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初窺心緒

關燈
第15章 初窺心緒

“不可能!!!”

許即墨“騰”地一下站起來,差點掀翻了一桌茶水。

龔子卿饒有興致地瞇了瞇眼,也是沒想到自己不過說了句“斷袖分桃”,居然能有這麽大殺傷力。

“一派胡言、毫無道理、荒謬至極、簡直可笑!!”許即墨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腳,焦躁而不自知地在這方寸之地踱來踱去,“這些個造謠之人,實在愚昧,可恨!!”

龔子卿淡定地喝了口茶,眼看著自家這方才還在侃侃而談“善用輿論”的主子,此刻卻因著個捕風捉影的流言抓狂不已。他這人瞧著正經,卻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此時逮著機會又往火上澆桶油:

“有什麽不可能?他們二人勢均力敵,又視彼此為知己。連我這個宮外之人都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宮人都說裴鈺與虞淮安親密無間,有時甚至同吃同住,毫不避嫌,這在其他皇子之間可是絕無僅有的事。況且去年花朝節我也曾偶然碰見他們出行,裴鈺全程對虞淮安可是照護有加,那態度絕不似尋常君臣。往常花朝節您不參加所以不知道,每次他們兩個走在大街上,整個京城的姑娘都爭著搶著沖他們扔花示好。他倆不但不接,裴鈺還總擋著虞淮安不讓他被砸著......”龔子卿完全無視許即墨愈發陰沈的臉色,拋出最後一記重彈:“再者說,他們二人年紀也不小了吧。一個二十六、一個二十四,尋常人可能孩子都有了,他們卻一推再推,連妻室都不娶。您常與他們二人來往,難道就未覺得奇怪?”

許即墨被他說得心下惶惶,卻是嘴硬:“寧南虞氏與皇家過從甚密,他們兩個因這層關系才不得不走得近些,有什麽好奇怪?再者說二十幾未娶的人又不是沒有,你和韓原二十八九了不也沒——”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在龔子卿“我就說吧”的眼神中猛然反應過來——

眼前這人和韓原,不就是那“斷袖分桃”活生生的例子?

許即墨臉色極差地閉了嘴,腦中卻是思緒翻騰——

是了,斷袖分桃於他來說,不是什麽聞所未聞的奇事。多虧了韓原龔子卿這一對斷袖多年在他身邊晃悠,是以在他還未形成偏見的年紀便使他明白了,男子與男子之間也可以有那樣真摯美好的感情。是以方才他聽見那荒唐的謠傳,第一反應不是“虞淮安怎麽可能喜歡男人?”而是“虞淮安怎麽可能喜歡裴鈺?!!”

虞淮安怎麽能喜歡裴鈺?

——這個問題光是想想就令許即墨煩躁不已。

溫雅疏離的虞淮安、清風朗月的虞淮安,他喜歡上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許即墨試著想象一下,卻全無頭緒。

他會用自己沒見過的樣子對別人笑麽?對別人說些自己沒聽過的話、做不曾與自己做過的親密舉動?許即墨發現,不論那個“別人”是男是女,他根本下意識排斥去幻想虞淮安同那人在一起的樣子。

“拒絕接受”的下意識反應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不甘與憤懣——裴鈺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能得虞淮安另眼相看?非要說起來,自己比裴鈺差的,也不過是他未認識虞淮安的那幾年而已。許即墨冷哼一聲——不過是年幼無知時相伴的那幾年,未來他自有大把時光同虞淮安補上。

想到這他心裏終於算是平衡了一點,卻從始至終都忘了一點:自己於虞淮安又是什麽關系,他到底有什麽同裴鈺較勁的必要。

“行了,孤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日後你聽到這等無稽之談,也要同那些人辯說清楚。”許即墨蹙著眉,“你好歹是孤親自任命的祕事閣首領,怎的同巷口那長舌婦一個德性?”

龔子卿見他似真有些惱了,見好就收:“殿下莫怪,我問這事也是為我們大業著想。”

“我觀察了很久,這虞淮安倒真是個人中龍鳳。他若一心系在裴鈺身上便也罷了,如今您既說他們二人沒有私情,我便想著,咱們是不是可以向他示好一二,探探他的口風。他是個極有才的,殺了可惜,留在北梁將來又是個棘手的硬骨頭。若是能為我們所用......”

許即墨像是想到什麽,無奈地搖搖頭:

“這你就別想了。虞淮安那人就是個一根筋的。勸也勸不動,殺又殺不得,麻煩得很。”

您倒是舍得殺麽?龔子卿看破不說破,問:“怎麽會?全京城都說他對您寵愛有加,便是您親自去勸也行不通麽?”

許即墨哼笑一聲:“孤哪兒有那個膽子?孤這些年做小伏低,就連同太學那些個老頑固頂了嘴,回家都得在他書房被訓個半天。若叫他知道孤意圖不軌,怕不是要被他扒了皮?不過......孤這些年在他面前裝瘋賣傻的功夫可沒白費,近月以來他終於對孤放松了些警惕,許孤自由出入他的書房......”

“自由出入他的書房?!”龔子卿眼睛一亮。

許即墨知道他在想什麽:“沒有,什麽都沒找到。”

“孤裏裏外外都翻過了,只是些尋常書籍。那些真正重要的也不可能輕易叫孤接觸到不是?”

龔子卿正色道:

“殿下,這對我們真的很重要。除了邊塞那支寧南軍,京城的禁軍也一直是老寧南侯在掌管。如今他兒子雖轉而做了文官,府上一定還留著從前城防邊防一類的軍事機要。京城是國之命脈,兵力最精、人數最盛。我們要取北梁,最後必將於京城有一決戰。若能拿到邊防圖與京城城防,我軍定是如虎添翼。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啊。”

龔子卿說的,許即墨不是不知。可此圖絕密,整個京城恐也沒有幾份,不是說弄到就能弄到的。

“......孤知道了。”許即墨說,“孤會繼續留心。你們也四處打聽一下,看還有無其他渠道。”

此事目前也急不得,龔子卿應下了,又想起什麽,壞心眼地補上一句:

“其實方才我就想說了。城防圖那麽難找,殿下若不介意,大可以用美人計試試。畢竟......若那虞淮安真的心悅男子,同裴鈺又不是那般關系,此種境況下,有個您這樣——”龔子卿用食指對著他比劃一下:“......相貌氣度絕佳的日夜相伴在身邊,饒是柳下惠再世,恐怕也無法對您熟視無睹吧。”

“......”

許即墨被他這餿主意哽了一下,並不理他。龔子卿這人就是這樣,在正事以外總愛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眼見著時候不早,許即墨起身告辭。龔子卿本欲起身相送,被許即墨攔下了:

“送就不必了,你的眼睛不是還沒好?”

龔子卿沖著虛空眨了下他那雙失焦的眼睛——他的眸色極淡,瞳孔外圈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青色,仿佛琉璃珠一般。

“不好也不礙事。只是有些模糊看不得強光而已,又不是完全看不見了。”

許即墨知道他才不是“有些”模糊而已。聽得對方這不甚在意的語氣,忍不住道:“你可上點心吧。這話叫韓原聽著,又得氣上半天。”

聽到韓原的名字,龔子卿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是。就算是為了他,我也一定要治好的。”

看他這幅神情,許即墨心中少有地生出一絲憐憫來。

“這麽幾年過去了,韓原他......還那樣啊?”他問。

“誰知道他發神經究竟要發多久。”龔子卿抱怨了句,神色卻是落寞。

許即墨啞然。

韓原和龔子卿的事他是知道的。當年在南魏,眼睛未壞以前,龔子卿也曾是暗衛營的一把好手。韓原與他做了十餘年過命的搭檔,默契十足又全心信任,兩人強強聯手,接下的任務幾乎從未失敗過。直到八年前的一次行動中,由於韓原判斷失誤導致二人腹背受敵。龔子卿為救韓原去了半條命,一雙眼也為敵人的毒粉所傷,自此便不得不從暗衛營退下了。

沒了龔子卿,韓原在暗衛營更是難逢敵手,不消多久便做了首領,連丞相見了都要禮讓三分。可自那以後,不論多險的境況他皆是單槍匹馬,誰也沒見他再有過搭檔。

一年後,南魏在兩國戰爭中大敗,不得不將太子送入北梁為質。以韓原為首的暗衛營奉命陪同,暗中保護太子。許即墨一直記得,臨行前某日自己一開門,便見一白綾蒙眼的青年男子端端正正跪在自己面前。那男子報上家門,自請作為南魏之暗探,求與許即墨一同前往北梁。

那是龔子卿第一次求人,求的還是個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半大少年。他不看輕許即墨,許即墨便也不嫌他目視有礙,兩人促膝長談半日,當即便成立了如今作為南魏耳目的“祕事閣”,以龔子卿為閣主。由此一遭,龔子卿如願入了北梁,心裏想著——縱使自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與韓原比肩,偶爾借著職務之便,與他見上一面也是好的。

而韓原此人也矛盾得很。他愛龔子卿——這點連許即墨這等旁觀者都毋庸置疑——否則也不會這麽些年為治好他的眼睛操碎了心。可他一心認定龔子卿出事是他的過錯,強烈的後悔與自責梗在他心頭,沈澱經年,成了過不去的坎。

這麽些年過來,他們二人明明分不開,卻又不能好好相愛。糾纏半生,平白吃盡了苦頭。許即墨在一旁看著,表示很不能理解——在他看來,韓原這純純就是懦弱的表現。他許即墨若是有了喜歡的人,定會用盡一切辦法將人留在身邊,怎麽可能因著這些個作繭自縛的情緒便將人推開?

許即墨將這想法同龔子卿說了,對方只嘆了口氣:

“這麽些年了,他還是想不明白。只要他好好的,別說是一雙眼睛,便是要我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

許即墨瞥他一眼:“這話你跟我說沒用,你跟他說去啊。”

“也不是沒說過,奈何他聽不進去啊。”龔子卿悠悠道:“他到現在還不願意直視我的眼睛呢。”

許即墨著實不擅長說什麽安慰的話,好在龔子卿也不是會陷入自怨自艾的人。他故作瀟灑地揮揮手,帶過了這個話題:“殿下還是快些回吧,省得叫虞大人疑心。”

他頓了頓,又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還有殿下,之前說的城防圖一事......恕我提醒一句,美人計雖不失為一種辦法,您卻千萬莫將自己先賠了進去。”

“什麽意思?”許即墨不明白。待得他問,龔子卿卻已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作勢送客了。

更多優惠快去下載寒武紀年小說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4OTEy)支持寒武紀年小說網(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創耽美小說作品和廣播劇有聲劇等你來享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