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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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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後悔莫及

“......淮安......虞淮安——?!!”

耳邊傳來某人焦急的喊聲,影影綽綽聽不分明,卻著實叫虞淮安不得清靜。

他現在累得只想永遠棲息在這片黑暗裏,無奈外邊那人著實有毅力,契而不舍地喚他的名字不說,還時不時用力地晃他兩下。虞淮安意識雖不清醒,卻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好似自己再不醒過來,那人就要哭出來了似的。

“唔......”

他緩緩睜開眼,試著動了動,磨人的痛感登時先一步回歸身體。虞淮安禁不住吸了口氣,心想自己還不如接著暈過去算了,一轉頭卻對上一雙泛紅的眼睛。

“虞淮安!!”

那雙眼睛的主人見他醒來,登時神情一振,可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訕訕地挪開眼,低聲問:

“你......你感覺怎麽樣?”

虞淮安怔了好半晌,片刻前的記憶才緩緩回籠。

他視線微轉,發現自己此刻躺在石室內許即墨的床上,身上不著寸縷,只裹著一件明顯不屬於他的外袍。他咬牙撐起身,卻見室內狼藉還如先前的模樣——想來自己昏迷的時間並不算久。

“你身上有傷,先別......”

許即墨開口欲勸阻,卻被虞淮安眼裏一閃而過的譏諷堵了回去。

只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已讓虞淮安的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掙紮著坐定,隨即毫不猶豫,擡手給了許即墨一耳光。

許即墨硬生生受了,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這是相識以來虞淮安第一次打他,可對方此刻實在太虛弱,這一巴掌竟然一點也不疼。

許即墨也說不清為什麽,自己挨了打不但不生氣,心口還一直隱隱作痛,好像只有將虞淮安整個揉進他懷裏才能緩解這痛意。他紅著眼去牽對方的手,對方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解氣了?”虞淮安面無表情,聲音飄忽得不著一絲氣力,“解氣了就放開。”

“我......”

許即墨還欲辯解,視線一轉卻又立時收了聲。方才他下手沒個輕重,此刻虞淮安的兩腕都被勒得紅紫,叫人看起來都疼。虞淮安自己倒像沒看見似的,撐著床沿站起來,自顧自地去撿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方才許即墨到底還留了一絲良心,剝人衣服時好歹還惦記著現在是冬天,沒讓人直接躺在地上。可那衣裳被當作地毯蹂躪了一遭,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虞淮安現下沒有別的選擇,只好胡亂往身上一套。光是彎腰對他來說就已足夠費勁,他的手又抖得不行,一個結捆了三五次還沒系好。許即墨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開口勸阻:“別穿了,都臟了。”

“什麽臟?”虞淮安眼皮都不掀一下:“衣裳,還是我?”

許即墨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看著虞淮安這幅樣子,他的懊悔在此時達到了頂點:

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可是、可是虞淮安明明也有不對......誰叫他跑去勾搭別的男人??!

許即墨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焦急不已地在心中搜刮著一切能將這人留住的方法,嘴上卻又不知從何處開始才好。他在這廂罕見地慌了神,虞淮安卻連個眼神也沒分給他。在他天人交戰的空檔,虞淮安已勉強將自己收拾出個人樣,避開了許即墨想要幫忙的手,自己扶著墻搖搖欲墜地向外走。

見虞淮安徑直掠過自己,許即墨一把從身後抓住他的手。

“......餵,”他有些急了:“你這副樣子還想去哪?”

虞淮安掙了一下,沒能掙開。

他回過身看他一眼,連聲音都是淡淡的:

“放心,我現在沒力氣去和別的男人睡。”

他頓了下,神情裏含了一絲譏誚:

“不過,就算我和別人睡了,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許即墨聞言,心臟登時如被針刺了一下,泛起一圈密密麻麻的疼。他的劍眉蹙起,低聲道:

“何必說這種氣話?我只是想說......外邊天冷,不如就在這睡下吧。我不會再對你做什麽的。”

天冷......虞淮安牽了牽嘴角,弧度轉瞬而逝。

他想起東宮殿前沒過腳踝的積雪,想起飄落在肩頭、睫上的雪花和無休止的風,想起那緊閉的宮門和徹骨的絕望,心道——不,你不知道究竟有多冷。

***

“真的。”許即墨仍拉著他的手不放:“......別走。”

現在想來,虞淮安和他都不是擅長道歉的人。一路走來,他們彼此互相虧欠的事不少,卻誰也不曾當面明確地說過“對不起”。通常只是氣氛微妙地冷處理一段時間,其中一方主動遞個臺階下,這事就算揭過去了。今晚亦然,許即墨囁嚅良久,自以為聰明地提出留宿的邀請,以為這樣對方就能接收到自己委婉的歉意。

而虞淮安收住腳步,目光停在對方緊緊扣住自己的手——

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到連甩開手或是發火的力氣都已消失殆盡。他對上許即墨好看的眉眼,居然在其中隱隱見出了懇求與期待。

——期待什麽?期待他和一個剛剛強暴過自己的人心平氣和地相擁而眠嗎?

“許即墨。”他有氣無力道,“我看起來,就那麽賤麽。”

許即墨瞳孔一震。

就在虞淮安說這句話的當口,他的心上仿佛被什麽人重重一錘,那沈悶的痛感震得他下意識退了半步。他眼睜睜看著對方將手抽走,卻是什麽也抓不住。再擡頭時,虞淮安已頭也不回地打開門,迎進來一股凜冽的寒風。門將將要闔上之際,許即墨聽見他說:

“我們,暫時就,不要見面了吧。”

***

“啪嗒——”

門板撞在門框上,徹底阻絕了外面的風雪。這場鬧劇直到最後,虞淮安竟也沒對他說一句重話。

屋內許即墨呆呆地佇立在原地,徒勞地握緊了雙手。

然而還不待他回神,忽聽得門外一聲響動,隨即無數紛雜的人聲駢沓而來:

“大人?!”

“虞大人!!!”

“快,召大夫——!!!”

許即墨周身一震,哪裏還記得自己禁制在身,不管不顧地推門沖出去。他追著虞淮安的方向跑了幾步,腳步突兀地停下——

霜風列列。虞淮安一襲青衣倒在風雪中,面白如紙,全然沒了意識。

***

那日許即墨眼睜睜地看著虞淮安被旁人背回去,自己剛欲上前,卻被一眾鐵筍般的侍衛圍住,明晃晃的佩刀直指著他要害,黑著臉問他“想幹什麽”。許即墨不得不被逼著退回石室裏,心系著虞淮安的安危,整整一晚上沒合眼。

他蹙著眉死命回想,覺得自己除了剛開始那會兒粗暴了點,後面好似也沒再有什麽太過激的行為。他與虞淮安從前也不是沒做過,怎的這次竟將人弄成那副模樣?

許即墨嘆了口氣,翻過身,感覺心裏更亂了。

外界的消息完全傳不到這裏,許即墨忍了大半天,甚至都豁出去問過門口守衛了,仍是一點虞淮安的情況都不知。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日子一天天過去,虞淮安果真沒有再出現。接替他前來送飯的是個新來的年輕婢女。她瞧著面生,人倒是自來熟得很,一來便倒豆子似的同許即墨聊上了:

“殿下,我叫張亭亭,今後應該有段時間都是我負責照料您了,有什麽需要就同我說吧。”

“......為什麽?因為虞大人病了呀。”

“為什麽病了?......唔,您不知道,現在宮裏都傳開啦。前幾日大人不知因為什麽事惹得太子大發雷霆,兩人好像都打起來了,大人被罰在雪地裏跪了一整天呢。”

“——對,一回來就病了。燒得不省人事,腿都凍傷了......也不知太子怎麽這麽狠的心。”

說到這裏,她突然有些疑惑地看許即墨一眼:“殿下您不知道這事兒麽?可是我怎麽聽說,虞大人是在您這裏暈倒了被擡出去的呀。”

許即墨一怔。

那日肌膚相親時,他其實留意到虞淮安的膝蓋、小腿紅腫了一片,卻因當時怒火上頭,沒有在意。現在想來......怪不得那日他進門時臉色那麽難看,身上那麽冷。

跪了一天......他那麽畏寒的人,冰雪沁到骨子裏,他得有多疼啊。

就這樣了他還惦記著回來看看自己吃飯沒有,可自己卻......

——許即墨,你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張亭亭並未發現他的異常,還在繪聲繪色地講述:

“您也知道,大人身體向來不好嘛。尤其是心肺一塊,聽說是小時候就有什麽病根。這下好了,冰天雪地這麽一陣折騰,舊疾全給牽出來了——哦,聽說昨晚還嘔了血,谷雨嚇得連府裏上好的紅參都尋出來了,也不知道現在人清醒了沒有......”

“什麽?!!”

一聽到“嘔血”,許即墨坐不住了,只覺一顆心緊緊揪著疼,

“怎麽會......怎麽這麽嚴重......”

“是啊,更奇怪的是,郎中來施針的時候,發現大人全身都帶著傷呢。聽說全是淤青,有些地方還滲了血,好像還挺嚴重的......也不知是誰這麽大的膽子,竟敢對大人動手!!但是,這事大人從來都不曾和下人們提過......”

許即墨徹底聽不下去了,若不是張亭亭看著,他現在真想狠狠給自己一巴掌。從小到大他很少覺得自己做錯什麽事,這次卻悔得徹底。只恨自己現在行動受制不能上門求虞淮安原諒,甚至連照料他、陪在他身旁也做不到。

而虞淮安......他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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