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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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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天色將明時分,無極仙宗的長老們收到了來自師尊的傳音,無論他們是在閉關亦或是在忙碌,即刻趕往千草峰。收到這個消息,宮九章只能放下了正在煉制的法器匆忙趕了過來。

當他來到千草峰上時,就見到千草峰上支起了巨大的防禦結界。宮九章楞了一下:“哎?”發生什麽事了?千草峰已經數千年沒有支起防禦結界了,上次殷離淵大鬧無極仙宗時,結界都沒有展開。

進結界的必經之路上守著面色嚴肅的秦修,宮九章心中有很多問題,可是看到秦修暗淡的眼神和陰郁的面色時,他摸了摸鼻尖,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正當宮九章準備邁入結界時,當歸山的人也到了。宮九章悄悄擠到他們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師弟,你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宮長老很委屈:“也不知道師尊大晚上的要幹嘛,我那一爐子法器正到關鍵時刻,也不知道十八接手之後會不會搞砸了。要是真的炸爐了,我損失可大了,那是這次煉器大賽的獎品啊……”

其實無棲大概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了,但是沒有親眼目睹之前,他還是選擇緘口不語。譚殊寬慰道:“宮長老不要著急,馬上到大殿了。我想不是要緊的事,老祖也不會這麽著急招我們過來。”

眾人沒多久就走到了大殿門口,擡頭一看,只見大殿周圍籠罩了層層疊疊的陣法和結界,就連一只飛蟲都別想進出。宮九章眉頭也開始緊皺了:“不對,應該是出事了。”

進入大殿之後,宮九章驚訝地發現大殿中央出現了一副水晶棺。水晶棺中躺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看那身形,不是二師姐是誰?!

宮九章眼眶頓時濕了,他抽了抽鼻子剛想上前,就見張玉坤對他擺了擺手。順著張玉坤的手勢,他看向了大殿上首。只見舒子清頹喪地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額頭,他的指間輕輕顫抖著。手掌形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雙眼,卻沒能遮住臉頰上還在滑落的淚。

師尊哭了?!

在眾人心裏,舒子清就是無極仙宗的天。只要有老祖在,不管弟子們遇到多困難的事,都能有主心骨。這樣的擎天柱和主心骨竟然哭了?!

這也不奇怪,別說師尊想哭,他也忍不住淚奔了。師姐是多好的一個人啊,雖然早就知道她不在了,可是真當他親眼看到師姐的屍身,那種錐心刺骨的疼還是泛了上來。

張玉坤傳音而來:“別添亂,你再看看。”宮九章凝神看去,就見舒子清身前跪著一道頹喪身影,他淚濕的雙眼中瞳孔一縮:那不是他的九師兄嗎?

柳遇春脊背彎曲頭顱低垂,他周身貼著戒律堂的禁制符箓,符箓之間生出的靈氣鎖鏈散發著陰寒的氣息。禁制符箓是對付犯了重大過錯的弟子才會用上的符箓,它是比小黑屋更加恐怖的存在。這麽多的符箓,為何會出現在他身上?

宮九章一臉懵逼地環視一圈,只見他的師兄們雙眼泛紅眼眶濕潤,眼神悲痛欲絕卻表情凝重。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就聽舒子清哽咽的聲音傳來:“都來了啊?來,你自己說吧。你把你因何入魔,因何褻玩你二師姐屍身,因何加入不問天成為不問天聖尊的事,原原本本說給你的師兄弟們聽吧。”

話音一落,不止宮九章楞了,其他的師兄弟們也被這話驚得呆楞在當場。片刻的沈寂後,無極仙宗的長老們紛紛回過神來,對於舒子清的說辭,他們自然不信:“什麽?師尊您在說什麽?遇春入魔了?您別開玩笑了。”

“是啊師尊,柳師弟最尊敬二師姐,怎會像您說的那樣……”

“柳師弟怎麽可能是不問天的聖尊?不問天的人心狠手辣,柳師弟最心善,平日裏除了伺候靈植就是幫忙處理宗門雜事,他連宗門都沒怎麽出過!”

柳遇春是他們的手足兄弟,是所有師兄弟中最細心妥帖的一個,這樣的他怎麽可能是魔修?又怎麽可能是臭名昭著的聖尊?

師兄們為自己辯護的話越多,柳遇春的脊背彎曲得越發厲害。最終他的額頭抵住了青石地面,痛苦地說道:“是我的錯,師尊,您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舒子清放下了額頭上的手,露出了通紅的雙眼:“看在我們師徒一場的份上,看在在座的各位是你的手足兄弟的份上,看在無極仙宗養育你數千年的份上……你主動交代了吧?”

“如果不知道怎麽開口,那就換我問,阿暖的死,和你有關嗎?”

聽到這話,柳遇春身體一僵,滾燙的淚從眼眶中滑下:“師尊,弟子寧願自己死千次萬次,也不想師姐受到一丁點傷害。”

柳遇春入宗門時,舒子清已經是個成熟的師尊了。作為一個忙碌的宗主,他熟練地將新收的小弟子交給了他的其他弟子們來照顧。然而那時候秦修忙得要命,荀長楠他們醉心於修行,最後是溫暖站出來握住了柳遇春的手。

柳遇春是溫暖親手帶大的,在溫暖的指導下,他成了一個體貼又溫柔的人。長年累月的相處中,他對溫暖升出了師兄弟之外的情愫。二師姐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師姐想要懸壺濟世,他也想站在師姐身後,為她遮風擋雨。

看到溫暖經常為了稀有的靈植四處奔波,柳遇春毅然選擇成為一位專門培育靈植的修士。然而他的靈植田剛剛形成規模,還沒來得及向二師姐展示成果,溫暖就一去不覆返。師尊和蘇棲尊者循著二師姐走過的路,卻只找到了碧雲舟。

柳遇春心中神女一樣的溫暖師姐不見了,他的世界沒了生機和色彩。那一天開始,他就像是一只喪家之犬,沒了回去的路。

“你何時和不問天有了首尾?”

話匣子一旦打開,想要關上就困難了。柳遇春幹澀道:“兩百多年前,大概在蘇棲尊者離世後的第二年,我在洞府中收到了一分邀請函。”

不問天的聖主邀請他一敘,為了拉攏柳遇春入不問天,聖主拋出了兩個誘餌,第一個是溫暖的屍身,第二個便是重修登仙之路。

聖主向柳遇春保證:只要能重建登仙之路,憑著仙家手段,一定能覆活溫暖。對於柳遇春而言,聖主的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照亮了他的方向。看著栩栩如生的屍身,柳遇春二話不說答應加入不問天。

柳遇春眼神灰敗:“不問天終究是魔教,我雖然一心想要覆活師姐,卻也不想沾染太多罪孽。聖主答應我,他只需要我平日裏傳遞一些消息,需要我出力時搭把手就行了……”

秦修抿了抿唇,痛心疾首道:“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何不對我們說?我們就這麽不值得讓你信任嗎?”這些年為了溫暖的事,師尊沒少惆悵。柳遇春明知溫暖的下落是師尊心中的一根刺,他卻沈默不語,寧可將溫暖的屍體放在石竹峰兩百年,也不肯透露一句話。

柳遇春輕笑一聲:“告訴你們,能讓師姐活過來嗎?”他不是沒有想過將這事告訴同門,只是一想到事情洩露出去,師姐的屍身會被放在棺槨中葬在後山,他只能面對著冷冰冰的靈位……只要想到這點,他就無法忍受。

“大師兄你不懂情愛,你不懂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你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得到回應的那種絕望。那種痛,讓我寧願飲鴆止渴。哪怕知道不對,我也不想放棄一線生機。”他是一個溺水的人,而溫暖就是水面上的那一根稻草,哪怕死,他也想握著溫暖的手。

舒子清擦了擦臉上的淚,“我們確實不懂情愛,但是我若是你,至少會對同門多一點信任。你哪怕悄悄對我說一句,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越陷越深。遇春,在你心裏,我們真的一點都幫不上忙嗎?”

無極仙宗不像其他宗門那樣死板,同門只要看對眼了,哪怕是師兄弟也能結成道侶。柳遇春若是能早一些表明心跡,他說不定會親手為兩位弟子證婚。

柳遇春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肆意地滑過臉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舒子清對魔修深惡痛絕,他們的師徒情誼,也走到頭了。

聽完柳遇春和溫暖之間的事,知曉了他為什麽會入魔之後,眾人心中對不問天的厭惡更加強烈。舒子清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和了心情:“既然你是不問天的聖尊,那不問天的情況你一定很了解。聖主是誰?不問天的另外兩個聖尊是誰?不問天的老巢在哪裏?”

柳遇春眉頭皺起:“我不知道。”

舒子清失望地看著柳遇春:“遇春,你是知道戒律堂手段的,我不希望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柳遇春微微頷首:“師尊,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知聖主是誰,每次見他,他的面容都不一樣。”而且這些年他見聖主的次數並不多,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將聖主的命令傳達下去罷了。

“聖主這些年換了好幾副肉身,我從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聞言無棲若有所思,什麽樣的人需要經常更換肉身?自然是本體受損容不下神魂的人。魔修功法邪惡,時常有魔修弄壞了自己的身體,只能去奪舍別人的。

這時池硯的聲音響了起來:“柳師兄,你平時怎麽聯絡聖主?要是聖主出現在你附近,你能感覺到嗎?”

柳遇春微微頷首:“我袖中有一珠,能感知到聖主的方向和遠近。”

無棲的聲音突然響起:“柳師兄,有一件事對我很重要,我一定要問清楚了。聖主現在住在我們當歸山嗎?”

柳遇春眼神覆雜地扭過頭去,到了現在,他終於明白師尊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小院了。他熟知眾師兄弟的秉性,只有新來的小師弟他暫時摸不透。第一次見無棲時,他便送了他一盆素心蘭,為的就是觀察他。

昨夜他和聖主見面時,無棲明明在洞府中……柳遇春的目光落在了無棲肩頭,就見小金龍尾巴一閃。

下一刻柳遇春袖中一涼,一個暗紅色的珠子從袖中滾出,池硯一爪子抓住了珠子焦急地問道:“怎麽用它?”

柳遇春垂下眼眸說出了方法:“灌註魔氣。”

池硯將珠子懟到了柳遇春面前:“給點魔氣,趕緊的!”他倒是要看看,那個聖主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敢把手伸到他們當歸山來。

舒子清對著荀長楠點了點頭,荀長楠上前,不忍地看了柳遇春一眼,而後揭開了柳遇春右手上的禁制符箓。

隨著紫黑色的魔氣註入珠子,珠子閃爍了兩下,而後毫無動靜。面對池硯快要吃人的眼神,柳遇春思考了片刻知道了原因:“許是大殿內陣法太多,阻礙了珠子。”

聽到這話,池硯抓著珠子麻溜地跑向了大殿外。荀長楠連忙跟上:“小池硯等等我!”

殿內的盤問還在繼續:“另外兩個聖尊是誰?”

不問天能做大,三個聖尊出了不少力。作為和自己同級別的人,要說柳遇春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可能性還真不大。柳遇春老實道:“我是不問天三聖尊中的天尊,另外兩位被稱為地尊和人尊。這兩位應該也是大宗門的高階弟子,其中人尊擅長幻術,經常將自己易容成修真界的高人。”

舒子清輕輕點了點椅子的扶手,先前他在魔修的記憶中見過這位人尊,這人模仿他和柳蘊的外形,差點將自己都唬了進去,可見有幾把刷子。

“我沒見過他們兩的本來面目,每次見面時,我們都會遮住自己的容顏。但是有一次閑聊時,人尊無意中透露他經常在天泉活動。我想他應該是千秋宗的修士。”

“人尊主要負責在各宗門挑選合適的人,而後潛入他們的識海,種下魔種。在弟子化嬰之後,魔種會萌發,攻占修士的識海,到時候那修士就能為不問天所用。”

聽到這話,眾人面色一沈,只想罵幾句。舒子清冷聲道:“我們宗門的人可有中招的?”

柳遇春不確定地搖了搖頭:“弟子不知。在得知人尊的任務後,弟子曾經威脅他,讓他離我們宗門遠一些,但……”威脅終究是威脅,不問天三聖尊各自有各自的分工,人尊行動時,柳遇春也不知情。

“十幾年前,人尊在潛入一位金丹修士識海時,遭受了嚴重的打擊。那之後他實力受損,近些年他靜靜蟄伏,應當是在休養生息。”

聽到這話,無棲腦海中猛然閃出了一個人。記得十幾年前他們去天泉州玩耍時,被宋錦邀請去了千秋宗。記得當時千秋宗最年輕的出竅期修士星煌受了重傷,那段時間池硯經常找星煌,將他累得夠嗆。

難道……天泉州的人尊是星煌?

懷疑終究是懷疑,沒有證據說什麽都沒用。靜下心後,眾人繼續聽柳遇春說關於不問天的事。

“三聖尊中,地尊同聖主的關系最密切,同時他的修為也是我們三人中最差的一個。”說完這話,柳遇春擡眼同情地看了看譚殊。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譚殊眉頭一皺:“你看我幹啥?我和魔修不共戴天!”

柳遇春緩聲道:“地尊是雲馳仙宗的長老,他擅長陣法,尤其擅長抽取凡人氣運的陣法。”

譚殊的面色變了又變,最後眼神陰鷙地冷笑一聲:“好,真是好樣的。段雲天這個狗雜碎,師尊教的東西他全都忘光了,就只記住了那些不入流的玩意!”

身為雲馳仙宗的前長老,譚殊對剩下的兩位長老太了解了。段雲天雖然有出竅修為,但是他的修為是靠靈寶堆砌起來的,成不了大事。關鍵他長袖善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要不然柳遇春會知道他是雲馳仙宗的長老?!

譚殊全身的血液在快速奔流,雖說他已經不是雲馳仙宗的長老,也無權過問雲馳仙宗的事,但是事關浮生界安危,他豈能置之不理?

譚殊對著舒子清和眾人拱拱手:“老祖,各位長老,對不住了,譚某要去一趟雲馳仙宗。”譚長老咬牙切齒道:“捉拿地尊歸案!”

舒子清指了指簡單:“簡單,你陪譚殊走一趟,務必保護好譚殊安全!”簡單立刻掏出了自己的備忘本,快速記下了“保護譚殊”四個大字:“是!”

最後一個問題:“不問天的老巢究竟在哪裏?”

柳遇春聞言也皺起了眉:“這個弟子真不知,這些年不問天雖然開辟了很多據點,但是根本沒有人知道總壇的位置。”聖主有事直接聯系三位聖尊,有沒有總壇其實沒有那麽重要。

舒子清摁了摁脹痛的太陽穴,神識掃向了殿外。池硯已經拿著珠子跑出去許久了,想必珠子上已經顯現出了聖主的位置。如果聖主真在當歸山,心急的池硯一定去找他麻煩了。

池硯是神獸,生來就是祥瑞,他是魔物的克星。聖主若是遇到他,根本討不了好,因此舒子清和無棲並不擔心他。再加上荀長楠跟了上去,他們的勝算就更多了。

誰都沒想到無極仙宗的速度如此迅速,眾人寧可錯殺,也絕不會放任魔修離去。此時天空中泛起了魚肚白,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舒子清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再度看向了柳遇春:“為師要將你關在戒律堂,你有沒有意見?”

柳遇春深深低下了頭:“但憑師尊處置,只求師尊,能讓我多看師姐幾眼。”

水晶棺中溫暖的屍體栩栩如生,看得出來柳遇春確實用心在照顧這具屍體。舒子清長嘆一聲:“稍後會給你留影石。”這是他作為師尊,能給犯錯弟子最後的仁慈。

這時無棲耳邊燃起了符箓,池硯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過來:“小棲,逍遙子那個老禿子果然是聖主,但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竟然逃走了!”

逍遙子:反派通常死於話多,我不一樣,我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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