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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方寸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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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方寸大亂

軍營裏,又是一如既往忙碌的一天。

太子親衛孫千一正端著他的小本本,兢兢業業地向許即墨匯報戰後情況統計:

“稟殿下,經此一役,我軍共繳獲兵車五輛、戈矛一百一十又八支,兵甲......”

“敵軍傷亡人數......我軍傷亡人數......”

他念得口幹舌燥,直到最後也沒等到自家殿下一言半語。

孫千一以為殿下是不滿意,戰戰兢兢地擡頭瞟了一眼,卻見對方眼睛遠遠望著虛空某處,心卻不知飄到了哪裏。

他心裏更發毛了——

近日殿下總是動不動就發呆,連重要的會議都罕見地有了走神的時候。孫千一跟在他身邊一年,從沒見過對方這幅樣子。若不是他隱約猜出了讓殿下分心的源頭,怕是要以為哪支南魏軍遭遇大敗了呢。

他本不願打擾對方思緒,可這份文件今日又不得不交給主帥過目。孫千一糾結半晌,豁出去一般將手中的小本本往對方面前一抻,顫顫巍巍道:

“殿下,您看這......”

許即墨的大好視線突然被遮個完全,此時也不得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喚他的名字:

“孫千一。”

孫千一聽著對方嚴肅的語氣,心想完了殿下終於受不了要換掉我了。一顆心還沒完全吊起來,忽又聽對方道:

“那個......咳,就是,那天抓來那個人......”許即墨下意識地摸了下鼻子,措辭含混,也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別的什麽,“他今天怎麽樣?”

“......”

哪個??哪天抓來的哪個人???

聖意難測,孫千一簡直要抓狂。

不過他還不算傻,腦子一轉明白過來:

“啊?......啊!那位啊——就是,還那樣,天天說要見您。”

許即墨眼神閃了閃,垂眸不說話了。

孫千一以為這話題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他默了片刻,又猶猶豫豫地問:

“......就這些?沒別的了?”   【加微信:nf6055】最新最全,實時更新,永久免費

“......”

孫千一實在不明白了——

瞧自家主子這每日一問的樣子,分明對牢中那位上心的緊。既然如此,自己去同人家見上一面不就好了?!他孫千一作為太子親衛,除了手頭一堆事要做,竟還要每日去同獄卒打聽一個俘虜的消息,這簡直、簡直——!!

然而做下屬的,心裏再怎麽腹誹也不敢拿到主子面前。他想了半晌,突然冒出來一句:“哦。對了!”

“昨日他好像說......若殿下執意不願見他,便請殿下賜他一杯毒酒......”

許即墨驀地擡眼看他。

孫千一被他這眼神唬得心頭一跳,趕忙打圓場:“我、我也是聽獄卒說的哈......興許有誇張成分也說不定。”

“毒酒?”

許即墨心知虞淮安並非那等輕易尋死的人,沒有當真,一笑而過:

“真給了他他敢喝麽?這是在威脅孤呢。”

與孫千一猜測的不同,許即墨並非不想見虞淮安。

非要說的話,與對方分別的這一年裏,他甚至一直在幻想著,自己一統天下、風風光光與他重逢的那一天。也許是男人的某種幼稚的自尊心作祟,從前虞淮安見過他太多狼狽落魄的樣子,這一次,他也想讓對方看到——真真正正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許即墨,是什麽模樣。

只是他沒想到,重逢的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他厭倦了與虞淮安相互算計你死我活的日子,也想給自己和對方爭取一個全新的開始,可虞淮安偏要在時機未到時找上門來,還是以敵方使者的身份。數日前那一戰,滿地屍骸猶在目前,許即墨心中有氣,卻又不能真恨上對方,是以直到今日還沒做好準備面對那人。

不過,對方竟然連“毒酒”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許即墨目視前方,終於做了決定:

“走吧。他都這樣說了,孤就去見他一面。”

***

另一邊,牢房裏。

匕首深深沒入肉裏,猩紅的血色登時彌漫開來。精瘦男子下意識地一扭頭,過了片刻發現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殘暴場景,這才又轉回頭來。

那壯漢在下刀的最後一秒終於理智回籠,想起這人好歹是北梁命官,就算該死,也不當是自己動手。千鈞一發之際,他的手腕微動,帶著刀鋒轉了個方向,直直插進虞淮安左肩處。

這一下用了狠勁,刀刃一下沒進大半。雖不致命,可那瞬間撕裂的痛感幾乎讓虞淮安覺得,還不如死了好過。壯漢紮了他一刀還不過癮,右手緩緩握上刀柄:

“我知道你從汶陽而來,汶陽城中究竟有多少兵力?聽說你不過幾日便到了這裏......怎麽做到的,汶陽到邕江,究竟有沒有旁人不知的密徑??”

他的臉此時看上去猙獰而可怖,握刀的手用力外旋,竟是令刀尖在傷口中緩慢轉動起來:

“——說,還是不說?”

“啊......!!”

虞淮安痛呼一聲,終於在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正面回答他的問話:

“我,什麽都......不知道......”

壯漢惱怒地“嘶”了一聲,頭一次見著這麽油鹽不進的。

他還待大展拳腳,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見識見識自己的厲害,卻猛然聽見身後一道極具威懾力的暴呵,帶著雷霆般的怒意:

“你們在做什麽?!!!”

這聲音不算陌生。

壯漢一楞,猛地轉頭,赫然見是那位尊貴難得一見的太子殿下。他本該如平常一般行禮,此刻卻不知為何被那位太子周身的狠戾陰鷙給震懾住,一分一毫都不敢動彈。再看他身後,與他一同進來的侍衛孫千一和獄卒也沒好到哪裏去,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許即墨本能地上前兩步,雙眼一瞬不瞬地將墻邊滿是血汙的人望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你們......竟然......”

他喃喃出聲。

壯漢不明白他何以是此種反應,強撐著笑了笑,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殿、殿下,我們是在遵從您的指示,例行審——啊!!!”

他話音還未落,整個人便突然被扼住脖子,將近兩百斤一個彪形大漢,竟就這樣生生被許即墨拎了起來。

“是你......”許即墨肝膽俱裂,聲音裏幾乎浸了血:“你竟敢對他——?!!!”

壯漢被掐的難以呼吸,離地的雙腳痛苦地擺動。掙紮間他的眼正正與許即墨對上,渾身一個激靈——

那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啊!

平日那高貴冷淡的太子此刻目眥欲裂、兩眼猩紅,額角上青筋暴起,牙根幾乎咬碎,看上去簡直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壯漢還來不及討饒,整個人便被重重甩飛出去。

只聽“砰”地一聲悶響,壯漢猛地砸在石墻上又摔回地下,手腳晃了一下,楞是沒爬起來。

孫千一從沒見過自家殿下這般動怒,本以為這要命的一下已經足夠,不料下一秒許即墨跨上壯漢的身體,擡手照著他面門便是重重一拳。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隔著這麽老遠孫千一都好似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那壯漢更是連求饒聲都發不出來,短暫地哼了一聲,帶著滿臉的血暈了過去。許即墨卻好似失了理智,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人轉回來,一拳接一拳“哐哐”往人臉上砸,直砸得他拳上也一片猩紅的血跡,不知是對方的還是自己的。

“你傷了他......誰給你的膽子,你竟敢傷他?!!!”

他這幅模樣太過可怖,在場諸人一時竟沒有一個敢出聲勸阻。

好在許即墨並不戀戰,幾下之後他像對待死狗一樣將毫無意識的壯漢丟開,匆匆轉身向墻角那人走去。

不知是不是孫千一的錯覺,他甚至覺得自家殿下步履有點不穩。

狹小昏暗的牢房中根本沒有幾步路可走,許即墨卻覺得這一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不過幾日未見,他心心念念的那人竟已被折磨成這幅駭人模樣。

虞淮安慘白著一張臉靠坐在墻角,額邊、嘴角、手腕......視線可及處滿是傷痕,更不用提肩頭明晃晃紮著的那一把刀,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沁著血。

許即墨只覺那把刀也像是紮在了自己心尖上。他快步上前,只見虞淮安半闔著眼,呼吸弱得幾乎聽不見。他一下子慌了神,想著先拔刀止血。可是,明明是上過戰場、見過無數可怖場面的人,此刻面對一把短刀卻失了方寸,伸出的手顫抖個不停,連刀柄都不敢碰。

“餵......虞淮安,醒醒......”

他伸手將人攬在懷裏,下意識地低聲喚那人的名字,一開口聲音都帶著哽咽。

許即墨自然沒能等到回應。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方才自己喚他時,他好似看到虞淮安微微睜了一下眼。

他不敢再耽擱,小心地避開對方的傷口,一把將虞淮安抱了起來。這一抱他才發現,懷中的分量是那樣輕,比之當年在侯府還要清減得多。他不敢放任自己再細想下去,大步跨出牢房,經過孫千一等人的時候低聲吩咐了一句“喚大夫來”,腳下快得能生風一般。

孫千一還未從這一系列震驚的場景中回過神來,聞言下意識應了一聲,後知後覺地回想起方才驚鴻一瞥時許即墨的臉——

他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麽會覺得......

自家殿下,好像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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