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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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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別來無恙

說時遲那時快,若不是許即墨反應極快收劍及時,那利刃怕是已經在虞淮安身上捅了個大窟窿。這下饒是他也動了怒,吼道:

“你瘋了?!!刀劍無眼,你當這鬧著玩的嗎?!!”

此話一出他才意識到,以二人如今立場,這樣做簡直與直接承認了身份無異。怪不得向來對他敬重的副官都在一旁眼帶驚奇地看他,怕是不知道自家將軍突然發了什麽瘋。

虞淮安此刻卻無暇與他計較,吼完那句臉色便是一變,捂著胸口抑制不住地咳起來。許即墨眼瞅著他像是站都站不穩,眉頭情不自禁地擰成一個結,想不明白只不過一年未見,這人怎的就病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他自然不可能如從前那樣伸手去扶,卻又控制不住地揪心。左右為難之間,倒是虞淮安自己站直了身體,手一揚將魏軍心心念念的那卷圖紙扔到對方身上。

“給,你要的東西。”

他說著,又解下腰間蒼雲劍,舉至對方面前:

“你不必多想,我只是得了些小道消息,順路來還故人之物——這劍雖失了鞘,到底也是寶物。將軍若不要,拿去扔了便是,總好過閑置在我這,礙人眼目。”

此話若叫谷雨聽了,定要反駁他——

許即墨“身死”的那些日子裏,明明是虞淮安整日整夜抱著那劍不松手,此刻怎的就成“礙人眼目”了?

虞淮安天生性子平和,難得有此刻這樣情緒激蕩的時候。憤怒、委屈和沈重的思念攪在一起,迫得他說出的話凈是言不由衷。

也不知許即墨有沒有當真,面具遮著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他掂了掂那柄失落已久的蒼雲劍,終是敗給了眼前這人:

“......是,你猜的沒錯,是我。”

他故作瀟灑地一勾唇:

“虞大人,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

虞淮安微垂著頭,將這四個字又念了一遍。縱使看不見許即墨的臉,他又如何聽不出對方聲音裏那抹戲謔笑意?

那一刻,他幾乎是恨上了許即墨的。

虞淮安從來不是什麽離經叛道的人。認識許即墨以前,他一直莊敬自持、恪守本分,按著祖輩鋪好的路,做一個孝子忠臣。可自從他無法自控地愛上許即墨的那一刻起,他的準則、信念、乃至整個人生,都已在不知不覺中顛覆了。許即墨給他的愛與痛,不論真假,皆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裏。

可反觀許即墨——

明明是他先假意靠近、有心招惹;是他敲開虞淮安的心門,又親手粉碎了虞淮安的希望。娥皇山巔那一躍,是虞淮安至今無法走出的夢魘。可到如今,他怎麽還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如此輕描淡寫地笑,說一句“別來無恙”?

虞淮安暗暗將拳頭攥得生疼,卻還沒忘記現在不是算舊賬的時候——

他不著痕跡地往梁軍方向投去一瞥,見二人拉扯的這麽些時候,那百名俘虜終於晃晃蕩蕩地靠近了梁軍界內。他心知自己和彭將軍要等的就是此刻,卻是不著痕跡地靠近一步,刻意搭話以轉移許即墨的註意力:

“餵,你知不知道——”

許即墨下意識偏頭去聽,不料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只聽遠方一聲哨響,漫天箭雨破空而來。魏軍此前不知有詐,全然沒有防備,此刻只聽得無數呼嘯之聲,眼前黑壓壓一片,登時慌了神。反應快的立馬拿起武器隔擋,好些個反應慢一拍的則是生生被箭簇穿了喉。

許即墨也是一驚。震驚過後,便是滔天的怒火——

這招數,比起當年在北梁,何其眼熟?!

他早該想到,虞淮安這人,慣愛利用自己對他的信任。而許即墨自己也是真沒出息,明知這人接近自己別有圖謀,偏生每次都還著他的道,簡直愚不可及。

然而他的怒火還未來得及發洩,餘光先一步瞥見一支致命的羽箭,直直沖著虞淮安而來。

虞淮安背對著北梁的方向,一片兵荒馬亂之間,仍沒有半點要躲避的意思。身後是漫天金戈呼嘯之聲,他卻仿佛渾然無覺,只定定地將許即墨望著,眼底甚至有一絲解脫。

為什麽......解脫?

許即墨的心中有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可情況來不及讓他多想,在大腦有所意識之前,他的手先一步握上蒼雲劍,將那支支利器盡數斬於馬下。

“虞淮安——!!”

他大喝一聲,策馬向前,同時微傾了身子一手揪住虞淮安的衣襟,竟是就這樣生生將對方拎上了馬。

虞淮安今日前來,一早便抱了必死之心,沒想到卻在臨門一腳的時候被人生生揪了回來。方才情急之下,許即墨半點沒收著力道,這一下差點沒給他勒個半死。然而當前情況沒給他喘口氣的時間,許即墨以劍為盾,一手箍著他,兩腿一夾馬腹往城內撤去。

梁魏兩國城墻皆是沿襲古制,除了堅實難破的墻體本身之外,還有一圈深而寬的護城河擋在外圍,只以一條吊橋通城之內外。遇上戰時,只需將吊橋收起以做城門,便是一座極佳的堡壘。此時魏軍大部分已頂著箭雨撤回城門處,只待主將回城便可將吊橋收起。虞淮安心中焦急不已,眼見著許即墨離城門越來越近,身後的梁軍卻還隔著好一段距離,以這個速度,定是無法趕在吊橋收起前攻入城中——

他與彭將軍費盡心機,就是為了將魏軍騙出,借著城門大開的工夫將邕江一舉拿下。若此次叫魏軍全身而退,下一次可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如今彭將軍手下的人力物力皆不及南魏,消耗戰是再打不得了。

許即墨縱馬一躍,跳上那已開始緩緩升起的城門。與此同時,卻有一支百裏穿楊之箭,裹挾著勁風直直釘上連接著吊橋的繩索。那繩索還算堅韌,一擊未斷,卻隱隱發出些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射箭那人並不氣餒,“嗖嗖嗖”地又連發三支,支支指向同一處。許即墨眼神一凝,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一邊繩索終於不堪重負地斷開。

在一眾南魏軍大驚失色的目光中,那已升起一小半的吊橋顫動兩下,伴著一聲悶響重又砸回地上。此刻梁軍也已趕到城邊,見此紛紛如打了雞血一般,舉著武器不要命地往裏沖,喊殺之聲震蕩天際。有驍勇之士首當其沖地跳上吊橋,利落地將另一邊繩索也斬斷了個幹凈。

這下邕江徹底門戶大開,方才本已退回城內的南魏軍不得不重又抓了武器出來,以肉身為城墻,力阻北梁侵入。

北梁今日是有備而來,魏軍本未做好武備,方才眼見著吊橋被毀,一時不由得失了分寸,被殺紅了眼的梁軍打得節節敗退。

許即墨馬上還載著虞淮安,此刻不得不先往城中退。他是一軍主帥,眼見著國人慘死,怎能不怒?他咬著牙匆匆往城門瞥了一眼,直退到相對安全處,才堪稱粗暴地一把拽著虞淮安下了馬。

虞淮安被這一下拽的暈頭轉向,還未站定,便感到一股大力揪著自己的衣領往旁邊一摜。他哪裏是許即墨的對手,當下後背狠狠地在墻上一撞,隨即無力地順著墻滑下去,一口血徑直嗆了出來。

這一下他遮住了沒讓許即墨瞧見,緊接著便聽見對方冰冷的聲線浸滿怒意,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虞淮安,一年不見,你可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隨手召來附近一名小將,指了指虞淮安道:

“將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說完他最後看了眼虞淮安,冷冷地丟下一句“回頭再跟你算賬”,隨即翻身上馬,往戰場中心去了。

***

那日邕江一戰從上午持續到黃昏,黃沙漫天,屍骸遍野,其慘烈程度簡直與南魏奪城那日不相上下。最後魏軍雖是險勝,卻也是元氣大傷,更不用說本就處在劣勢的北梁軍隊。彭褚林幾乎是犧牲了虞淮安才換來這次交戰的機會,最後卻仍沒能將邕江奪回。梁軍損失慘重,甚至連寧南侯都遭敵人擄去、生死未蔔。領著剩餘軍馬灰頭土臉地回營時,彭褚林幾乎無顏面對谷雨那混雜著驚愕、憤怒與悲戚的眼神。

可是不甘歸不甘,如今餘下的人手確實沒了再與邕江魏軍抗衡的能力。彭褚林仰天長嘆一聲,終是帶兵西去,結束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

***

另一邊,南魏軍營裏。

虞淮安在汙濁的監牢中渾渾噩噩等了好幾日,卻也沒等來許即墨“回頭同他算賬”的身影。

他渾身痛得厲害,腦子也不甚清醒。為數不多能思考的時候,他在想的也只有兩個問題:

邕江奪回來了嗎?

還有,他......怎麽樣了?

“啪——!”

隨著一記清脆的響聲,頰上火辣辣的痛感喚回了虞淮安的思緒。

“他媽的,還能走神,看來爺幾個下手太輕了是吧?!!”一道粗啞難聽的聲音罵罵咧咧道。

虞淮安的臉被扇得一偏,眼前昏黑還未褪去,又被人捏著下巴轉回來:

“小美人兒,何必這麽犟呢。”這人聲音輕佻,顯然與方才粗聲粗氣的壯漢不是一個人:

“哥哥們要求不多,只需要你把你知道的、梁軍的機密告訴我們。你早點說,就能少吃些苦頭。不然,惹惱了我大哥,我可幫不了你。”

虞淮安哪能認不出來這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的戰術,大口喘息著,並不加理會:

“我......我要見......許即墨,讓、讓他來......”

“操!”

那壯漢顯然不耐煩了,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沈:“這他媽都幾天了,什麽都問不出來,就知道說這句話——媽的,我們主帥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他越說越氣,上前兩步作勢又要打,被一旁的同伴攔下:“大哥,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出事了不好跟上頭交差啊。”

壯漢卻滿不在乎地“嗤”了一聲:

“老子只是按流程審問,他短命是他的事。再者,殿下都特意吩咐了,要咱們‘好生招待’——牢裏頭還能如何好生招待?!這不明擺著告訴我們他身上有料可挖嘛!!這可是北梁那群人的首領之一,你就不想從他嘴裏撬出些什麽,好領個頭功?”

那精瘦輕佻的男子一猶豫:“那當然是想......”

“那不就得了。”壯漢說完繞回虞淮安身邊,用靴尖觸了觸他:“好生想想——說,還是不說。”

虞淮安歪倒在地上冷汗連連,卻仍只記得一件事:

“叫、許即墨來......他說了,要來......見我的......”

“......你他媽的......”

壯漢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下一秒重重一腳踹在虞淮安腹部。他仍嫌不解氣,剛想上前再補幾下,卻不知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虞淮安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早早拔了簪子握在手中,在他靠近之時找準了機會狠狠往他腿上紮去——

“啊!!我操——!!”

“大哥!!”

精瘦青年沖上前去,見對方小腿處被劃了深深的一道口,鮮血直流。

“臭婊子,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

壯漢徹底被激怒了,一把揪著虞淮安的領子將他摁在墻上,拔出腰間匕首直直指向他的臉——

虞淮安喘息著,視線一陣比一陣模糊。

自從娥皇山一別,他何嘗畏懼過生死?可是,縱使他能拋開一切,卻總還有心頭那一點點貪念,勉強羈絆著他留在這世間。從前,他盼著,能再見活生生的許即墨一眼;可真見到了,他又想,再同這人在一起待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還有許多話想對許即墨說,還有許多事想與許即墨一起做——

可如今,他就要先死在這裏了嗎?

虞淮安不甘地回想,想起幾天前許即墨離開他時,最後留給他的眼神——是憤怒,是失望。

也許......這就是他們二人的終局了麽?

“去死——!!”

壯漢怒吼一聲,寒光一閃,明晃晃的匕首狠力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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