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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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果酒的滋味真不錯,喝的時候美味,回味的時候悠長,就是醒酒的時候痛苦。眾人在甲板上盤膝運氣轉了好幾個周天,才將身體中殘留的酒精給徹底化解了。

看著橫七豎八的酒壇,傅敬舟檢討道:“以後不能如此放縱了。”若是昨夜有突發危機,只怕他們一群人要被一鍋端了。

這時寧知驚訝地擡起了頭:“池硯,你怎麽了?”

擡頭看去,只見池硯掛在了飛舟二層的扶手上。往常池硯只有一尺長,今日他放大了身形,蛇身足有一丈長。他的身體和尾巴處打著死結,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池硯耷拉著眼皮,看起來萎靡不振。聽到寧知的話,他連眼皮都沒擡。

楚十八笑道:“想是又惹惱了無棲。”池硯的性子無法無天,除了無棲能制住他之外,還能有誰?看池硯打結的位置,想必無棲氣得不輕。

寧知笑道:“好啦,快點解開結,我們收拾一下要去逛街了。啊啊啊~我好期待啊~”不知道他們能在靈溪鎮買到什麽好東西。

池硯一動不動,往常他被打了死結時,十斤的蛇有十一斤反骨,哪怕無棲封住了他的嘴巴,他依然能叭叭叭說個不停。今天真是稀奇了,他突然安靜起來,眾人竟然有點不習慣了。

傅敬舟猜測道:“可能池硯還在睡?”昨天池硯甚是兇猛,給他們表演了一口悶下一壇酒。可能昨天喝太多了,現在還在醉著?

邵俊辰嗅了嗅自己的身體,嫌棄道:“諸位稍等片刻,我去換一身衣服。”昨夜燒烤加果酒,身上煙熏火燎,算不上好聞。

聽邵俊辰這麽一說,大家忙向著房間走去:“等一等,我也要。”

待眾人都進了房間,無棲的房門打開了。

無棲緩步走出了臥室,他換了一身衣衫,身還殘留著澡豆的香味。

往常起身後,池硯會在他面前晃得他頭暈,今天早上卻無比安靜。無棲擡頭看向了池硯。想起昨夜池硯做的事,他的耳尖開始發紅發燙。

上次喝酒的時候,池硯對自己說過,能不能考慮他當自己的道侶。當時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他竟然沒有當場拒絕,而是說出了“我會慎重考慮”這種話。

憑他對池硯的了解,池硯必定將他的回答當成了肯定,這才會在昨夜對自己做了那樣的事。

他不是討厭池硯,也不是抗拒雙修。連續兩次在夢中夢到同一個男人,即便他再遲鈍,也該明白些什麽了。池硯曾經是多偉岸的人,為了他成了一條小蛇,他的情誼自己怎能不知?

只是……真的太突然了……他一點準備都沒有。若不是他及時醒來,可能現在他已經起不來了。

無棲又羞又怒卻還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強裝鎮定。越是盯著池硯看,他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池硯。

感覺到無棲的目光,池硯摸摸扭過身,脖子對準了無棲的方向。巨蛇用自己的身體,表達了無聲又強烈的抗議著。

無棲耳根燙得厲害,呼吸和心跳都亂了。他該怎麽對池硯說明自己的心情,雖說上輩子他和宋錦有婚約,可是在感情這事上,他還真沒有太多的經驗。

思考一陣後,無棲決定先將這事揭過去。他清清嗓子,斟酌道:“靈溪鎮上有一家點心鋪子,一會兒我請你吃點心?”

池硯本想將裝死進行到底,就當沒聽見無棲的話。可是他的尾巴太不聽話了,一聽見無棲的聲音,尾巴尖就不由自主地晃了起來。

巨蛇悄悄挪了挪自己的尾巴,將尾巴尖藏到了欄桿後面,小幅度慢悠悠地晃著。這是個高難度動作,又要晃得舒心,又不能讓無棲發現……真是為難蛇了。

其實池硯這會兒已經沒那麽生氣了,趴在欄桿上的這會兒,他腦子裏面都是無棲染上紅暈的臉。他真是愛死無棲了,恨不得將他吞到肚子裏面,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臉,聽到他的聲音。

看到池硯的反應,無棲開始心虛了。完了,點心都沒辦法化解池硯的怒氣,看來他氣狠了。

正在無棲糾結著還要說什麽時,邵俊辰走出了臥室:“早啊無棲,我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出發去鎮上了。”風月劍洗去了身上的濁氣,整個人神清氣爽。

邵俊辰的出現緩解了無棲的尷尬,他頷首招呼道:“早,等大家收拾好,我們就能去鎮上了。”

無棲看不見的地方,池硯的尾巴不滿地拍了拍,覆蓋著白膜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巨蛇涼颼颼地盯著邵俊辰:這人真沒眼力見識,沒見到無棲正在和自己說話呢?

感覺到池硯的視線,邵俊辰指了指上方,笑問道:“池硯怎麽招惹你了?”

池硯趕緊閉上了眼睛,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無棲笑容一滯,眼底湧現出幾分尷尬和羞怯,含糊道:“其實不是什麽大事……就……拌了幾句嘴。”

邵俊辰笑道:“無棲對池硯真好啊,據我所知,只有非常受寵的靈寵,才敢和主人鬥氣。”

話音未落,寧知等人紛紛走出了房間,一群人在甲板上七嘴八舌:“我們收拾好啦,可以出發了!”

“好期待啊,不知道鎮上都能買到什麽。”

“池硯呢?池硯不去嗎?”

眼看幾人要去鎮子上,池硯著急了,他心想著,只要無棲再和自己說一句話,他就不生氣了。然而他聽到了無棲的聲音。

“池硯……還在睡。讓他繼續睡吧,回來給他帶好吃的。”

“那行,我們一會兒多買一些吃的,給池硯多帶一些。”

眨眼間,五道靈光向著鎮子的方向飛馳而去。池硯猛地睜開雙眼擡起頭,瞠目結舌看著無棲的背影化成了小點。

靈光逐漸遠去,最終無棲的背影再也看不見了。巨蛇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上光滑的鱗片嘩啦啦往下掉。

池硯哭得傷心:“混蛋小棲,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讓他死了算了,小棲和別人去吃香的喝辣的,竟然留他一條蛇在飛舟上。

這日子沒法過了!

昨天傍晚來靈溪鎮時,街上的活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今早再來,眾人看到的又是另外一副景象。山民們帶著山中土特產,在道路兩邊擺著攤子,將本就不寬的街道占得滿滿。

山貨五花八門,有五顏六色的果實,有顏色絢麗的靈植,有裹著泥土和青苔的礦石。來逛街的不止有不會修行的凡人,還有戴著鬥篷的修士。買家和賣家討價還價,氣氛非常熱鬧。

走了沒多久,無棲的儲物袋中已經裝上了新鮮的果子。現在是秋日,正是山中果實大量成熟的季節。當歸山上的果樹雖然多,但是再多怎麽能比得上天生天養的作物呢?

除了果子,無棲還買了不少堅果。

看到無棲的儲物袋,寧知忍不住笑了:“無棲,你買了好多吃的啊。你不去看看靈植之類的嗎?”

山中真的有好貨,路邊有幾個攤子賣靈植和靈礦石,物美價廉,引來了好幾個修士的註意。就連邵俊辰都被靈礦石吸引了。

無棲的目光被一桶小掛蜜吸引了,“我用不著,給別人吧。店家,這桶蜜怎麽賣?”

寧知哭笑不得地撫了撫額頭:“你啊,哪裏像個修士。”不過這正是無棲的特別之處,若是某一天無棲會專註修行,他反而會覺得奇怪。

突然間周圍的人驚呼起來:“快看,好大的鷹——”

寧知擡頭一看,也跟著驚呼起來:“無棲你快看,好大的鷹啊!”這一定是修士養的靈寵,鷹周身的羽毛黑中泛著金色,翼展足有一丈多,飛行時,羽翼滑過雲層留下了一道淺色的靈光。

邵俊辰擡頭一看,笑道:“這可不是鷹,這是金雕,而且還是血統不差的金雕。”能養得起金雕的修士,都不是普通人。

金雕在鎮上盤旋了幾圈,向著鎮子外面飛去。傅敬舟看著金雕消失的方向,觸動道:“無拘無束,勇往直前,做修士當如金雕,一往無前。”

楚十八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嗯……”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他覺得金雕盤旋並俯沖的地方,像是他們停飛舟的地方。

金雕的出現只是個小插曲,當它的身影消失之後,眾人又開始繼續購買山貨了。當無棲將一整桶小掛蜜買下時,頭頂傳來了金雕高昂不羈的鳴叫聲。

那只金雕又回來了,這一次它不是一只鷹回來的,它的爪子上抓著一只獵物。那是一條金燦燦的蛇,蛇身上還打著兩個結。

面條似的蛇掛在金雕的爪子上,隨著金雕的動作微微晃動。寧知眼珠子都瞪出來了:“無無無,無棲,池池池硯被抓了!你快看啊!池硯被抓了!”

眾人擡頭一看,好家夥,金雕爪子上的不是池硯還能是誰?!

大家面色一凝,眨眼間不悔劍已經出竅直沖雲霄,傅敬舟和邵俊辰緊跟在池硯身後:“我們去追池硯,你們回去開飛舟!”

靈溪鎮向西南方向前行百裏,就到了雷澤邊緣。雷澤中生長著巨大的榕樹,百年分的榕樹隨處可見。

此時在一株大榕樹下,坐著一大一小二人。年長那個頭戴帷帽,輕紗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了上揚的唇角和精致的下顎。這人沒什麽形象地靠在了榕樹根上,身上的衣衫皺巴巴。他翹著二郎腿,低聲哼著小調。

年少的那個是個童子,唇紅齒白的孩童本該處於最愛熱鬧的年紀,然而這孩子卻面色嚴肅不茍言笑。他懷抱一個有他半個身體大的酒葫蘆,腰間別著桃木劍,小身體挺得筆直。

聽到頭頂的動靜,童子擡頭看了一眼:“師父,淩風回來了,帶回來一條大蛇。”

年長的頭也不擡,自顧自地晃著腿:“聽出來了,它挺興奮,那蛇不小吧?”

童子應了一聲:“應當能吃飽。”

年長者滿意地點點頭:“吃吧吃吧,下雷澤之前吃得飽飽,到了裏面才好做事。”

榕樹的樹冠上,巨大的金雕腳踩在金蛇身上,它煩躁地拍著翅膀,身邊的樹枝在翅膀的拍打下遭了殃,劈裏啪啦斷了一片。

這條蛇感覺不太對,金雕可是吃蛇的猛禽,之前逮住的蛇比這次大的多了去了。每次逮到蛇,它都會用尖銳的爪子穿透蛇的雙眼,紮透它們的顱骨。這番操作下來,蛇就不再動彈了,而後它就能撕開蛇皮,品嘗美味的蛇肉了。

可是今天這條蛇,滑不溜丟。金雕帶著他飛了一路,累得夠嗆不說,到現在為止,它的爪子都沒能剝下他的鱗片。

不服氣的金雕張開嘴,用尖銳的喙去啄蛇腦袋。

“鐺鐺鐺——”喙部和蛇頭接觸後,發出了金屬相撞的聲音。

奇特的聲音引起了樹下二人的註意,年長者掀開帷帽,露出琥珀色的瞳仁:“哎喲?”淩風這次長本事了,竟然捉回來一條靈蛇?不知道是誰家的靈蛇這麽倒黴,遇到了淩風,這條小命可就……

這時二人聽到頭頂傳出了暴躁的聲音:“你煩不煩?爺正在生悶氣,懶得理你,你竟然還蹬鼻子上臉?!走你!”

一道燦爛的靈光閃過,金雕的身軀被狠狠擊中。一聲爆裂的響聲後,金雕身上的毛四下飛散,可憐的雕從榕樹上一頭栽下,筆直地落到了地上。

年長者和童子對視一眼後,齊齊擡頭看向了樹上。樹頂上,那條擁有紫色大眼睛的金蛇狂野地罵了起來:“這都是什麽世道,爺好好的道侶不讓碰也就罷了,他連理都不理我。爺心裏難受,只想著好好睡一覺,連鳥都欺負我。”

“嗚嗚嗚嗚,不活了!毀滅吧!嗚嗚嗚嗚……”

年長者默默看向了禿毛雞似的金雕,又看了看掛在樹上哭得傷心的金蛇,最後和童子面面相覷:“蛇……說話了。”

蛇很常見,但是會說話的蛇不常見。聽金蛇哭得傷心,年長者忍不住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別哭啦,有什麽煩心事下來聊聊?說出來心情就好些了。我有酒,你有故事,來吧。”

童子抿了抿唇,抱緊了懷裏的葫蘆:“師父,您今天的酒量已經超了,不能再喝了。”

年長者訕訕笑了:“我不喝,我只是要一點來招待客人。對吧?你給我一杯,我和樹上的客人聊聊。你放心,我不喝。”

童子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從酒葫蘆裏面倒出一杯酒遞給了他:“給。”

年長者滿意地舉起了酒杯:“來吧客人,下來喝酒吧。”

樹上傳來了金蛇的嗚咽聲:“我不下來!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嗚嗚嗚嗚……”

樹下二人:“……”

池硯:不活了,毀滅吧!

無棲:米花糖吃嗎?

池硯:嗚嗚嗚嗚,我又活了,小棲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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