還原為河圖的排列法。”

他皺著眉分析得頭頭是道,臨近尾聲才發現自剛才起就沒聽到過夏侯薇的聲音,是以短暫地中斷思緒,問她的意見:“……你覺得呢?”

夏侯薇以真摯的目光看他半晌,如實回答:“我聽不懂。”

“……”

許即墨沈默了一瞬,刻意忽略了這句,繼續自言自語:

“孤雖大概猜出了這陣法的變動規律,可每一卦象如何運作,其中的實際情況如何,生門死門又各自藏在哪裏,孤全然不知。方才我們的人,最多也只闖到第二個卦象……孤沒有把握。”

這最後一句,夏侯薇聽懂了。

她沒有猶豫,當即道:

“如果我能堅持得更久一些呢?”

許即墨驀地擡眼看她。

夏侯薇絲毫沒有被他的眼神嚇退:“如果我能將那八個卦象都走過一遍,你是不是就能更有把握一點?”

許即墨蹙了蹙眉,有些猶豫:“此陣兇險,你……”

夏侯薇知道他在擔心自己,沒什麽所謂地將他打斷:“你放心,不行就退,我有分寸。再者,這裏武功最高的,除了你也就只有我了。你莫要冒險,你可是我們的太子殿下,要在軍中坐鎮的。”

許即墨知她說的有理,看她半晌,最後終於只說了一句:“一切小心。”

夏侯薇露出個明艷的笑,沖身後瀟灑地一揮手:

“南營,跟本將軍走!”

***

這一次進攻,在後方觀察的許即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既是擔心夏侯薇的安全,又要時刻流行著那瞬息萬變的陣法,除此之外他也想看看,虞淮安是不是真狠得下這心——就他所知,在曹山的那段時間虞淮安與夏侯薇的關系處得不錯。他想知道,因著這一點點情誼,虞淮安會不會稍稍手下留情。

事實證明,虞淮安公私分明得很。

眼看著夏侯薇的身影被卷入那眼花繚亂、處處殺招的陣法中,虞淮安竟是一心撫琴頭也不擡,整個人沈著冷靜得可怕。夏侯薇不得不調動全副身心來應對,怒喝一聲,將不自量力的偷襲者斬於馬下,濺了她半張臉的血。她擡手擦了一把,狼狽地擡眼,正遙遙對上虞淮安一雙無悲無喜的眸。

夏侯薇心中一動,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可如今的情況讓她沒有時間考慮那些多餘的情緒,下一秒她上身猛地後仰,卻還是沒能完全避開對面擲過來的鋒刃,右肩被劃出長長一條血口。

“......可惡!”她咬牙罵了一聲。

右手是她的常用手。此刻肩膀受傷,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發揮。她咬牙擊退幾人,已然開始感覺體力不支。她知道若要後撤,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可如果她沒數錯,從剛才到現在梁軍還只變幻過三次陣型......

“不行......我說過,要堅持到最後一關的......”

她咬緊牙關,有血沫伴著這幾個字溢出來。

城樓上的琴聲急促了幾許,夏侯薇擡眼,正見得一名梁軍將領手持著一柄鐵錐槍,直直向自己劈來。夏侯薇瞳孔一縮,心道不好——

她雖一向最討厭那些個“女子不如男”的理論,卻也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男人確實比女子有著某些先天的優勢,比如——力量。而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之上,這種懸殊便尤其明顯。

夏侯薇作為百年難遇的女將,自然有她過人的實力。盡管如此,她的劍法卻主要以敏捷靈巧取勝。可是此刻,對面使的那柄鐵錐槍光看上去就有八十來斤,加上對方那不可小覷的臂力,她若生生用劍去接,恐怕一不小心連整個右手手臂都要給廢了去,更不用說她的右肩原本已受了傷,此刻還在汩汩流著血。

接招風險太大,可如今一無援手二無退路,她若不接,等待著她的直接就是個大寫的“死”字。電光火石之間夏侯薇已有了決斷,一咬牙,握劍的右手應聲而動——

“珰——”

兵器撞擊的響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又因附著其上的餘力未散,發出陣陣心有餘悸的嗡鳴。

夏侯薇驚訝地瞪大了眼,見得許即墨的背影擋在自己身前,一手握著蒼雲,牢牢將那等幾乎致命的殺招擋了開去。

不得不說那蒼雲劍真是個寶物。以薄薄一片劍身對上那實心的鐵制槍柄,不但沒有損壞,甚至還將那鐵柄鑿出一道細細的印子。許即墨一個用力將鐵錐槍徹底頂開,轉頭喝道:

“走!”

【作者有話說:陣法啥的全靠瞎謅~寶貝們不要考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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