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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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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別勝新婚

幾日後。

桐門,孔元醫館。

“周大夫!”伴隨著一句清脆的喊聲,有人掀開了醫館的門簾。

周孔元在裏屋忙得腳不沾地,只能隔著一道墻揚聲招呼:

“這兒呢!”

“周大夫——”少年的聲音由遠及近了,最後停在門框邊:“我家大人的藥可煎好了?”

“原來是谷雨小兄弟。”周孔元答:“好了好了,你來的正是時候。”

谷雨看著他將煎好的藥裝瓶打包,整個人難得的安靜。周孔元將藥遞給他,一看他的臉,樂了:“喲,嘴撅這麽老高,都能掛油瓶啦!怎麽,又同你家大人吵架了?”

“我哪裏吵得過他啊。”谷雨賭氣般地將手頭東西往櫃臺上一放,同周孔元抱怨:“你們還總說我管著他。你看,發了幾天燒,昨兒個剛能下床,今天他就又跑出去幹活了。我勸也勸不住——既然如此還帶我出來幹嘛。”

周孔元早習慣了這對主仆的相處模式,笑呵呵地充作和事老:“就是因為虞大人心系百姓、疏於照料自己,所以才需要有你這個得力助手來看著他嘛。”

說到這個,他又嘆了口氣:“唉,若是沒有虞大人,桐門如今是個什麽狀況怕也難說了。”

虞淮安來時洪水初消,良田、畜牧損失了大半,隨處可見死去的動植物乃至無人收殮的殘肢屍體。餘下的幸存者來不及欣喜,就已在擔心明日靠什麽活下去的問題。餓得發黃的一張張臉上是極為相似的驚恐仿徨,滿城一片淒涼景象。於是,虞淮安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上太守府,下令開倉賑民。那日桐門許多人都聞訊到場,周孔元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虞淮安同太守說“若朝廷怪罪下來,自然有我擔責”時那堅定沈著的眼神。想必那一刻在許多桐門百姓的眼中,這位文弱俊美的青年臣子無異於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神明。

那之後虞淮安又調動了城中一切尚能利用的勞動力,自己親自帶頭與眾人一道清理淤泥。彼時城內河溝阻塞,道路淤積,行走時一個不慎都會陷入小腿高的黃泥裏。眾人沒想到的是,這位虞大人看起來文弱矜貴,卻真的二話不說卷起褲腿從早幹到晚,跟那些個常年勞作的糙漢子相比也毫不遜色。

只是虞淮安能瞞過百姓,卻騙不過周孔元這個老醫生。第一次見到虞淮安,周孔元便看出這位大人身體欠佳經不起折騰,後來果真不出他所料,好幾次下了工他都是被身邊那個叫谷雨的小隨從扶進孔元醫館來,手腳磨得全是血,一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等待處理傷口的期間,虞淮安自己沒什麽怨言,倒是身邊的谷雨板著個臉對著自家主子小聲數落個不停。周孔元頭一次見這麽不擺架子的官,與他變得親近的同時也對虞淮安愈發敬佩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一段時日過後,桐門竟真的在逐漸回到從前的模樣。眼前的危機解除,虞淮安卻絲毫沒有懈怠,緊接著又著手策劃起興建水庫、修築堤防等防洪措施。他為桐門想得周到,卻忘了自己身體吃不消。又是過度操勞,又是整日與冰涼的積水、淤泥打交道,沒過多久便染上了傷寒,來勢洶洶地病了一場。

澇災過後的地區本就是疫病多發之所,虞淮安這一病可把身邊人緊張得不行,巴不得這位祖宗在床上多躺兩天。

周孔元問谷雨:“每日我給你家大人煎的藥他到底好好喝了沒啊?昨日我見著他怎麽還咳呢?”

“喝了,怎麽沒喝?我還想問你呢,你那藥到底有用沒啊,這麽多日都不見好。”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谷雨就發愁:

“你是不知道,每次我聽他咳成那樣我都覺著喘不上氣。前兩天他說他好全了,我當了真,放他出去了半日。回來看他臉色不對,一摸又燒起來了。他還躲躲閃閃的不讓我知道。”

谷雨撐著下巴,一臉苦悶:“會不會是你醫術不夠高明的問題啊?要不,明兒我帶他去對街劉大夫那兒看看?”

周孔元氣得夠嗆,抄起手邊醫書作勢要打:

“我醫術不高明?!我這醫館開了三十多年,每年收到的旗子都掛不下了,你說我醫術不高明?!對街老劉,他才是沒什麽本事混飯吃的,你懂不懂!”

谷雨吐著舌頭避開,連連求饒。

其實周孔元還真是冤枉。這傷寒本就沒個一月半月的難以痊愈,虞淮安先天有虧,又憂思勞累。吃飯是隨便對付兩口,喝的又是那渾濁不清的水,如此久了,豈有不生病的?周孔元那些方子主要是抑住他發熱、嘔吐的癥狀,至於這咳嗽,恐還得慢慢養著。

醫館內部還有一屋子病患要管,周孔元不同小孩兒計較,揮揮手道:“行了,先把這藥給大人送去吧。這兩日你註意些,若他沒再發燒,兩日後便可換方子了。”

谷雨接了藥罐欲走,一轉身,卻險些與迎面一人撞個滿懷。

他剛要出聲指責,卻在看清那人鬥笠下的面容時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指指著對方鼻尖,驚道:

“你、你、你......!??”

許即墨沒想到進來問個路都能碰見老熟人,目光淡然地擦過谷雨一瞬,又落到櫃臺後的老醫師身上。他曲起兩指敲了敲櫃臺,勾唇道:

“勞駕,請問虞淮安虞大人現在何處?”

***

另一頭,虞淮安領著數十修築河堤的官兵平民,剛剛結束上午的勞作。

“諸位辛苦了,都先找個地方各自休息去吧。”虞淮安壓著嗓子咳了幾聲,轉頭吩咐身邊領頭的軍官:“你去將帶來的水給大家分了。這河裏頭的喝不得,臟得很。”

軍官領命退下,虞淮安又趁著眾人休息,簡單地視察了一圈周圍情況,所過之處皆響起一片愉悅的問候聲:

“虞大人好!”

“大人辛苦了!”

虞淮安也極有耐心地淺笑著一一回應,有時遇見眼熟的還能同他聊上幾句,問問對方家人近況。更有些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大著膽子同他打趣:“大人今日出門知會了谷雨小哥沒有?瞧您嗓子都啞了,趕緊喝口水歇歇吧,省得一會兒谷雨來了有您受的。”

虞淮安好脾氣地笑笑,心道——這個谷雨,可把他好不容易在人前樹立的威嚴形象都給敗光了。他心中微赧,卻是帶點狡黠地眨眨眼:

“不必擔心,本官自然制得住他。”

正在這時,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迎面跑來,沖虞淮安不太熟練地施了一禮:“大人,那邊有位外地來的公子找您。”

外地來的?虞淮安一時想不起這號人物,有些疑惑地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遠遠望見一道穿著黑衣的身影向這邊走來。那人身形欣長,步履從容,即便踏在這滿是泥濘的地上也不損他分毫氣度。他頭上戴了頂鬥笠,從虞淮安的角度並看不清面容,卻無端覺得那人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那人毫無負擔地頂著眾人的視線一路行至虞淮安身前,這才不緊不慢地摘下鬥笠,露出一張俊美得有些邪氣的臉。他眼中盛滿了笑意,沖虞淮安張開雙手——是一個討要擁抱的姿勢。

“哥哥,好久不見。”

“你......即墨??!你、你怎麽會來這裏??”

這戲劇般的重逢是虞淮安做夢也不曾料想過的,更何況兩人離別前還鬧了那樣的不愉快。最初的震驚過後,虞淮安的眼神變為毫不掩飾的欣喜。他下意識要上前與許即墨相擁,卻在最後一刻想起什麽,猛地剎住腳步,手掌對外呈一個推拒的姿勢:

“等等,你先別過來。”

“......”

這話聽在許即墨耳中無異於一潑冷水,令他眼神一下變了。

這一路上他只想著快些見到虞淮安,原本近十日的路程楞是叫他縮短了一半。今日上午,他前腳剛到桐門,後腳就來找人,根本顧不上歇息。方才他見著虞淮安高興,一時竟忘了上次兩人說話時還是吵得不可開交的狀態。眼看著對方那抗拒的態度,他神色也肉眼可見地冷了,未得到回應的雙手緩緩落回身側:

“怎麽,就這麽不願意見到我?”

依著對許即墨的了解,虞淮安立馬明白過來對方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趁著對方還沒鬧脾氣離開,他眼疾手快地攥住許即墨的袖子,著急辯解: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意思是,我現在身上很臟,到處是泥巴,還流了汗,擔心把你蹭臟了——你瞧,我......餵!!!”

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卻已被攏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虞淮安心臟猛地震顫了幾下,一邊嗅著許即墨身上那獨有的清香,心裏卻在感嘆,同是吃侯府的飯長大的,怎麽許即墨長著長著就比他高出一大截了。

許即墨的心情比那六月天還難測,方才還有了點生氣的苗頭,如今甫一聽著虞淮安的解釋,立馬又開懷起來。虞淮安的身形在男子中很算消瘦,許即墨將人緊緊抱著還嫌不夠,竟是順勢摟住那截細腰將人向上掂了掂,隨即跟抱小孩似的、借著身高優勢叫虞淮安兩腳離了地。

“餵......你!!”

可憐我們虞大人一心維護的“威嚴形象”在一日之內崩塌了兩次,卻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用雙手環在許即墨頸上。虞淮安羞得從臉紅到脖子根,小小聲緊張地埋怨:

“胡鬧!快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

許即墨抱著他轉了一圈,悶聲笑:“哥哥害羞了?”可到底是從善如流地將人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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