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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山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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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山棋局

這天左右無事,許即墨借口買桂花糕,一早便出了門。他先狀若隨意地四處逛了逛,確定四周沒有可疑的視線追隨,這才輕車熟路地拐進了巷陌一家毫不起眼的老書店。

這家店的選址實在偏僻得很,簡直叫人懷疑這掌櫃的到底是想賺錢不想。大白天的,此處竟連一個光顧之人都沒有。成排的木架上擁擠地排放著書卷,多是些生僻冷門的古本。有的已積了好些灰,頁邊泛著年代久遠的黃。店裏唯一的活計見了客也不招待,不甚熱情地一頷首,又埋頭去做手上的事情。

許即墨卻不是沖著古籍去的。他徑直走到那夥計面前,屈指叩了叩桌面:“我要的‘書’可送到了?”

“到了幾日了。”夥計垂首斂眸,不動聲色地向他表示恭敬,“右首三排,老地方。”

趁著許即墨去“老地方”取書的當口,夥計又問:“上回楚丘來的‘那本’,公子看了可滿意?”

“自然是滿意的。”許即墨手上不停,繼續同他打啞謎:“你們做事,我一向放心。”

他的手指從一排腰封上掃過,最後在一本平平無奇的線裝書上停下。他將書抽出來一翻開,裏邊果然夾著一張小小字條。他將那字條收進袖袋,又摸出另外一張夾回原處,這才揩凈手指,轉身沖那夥計道:

“去問問你家主人,今日本公子難得有閑,上次那罐碧螺春他還替我備著麽?”

“不知公子何日要來,小的們自然是時刻備著的。”

夥計恭敬地回答畢,繞到一處木架後方,在墻壁上輕輕一摁,為許即墨開了一道暗門:

“公子,請吧。”

這地方許即墨來過很多次,其熟悉程度可以說不亞於他自己的聽雨樓。他踏著那古樸的臺階上樓,還未進門,已先聞到一股四溢的茶香。

“太子殿下,恭候您多時了。”

一道疏朗的聲音自房中響起。

許即墨知道他聽力過人,定是早早察覺了自己來訪。當下便笑開了,掀開簾子進了門:

“慎言,慎言。在北梁能稱太子殿下的,可不是孤啊——子卿。”

那被稱作子卿的男子跪坐在窗邊,穿一身淡青色長袍,端的是清俊儒雅。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隨著許即墨進門,他微側了頭用右耳沖著門的方向,異色的瞳孔像是沒有焦距。

許即墨在他對面盤腿坐下,自己替自己沏了碗茶:

“所以呢,我父皇他近來如何?”

龔子卿答:“身體倒還是平時那樣。不過,前陣子因著梁帝換掉那楚丘守將的事,陛下可高興得很。”

許即墨把玩著茶碗,淡淡評價:“原本把守重關要塞的換成了個飯桶,是你你也高興。”

龔子卿笑笑:“那不還是您的功勞。”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攤著的地圖,上面畫滿了紅藍兩色的記號:

“如今失了關梁這麽一個將才,楚丘雖有地形之險,倒也不足為懼。伽藍關、雍州等地的將領已暗中向我們投誠,屆時與我們裏應外合,攻城並非難事。剩下還有邕江、臨沂等幾座大關。我們只要先順這條路打下京城、擒了皇室以作要挾,不怕其他各州不投降。”

這條路線最早是許即墨提出來的。距離較短、勝算最大,挑出來的城池個個是對全局至關重要之地。南魏因地形之故,多的是游牧民族,皆驍勇善戰、以一敵十。若單論打仗,絕不輸北梁。可南魏土地貧瘠,經濟滯後,若像前代那般采取蠶食鯨吞的法子,別說前線,首先後方的糧草物資就跟不上。士兵吃不飽,馬也沒力氣,這仗還如何打得成?

六年前那場敗北,南魏便是輸在了持久戰上。這次許即墨吸取了前人教訓,改用“兵貴神速”的策略,先摸透幾大重要關卡之地形與守備,又暗中拉攏內外朝乃至邊關將領,由此收納的情報、人手不計其數。許即墨人雖在京城寸步難行,卻在敵人眼皮底下一手掌控著大局。他年紀雖輕,其野心之大、心思之縝密卻連龔子卿也佩服不已。

龔子卿笑說:“多虧了您那出離間計,此次關梁‘叛逃’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依我看吶,關梁此人在北梁一輩年輕將領裏可算是出類拔萃的。只因個性率直不事阿諛,在梁帝面前總討不得好。可惜啊可惜......”他睨許即墨一眼:“這麽一個好苗子,也不知倒了什麽黴碰上您。不得不說,從關梁的角度來看,您這事兒做的......也真夠損的。”

許即墨不置可否:

“孤的路也敢攔,這點教訓是他該的。他不是視金錢如糞土、為國捐軀在所不辭麽?孤便叫他知道,他誓死效忠的那群人,可沒一個將他放在眼裏。孤給過他機會,他既仗著楚丘城不肯歸順,那好辦,讓旁人頂他的位置不就行了?”許即墨目色涼薄,“孤給的機會,他不要,多的是想要的人。”

這些年許即墨或威逼或利誘,收了不少人到南魏麾下。北梁之大,其中不乏有忠骨錚錚對南魏棄如敝屣的,卻從沒人能將此逆謀告到梁帝那裏。原因之一是這些人許即墨在欲行拉攏之前就精心挑選過,不在高位,卻有實權。試想一個守城副將叫囂著南魏人結黨營私,誰聽得進去?又有誰會認真看待、上報朝廷?而那些個得梁帝信任又死心塌地的,他沒有把握之前自然不會輕去招惹;原因之二,則是許即墨根本沒給人選擇的餘地。那些拒不合作的,要麽第二日被人發現暴斃於家中,要麽無端扯上什麽冤獄,或株連、或流放。旁人只道他們倒黴得很,卻不知這背後皆是人為一手推動。

按說許即墨多行不義,其真面目怎麽也該被識破了才對。偏生他是暗箱操縱的一把好手,仗著麾下暗衛營、祕事閣、醉玉坊三大部門,凡出頭之事皆交由韓原、龔子卿等一眾部下去做。以至於縱使哪日東窗事發,也決牽連不到他許即墨頭上來。

回想起這次坑害關梁的事,龔子卿仍頗覺有趣:

“您以錢財名位拉攏關梁不成,便指使人在梁帝面前反咬他一口,說他與南魏勾結,私納賄賂。召他回京受審的命令一下來,他果然怒不可遏。我們的人稍作挑釁,當晚他便單刀匹馬出了城,要將人捉回去自證清白。這下好了,白白將自己送到我們手上。”龔子卿遺憾地搖搖頭,點評道:“這孩子還是年輕,沈不住氣。”

許即墨失笑:“你不也就同韓原一般大,總在那邊裝什麽老成?”

關梁會中他們的激將法,這也是許即墨一早料到的。據他的了解,關梁此人盛氣剛直,壯志青雲。當年他初次會考時,也曾是名動一時的武狀元。奈何過於較真,眼裏揉不下沙子,某次不慎得罪了權貴,這才被貶去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戍邊將領。他郁郁已久,此次再遭人陷害,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而正像龔子卿說的,他性子急沈不住氣,不懂得能屈能伸徐徐圖之的道理。許即墨料定他必將有所行動,一早便派了人埋伏在附近,只等將人引過去,來個甕中捉鱉。

“楚丘有天塹之險,易守難攻。我們需要知道楚丘守備的實際情況,越詳細越好。關梁那小子如今不是在夏侯薇手上麽?叫她不管用什麽手段,定要將他的嘴撬開。”許即墨想了想,補充道:“算了,還是讓她悠著點,別把人給我弄死了,留著興許日後還有用。那母老虎...嘖嘖,可怕。”

龔子卿啞然。若讓那位百年難遇的巾幗將軍聽到許即墨說她“母老虎”,兩人還不知又會吵成什麽樣子。

許即墨用手指一下一下輕叩著桌面,思緒業已飄向別處:

“近日你們想辦法放出消息,就說......京城那大貪官李茂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全因他所做的惡行背後有梁帝授意。他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最後全進了梁帝的府庫,用來建他那什麽勞什子仙宮。”

龔子卿偏了偏頭:“真的假的?!”

“真假參半吧。”許即墨說,“北梁征的稅本就是南魏的兩倍,如今再叫百姓知道他們官場勾結肆意斂財,不怕不起民憤。你們做事時小心點,暗中推動一二即可,切不可叫人疑是刻意為之。”

“所謂‘防民之口如防川’,輿論之力若加以善用,其效益比你想象的還要可怕的多。”

兩人將正事談完,這才隨意聊起各自近況。

龔子卿沖許即墨神秘地一笑:

“殿下,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即墨最討厭啰嗦,當即一揮手:“但說無妨。”

“其實......我最近在坊間聽到些有趣的傳聞,只是尚不知真假。殿下平日出入朝廷之中,想來對這些個宮闈秘辛知道的比旁人更清楚些。”

聽到“宮闈秘辛”四字,許即墨一挑眉:“怎麽,孤竟不知,孤的祕事閣如今還兼聽起宮中八卦來了?”

“此言差矣。雖說是宮中八卦,跟您卻也不是全無幹系。”龔子卿神色狡黠,聲音壓低了些:“他們說......當朝太子與寧南侯府的虞大人似乎是——”他附在許即墨耳邊,說了四個字。

【作者有話說:稍微搞兩章事業,大家別急,馬上開啟談戀愛模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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