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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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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雕是空中霸主,雖然有時候在地面看,感覺它飛得很慢,但實際上它們的速度要比最快的飛舟還要快上幾分。修為越高的金雕,實力越強,速度越快。捉走池硯的金雕修為不差,沒多久它的身形已經消失在了天空中。

傅敬舟面色嚴肅,懊惱道:“糟了……”沒想到金雕的速度這麽快,他們兩個金丹修士,竟然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無棲眼神覆雜地看著金雕消失的方向,最終擺擺手無奈道:“別追了。”就算他和傅敬舟用上吃奶的力氣,也還是追不上金雕。再說了,前方就是雷澤,金雕隨處找個地方一落,他們很難發現。

傅敬舟楞了一下:“可是……”聽說金雕最喜歡的食物就是蛇鼠一類,池硯被捉走了,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無棲眼神覆雜地看著西南方,要說金雕的修為比池硯強,他肯定不信。池硯之所以任由金雕帶走,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氣。

見二人停下,飛在前頭的邵俊辰猛然轉身。靈劍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又流暢的靈光,邵俊辰懸停在二人身前,狐疑道:“你們怎麽停下來了?”

傅敬舟看向了無棲:“無棲說,不追了。”

邵俊辰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不追了?”那麽大一條蛇,不要了?

無棲突然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沈沈地涼涼的有些生疼。他語氣幹澀,笑容無奈,“沒事,池硯不會出事。”

池硯修為不低,若是真有人想要暗算他,只怕沒那麽容易。只要池硯想通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

池硯最終還是被狡猾的人修從樹上哄了下來,榕樹下,一人一蛇坐在樹下對飲。

池硯面前放著一個大大的酒盞,酒盞中的酒水已經快要見底了。小金蛇生無可戀地攤著身體,紫色的眼睛水汪汪:“就是這樣……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年長者名為譚殊,是隔壁永寧州雲馳仙宗的修士。跟在譚殊身邊的那個一板一眼的童子叫尹垂星,這會兒去照顧被池硯拍飛的金雕去了。

譚殊身上有一種神奇的魅力,見到他的人都會忍不住放松下來。池硯原本對譚殊還有幾分警惕,然而看到譚殊的臉,又同他說了幾句話之後,他覺得譚殊是個值得結交的人。至少荒郊野外,譚殊還能請他喝幾杯酒。

聽到池硯的問話,譚姝掀開了帷帽,露出一張精致的臉。譚殊長了一雙狐貍眼,右眼的眼角有一粒紅色的淚痣。此刻他悠閑地握著酒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是啊,哪裏有這樣的道侶,真是太不講理了。”

池硯越想越委屈:“是吧?!他和小夥伴們去逛街都不帶我,明明說了要帶我去吃早點的,結果走的時候都沒招呼我!他……他不喜歡我了……”悲從心來的小蛇撇撇嘴,大滴的淚順著眼眶緩緩滑落,看起來可憐極了。

譚殊認同地點點頭:“對啊,出門都不同你打招呼,態度非常敷衍,想必心裏是沒有你的。哎,心疼你~”

池硯嗚嗚咽咽地說了什麽,聲音太含糊,譚殊沒聽清。抱怨了一通後,池硯低頭將酒盞中剩餘的酒水一飲而盡,悲愴道:“我明明……那麽喜歡他……”

譚殊輕嘆一聲,揭開了酒葫蘆的蓋兒,給池硯的杯子重新倒上了酒水:“我懂你的感受,你總以為用真心能換真心,殊不知世上有千萬種人,有些人啊不值得。你對他好,他覺得理所當然。”

“若我是你,被道侶這般對待,以後我都不想回去了。回去做什麽呢?他心裏沒你,你做的再多都是錯。你說對不對?”

池硯小聲的反駁道:“也不是,小棲對我好,他心裏也是有我的……”

譚殊微微一笑:“既然心裏有你,為什麽又抗拒你呢?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說是就是吧。”

池硯的頭垂得更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反駁。

譚殊不動聲色瞟了池硯一眼,眼底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光彩。小蛇垂頭喪氣,看起來遭受了沈重的打擊,而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他越是誇池硯,池硯越是覺得自己是對的,心裏會和原來的主人生出嫌隙。

原本他以為金雕已經很強大了,池硯卻一招將金雕打得半死。這麽強大的靈蛇,他一定要想辦法籠絡過來。越是通人性的靈獸,修為越是強大,關鍵時刻派上的用場越大。

雖然手段有些卑鄙,不過只要管用就行了。到時候給池硯下個血契,還愁他能逃出自己的掌心?

這條傻蛇現在還在為了原主人痛哭流涕,殊不知落到他手裏,將來就再也別想見原主人一面了。

見池硯對著酒盞深思,譚殊唇角的笑意更深,語調輕快道:“你別難受了,反正你現在已經離家了,現在好好放松,什麽都別想。來,幹了這杯!拋開所有的煩惱,慶祝我們的相遇!”

池硯搖了搖尾巴,強打起精神:“嗯!謝謝你譚道友!”要不是譚殊在一邊開導,他可能早就受不了分離的苦楚,現在就回去找小棲了。

譚殊的酒喝起來有些寡淡,幾杯下去,池硯依然很清醒。雖然沒有體會到微醺的滋味,但是身邊有個譚殊,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

譚殊走過很多地方,見多識廣,各種奇人異事張口就來。和他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越是談笑,池硯越是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果然,小棲說得對,要多出去走走,才能結交新的朋友。”池硯搖頭晃腦,絲毫沒註意自己十句話中有九句提到了無棲的名字。

見兩人聊得差不多了,譚殊掏出了幾本畫本子在池硯面前晃著:“你剛剛不是說想要看人類的畫本子嗎?看,永寧州新出的本子,很不錯哦。”

永寧州文化繁榮,能在修士間流傳的畫本子,必定有自己的獨特之處。哪怕是才子佳人這種俗套的故事,看起來也格外上頭。

池硯探出腦袋瞅了瞅,這一看就再也放不下來了:“喔!!!原來人類是這麽雙修的?!喔!”

陽光從榕樹的樹葉間灑下,譚殊背靠著樹根哼著小曲悠悠的品酒。他的臂彎微微蜷起,臂彎間池硯正美滋滋翻看著圖文並茂的畫本子。每當看到興處時,池硯總是忍不住驚嘆出聲:“我的天,這個姿勢也可以嗎?”

譚殊扯了扯唇角,臂彎一點點收攏。一開始池硯在他的臂彎外,然後被慢圈在了臂彎內。臂彎下垂後,池硯順勢爬到了譚殊的膝蓋上。

小金蛇探起上半身,細細的尾巴不緊不慢地翻著書頁,絲毫沒註意到身後之人的表情。

譚殊微微瞇起了眼睛,周身溢出了青色的靈光。靈光像潮水一樣蕩開,空氣中出現了淡淡的漣漪。漣漪過處,風聲變得柔和,鳥鳴變得悅耳,世界變得緩慢又安靜起來。

譚殊的聲音如仙樂一般響起,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池硯,你喜歡看畫本子嗎?”

池硯的眼底出現了一圈圈湧動的青光,小蛇張張嘴,像是喝醉了一般開始左右搖晃:“喜歡~”

譚殊繼續引誘道:“以後你跟著我好不好?跟著我,有吃不完的好東西,喝不完的美酒,看不完的畫本子。做了我的蛇,除了我,沒人可以傷害你。好不好?”

池硯身體一僵,身體小幅度顫抖起來,“我,我……”混沌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恍惚中,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事。

譚殊眼神一凝,不好,這條蛇要掙脫他的迷魂術。這怎麽可能,整個修真界,能抵禦他迷魂術的修士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這條小蛇雖然厲害,但是再厲害,也不可能和人修相提並論!

尹垂星一轉身,就看到他的師父正在對小金蛇施展迷魂術。他本想上前,可是看到師父嚴肅的面色後,他抱著劍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譚殊的眼睛泛著詭異的綠光,周身的靈氣越發洶湧。周圍的樹木感應到他的靈氣,樹枝也跟著一圈圈蕩開。

僵持了一炷香後,池硯雙眼發直,身體直顫抖,他暈乎乎地回應道:“好~”

譚殊的唇角終於勾出了上翹的弧度,他雙手合十,大股的靈氣朝著池硯傾斜而來。靈氣聚成了一個青色的結界,將池硯均勻裹在了其中。

“啵~”榕樹下響起一聲細微的聲響,結界化作了翻飛的靈子消失在空中。

術成!池硯身體一軟,整條蛇軟趴趴地掛在了譚殊的腿上。

譚殊一手握住了池硯的七寸,一邊興奮招呼尹垂星:“快,小星,快把靈獸袋拿來!咱有好幫手了!”

池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醒來時,正身處在籠子中。腦子有些懵,記憶有些模糊。池硯歪著腦袋思考了許久,總覺得他忘記了重要的事。

四周黑洞洞,這感覺似曾相識……

這時頭頂突然出現了亮光,擡頭一看,只見一張巨大的臉出現在空中。琥珀色的眼睛帶著笑,眼角那一點紅痣似在發光。

池硯甩了甩尾巴,煩躁地游了兩圈:“你誰啊?這是哪裏?”

譚殊笑容更加溫和:“你醒啦?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池硯呲著牙,尾巴重重地拍著身下:“我在哪裏?你到底是誰?!”

譚殊輕嘆一聲,溫柔道:“你忘了嗎?我是譚殊,你是我的靈寵極影啊。你為了助我身受重傷,養了好些年才醒過來。極影,這些年辛苦你啦。”

小金蛇楞了一下,煩躁的感覺更加強烈:“極影?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譚殊輕笑道:“你睡了太久,忘記了很多事。這很正常,未來的日子還長著,我會好好照顧你,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麽重的傷了,好嗎?”

金蛇煩躁地在靈獸袋中游走了起來,雖然眼前的人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他這會兒煩躁得只想罵人。除了罵人之外,他還想拔光眼前人的每一根頭發!

“你是不是餓了?想不想吃點東西?來,這是你之前最愛的雞。快吃吧!”

說著從頭頂落下了一只死透了的大公雞,公雞的脖子被擰斷,雞冠呈現難看的紫黑色。小金蛇一瞅雞就開始嫌棄了:“噫,你這雞死了好幾天了吧?都不新鮮了。我從不吃生肉,我愛喝雞湯!”

譚殊笑容一僵,這條蛇還真是嬌氣。不過他在原主人那邊帶來的毛病,他可不準備慣著。

見譚殊沒什麽動靜,小金蛇游到了雞腦袋旁邊。看著死不瞑目的雞腦袋,他微微咧開嘴,唇角竟然掛下了一行清口水。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一鍋金燦燦的雞湯,雞湯中,肥美的雞肉鮮嫩多汁。他最喜歡將整個身體沒入鍋中,喝一口湯,吃一口肉,那日子別提多快活了。

吃完了雞,小棲會用濕帕子細細給他擦身體……

池硯身體猛然一陣,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他不叫什麽極影,他叫池硯。他有摯愛的道侶,道侶的名字叫無棲。他真是該死,怎麽能忘記他們家小棲?!他和小棲在遺跡中呆了兩百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一起。

池硯張張口,眼神漸漸清明:“小棲啊……”他想小棲了!

巨大的靈氣從靈獸袋中爆出,譚殊面色一變:“不好!”這條蛇竟然破了他的迷魂術,這怎麽可能?!

雷澤深處閃出了炫目的金色靈光,池硯的咆哮聲響徹了密林:“禿驢!竟敢暗算爺!”

池硯已經離家出走一天一夜了,碧雲舟停在了雷澤外,飛舟上每個人都心神不寧,生怕池硯出了什麽意外。可雷澤這麽大,裏面無數小洞天,想要找一條蛇談何容易?

無棲的眼底出現了淡淡的青灰色,他的笑容變得勉強。一天一夜以來,他一直在問自己問題:自己是不是對池硯太不關心了?相信他能回來但他真的不會遇見危險嗎?如果出了事怎麽辦?

門外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寧知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盤小點心,寧知小心翼翼道:“無棲,你先吃點東西吧?吃完了再好好休息一會,說不定等你休息好了,池硯就回來了。”

無棲苦澀地笑了:“不用,我不餓。”

寧知將托盤放在了無棲面前,他剛想安慰無棲,就聽無棲說道:“再這麽等下去也不是事,一會兒我去雷澤找池硯。你們幾個就別下去了,雷澤情況覆雜,冒然進入會有危險。”

此時門外傳來了邵俊辰的聲音:“無棲你快出來看看,那是不是池硯?!”

寧知眼前一花,等他回過神來時,無棲已經不見了。

眨眼間,無棲已經出現在了甲板上。為了方便他們尋找池硯,這一天一夜,飛舟一直懸停在空中。順著邵俊辰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雷澤東南方向草木摧折,有條金燦燦的龐然大物正在快速靠近他們的飛舟。

只有蛇才能在密林間游走出如此絲滑的線條,也只有池硯周身的鱗片才能照亮四周的草木。無棲楞楞地看著快速游來的巨蛇,眼眶一點點紅了,“是。”

是池硯,池硯回來了!

看清池硯身姿的瞬間,落在無棲胸口一天一夜的巨石也消散了。

轉瞬間,巨蛇已經游到了飛舟下方探起了身體。即便飛舟懸浮在空中,池硯的腦袋也超出了甲板。眾人這才發現,原來池硯的身形能比千年大榕樹還要高大。

巨蛇居高臨下,定定看著甲板上小小的無棲,無機質的大眼睛中泛著水光。他到底昏睡了多久?他家無棲怎麽憔悴了呢?

是他不好,不該為了小事和小棲賭氣,更不該以身涉險讓小棲擔憂。這是他及時識破了譚殊的詭計,想起自己的真實身份,若是他沒有想起來,小棲該怎麽辦?

池硯眨了眨眼,抽了抽鼻子低下了頭。巨蛇委屈地蹭著無棲的掌心:“小棲……”

他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對無棲說,想告訴無棲他有多少對不起,又有多少思念。可看到無棲的瞬間,他竟然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無棲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巨蛇下顎的鱗片,聽到池硯的話,他的鼻尖也開始酸澀了:“回來就好。”

靈光散去後,池硯的身形快速縮小,龐然巨蛇瞬間變成了筷子長的小蛇,與此同時他往甲板上丟了什麽東西。那東西看著還挺有分量,落地時發出了砰的聲響。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甲板上多出了一個靈獸袋。池硯氣呼呼地說道:“小棲我跟你說,我遇到壞蛋了,他給我施了法術,想要讓我做他的靈寵。要不是他,我早就回來了!我把人給你帶來了,要殺要剮我們一起!”

無棲霎時間冷下了臉,冷冷看向了靈獸袋。看來無論在什麽時候,總會有想要走捷徑的人。

看清靈獸袋上的花紋後,楚十八悠悠道:“是——雲馳仙宗的靈獸袋。”

無棲冷聲道:“雲馳仙宗也是五大宗門之一,竟也有雞鳴狗盜之徒。”回頭他定要將此人送去雲馳仙宗,在宗門的大長老譚殊面前狠狠告這廝一狀,讓他結結實實丟丟臉。

靈獸袋是專門用來裝靈獸的儲物袋,修士不能長久呆在其中。傅敬舟彎下腰,慢吞吞打開了靈獸袋上的束口。

束口打開後,一團黑紅色的東西滾了出來。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一只金雕。再細細一看,這不就是擄走了池硯的那只金雕嗎?

金雕狀態不佳,它後背上的毛落了不少,看起來萎靡不振,精神甚至不如雞。看見身邊的人,金雕發出了嘰嘰咕咕的聲音,它拍了拍翅膀,露出了一個面色蒼白的童子。

寧知驚訝不已:“啊,有個孩子!”難道這孩子就是金雕的主人?不像啊,這孩子的修為還不如他呢。

這時靈獸袋中滾出一個鼻青臉腫的修士,修士頭上戴著殘破的帷帽,整張臉已經看不出本來樣子了。不過,這修士修為不簡單,即便成了這般模樣,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雄渾的靈氣。

比修為更加厚實的是修士的臉皮,即便成了這般模樣,他竟然還在笑。修士擡手對眾人打了個招呼,露出豁了縫的大牙:“呀,諸位道友,幸會幸會。”

池硯越想越氣,要不是這廝,他和小棲至於分離這麽久嗎?氣急的小金蛇飛身而起,細尾巴朝著修士的面門飛了過去:“啊打——”

說時遲那時快,無棲一把摁住了池硯:“等等——”不知是氣急還是震驚,他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此時邵俊辰也認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他同樣震驚:“……譚殊譚長老?怎麽會是你?!”

池硯:小棲我跟你說,譚殊給我看了小黃漫!我學了好多姿勢,可以醬醬釀釀了!

無棲【怒扇譚殊】:你都教了孩子什麽亂七八糟的!

譚殊:怪我咯,他本來就是老司機,他無師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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