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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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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聽聞馬孟起與荀清恒私交甚好,二人互稱表字。

聽聞那日荀清恒當面為馬超解衣包紮手臂傷勢。

聽聞二人之間私下早有交流,互為知己,不忍在戰場刀劍相見。

聽聞……

侯選拍案而起,面帶怒色。

“他少年時便常言欲與荀清恒一會,那日他渡口兵敗為人所擒,眾人皆看到他分毫無傷被放走,誰能斷言他與關東毫無聯系!”

在座數人皆是關中聯軍大將,平日裏誰也不服氣誰,這會聚集在這裏,更是火藥味沒消下去過。

程銀冷聲道:“大敵在前,如何能自己內鬥?”

“內鬥?”侯選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何來內鬥?馬超當真是自己人?”

他毫不掩飾,直呼了這位聯盟主導者之一的姓名,在座卻一時之間無人反駁,實在是近來的流言,以及放在明面上的證據讓他們無法辯駁。

荀清恒渡口釋馬超,還溫言勸慰,這都是眾目睽睽下,太多人看到的事情。

“先前他作勢要劫持荀清恒,我見過那姓荀的,不過是個病秧子罷了,走幾步路恐怕都喘,他馬超自負武力卓絕,如何會失手?”

侯選又道。

“失手又如何?”有人反問道,“那荀清恒又非易與之輩,少年時亦以劍術卓絕聞名,怎麽你不去劫持一個?”

幾人一時之間吵作一團,鬧哄哄了半天踢翻了好幾個桌案,差點沒當場掐架,最後才擡頭看向了主位上一直一言不發的盟主。

關中聯軍名義上以及實際上真正的盟主,韓遂。

雖然起事者乃馬超與他身後的部將,但真正的統領者卻是韓遂,馬超還是缺了,不如造反十幾年經驗充沛的韓遂,難以鎮壓關中諸將。

“馬超通關東之事,盟主如何決之?”

未等韓遂表態,帳外那氣宇軒昂的年輕人便一把掀開了帳簾,他冷冷看過了這些將領。

方才還信誓旦旦恨不得當場把馬超就地正法的諸將頓時安靜了下來,無人敢當著正主的面繼續談及方才那事。

馬超不再看他們,他目不斜視走了進來,與韓遂說道:“近日流言紛起,超問心無

愧,此皆荀君詭計,若我等自亂陣腳,便是隨了他的意!”

韓遂沈思片刻,他問道:“當日情形,荀君與孟起有何言?”

馬超堅決說道:“我與荀清恒無半點交情!更無談及軍事!”

回憶起那日的情形,他仍是忍不住眼皮一跳,感覺分外離譜。

那位荀君待他熱情萬分,活像是見到了什麽稀世奇才一般,噓寒問暖,那副親切的嘴臉他現在想起來都感到痛苦。

若非那人死活不願給他松綁,還下手特狠的掰開他的腮幫子餵了藥,他當時就感覺渾身麻木,意識尚在,身體卻難以動彈,對外界的感知也是模糊至極,只能任憑那人做戲。

……關東人果真是狡詐!個個不安好心!

韓遂態度模糊,身旁諸將也是表面頷首,心底卻不知怎麽想的,這盆臟水竟是穩穩的潑到了他身上,叫他一時之間竟難以開脫。

馬超深吸一口氣,握住腰間劍柄,只冷冷留下一句他去察看後方運輸。

帳外春風凜冽,帶著未散去的冬日冰冷,他心中積郁,一路大步流星,士卒見著他都避之不及,生怕撞上了槍口。

唯有一倒黴的年輕小兵和沒長眼似的撞了過來,手一抖掉了一地的羽檄。

馬超挑眉,目光落在了那堆鳥毛文書上,其中又有數封私信夾雜其中。

“這是,這是,這是要送給韓將軍的。”

那小兵結結巴巴的說道。

“哪兒的戰報?”

“關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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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好甚密?一見如故?”

榻上趴著的人笑得分外歡樂,過分蒼白的面色都添了一分生氣,容色實在有些晃眼。

賈詡今日不知多少次嘆氣,他生生感覺自己竟像是多了個兒子。

“誒呀!”那人驚呼,“哪位高士寫的,竟說我與孟起有茍且?”

賈詡:……

他忍無可忍把那疊亂七八糟沒有營養且愈發離譜的流言報告拿走。

“再鬧騰,後背傷勢又得換藥了。”

他面無表情說道。

荀晏失去了樂趣,很是失望。

“痊愈了

痊愈了,軍旅之人誰不是三天兩頭傷到點哪兒呢!”

賈詡對這句話是讚同的,但這句話放到這人身上他不大敢茍同。

他與荀清恒共事不算太久,以他短暫的經驗來看,這人但凡傷到點哪,必然是比旁人要慘烈得多,好的也慢許多。

就如這墜馬摔傷,尋常人躺上兩天大概就好了,這人硬是折騰到二次發炎高燒不退,他甚至可以一邊燒著一邊照常處理軍務,還當真是久病能忍。

“嬌氣。”

賈詡評價道。

荀晏神色一僵,他眨了眨眼睛,有點沒法相信這般具有攻擊性的話語竟然出自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賈文和口中。

他稀奇的看了看那長者,卻也沒法反駁。

“論及養生,自然不如文和精於此道。”

一個年近六十的人,健步如飛,上馬拉弓不在話下,一頓能吃三碗飯,面色紅潤如壯年,張機看了都得說聲天賦異稟。

他突然有了點微妙的危機意識。

賈詡又一次嘆氣。

“人言可畏,傷敵亦傷己。”

“只擒一馬超,不過擒一戰將,”荀晏慢吞吞坐了起來,“放其歸去,卻是亂了一窩戰將。”

馬超起事,是有他自己的意思在其中,但更多卻是被身後無數的關中大小軍閥推動著,被大勢席卷而起,擒他一人,撼動不了關中聯軍的根本。

“就怕也亂了我軍之心。”

賈詡平靜點出。

擒住敵將本是好事,私自放其離去,雖是亂了關中軍心,也亂了關東軍心。

尤其是這位私自行事之人位高權重,即使曹昂是曹操不言而喻的繼承人,也不可能隨意處置當朝禦史中丞。

“大公子雖生性仁善,然關中形勢較昔日徐州之時覆雜,非一人一言可定之。”

可能是年紀大了心軟了,念及相識多年,賈公少有的多說了兩句。

帳中空空蕩蕩,少有擺設,只有堆積的軍務戰報,荀晏收回了視線,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

“太急了。”他說。

太急了,曹操太急著讓曹昂掛帥了。

曹子修壓不住他與鐘繇,即使他們二人已經有意避讓了,正如

當初孫權即位,壓制父兄留下的臣下也花了太久的功夫。

他披上了外衣,扭頭問道:“聽聞公與曹將軍謀劃,不知有何收獲?”

“不過傳信韓遂,一書舊情,”賈詡道,“不及荀君下手之狠辣。”

“舊情?”荀晏饒有興致的覆述了一遍。

“當真有意思,馬超與我情好甚密,韓遂與公舊情甚佳,可謂是……”

他想了許久才憋出了一個詞來,“一地雞毛。”

確實是一地雞毛,賈詡想著,關中聯軍本來就夠亂了,還碰上他們二人使勁的攪混水,可不是一地雞毛嗎?

他們互相猜忌的最兇的時候,便是他們決戰之時,只是此前……還需先保證自家軍心不會散。

“君欲何為?”

他看到那人起身欲行。

荀晏嘆道:“請罪也。”

曹昂不能下手罰他,安不了群下之心,他便只能自己主動一些,自己請罰先。

賈詡望著那青年的背影離去,他垂下眼瞼,神色如以往一般平靜,直到有親從喚了他好幾聲。

“賈公,賈公,”親從顯得有些擔憂,他問道,“賈公可有要事?逗留於此恐怕有些不妥。”

賈詡恍然發覺自己竟發了好一會呆,他苦笑一聲起身。

“年紀大了……”他嘆息著。

帳外是陰天,光與影的界限模糊不清,他驀的停下了腳步,望向了主帳的方向。

“曹與荀……”

他含糊的念叨了兩遍,垂下眉眼斂去了所有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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