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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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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袁氏累世臺司,袁紹好名也是世人皆知。

中常侍趙忠在時便曾說過,袁本初坐作聲價,好養死士。

因名聲而起,便也要受名聲所累。

荀晏行於州牧府的廊道間,貌美的侍女在前邊引路。

有些事他或許想岔了,何儀也想錯了。

袁紹雖有意拉攏他與荀彧,卻絕不會強留他二人,最多只是幾番勸說。

他曾刺殺董卓有功,真要追根究底,說他對於袁氏有恩都可以。

昔年董卓滅袁氏滿門,如今他也算是為袁氏報了滅門之仇,若他真不願跟從,袁紹也必然無法多說什麽。

只要他的所做所為不逾越那條線,袁紹都得忍著他,甚至主動幫助,以報舊恩。

天下人皆知袁本初愛士賢良,二袁相峙,豪傑多依附於袁紹,便是因其名聲遠勝於袁術。

氣得袁術曾直接口不擇言罵道,豎子不跟從他,而跟從他的家奴。

往深了追究,可能要追究到袁術嫡子,袁紹乃庶長子的區分,可說到底卻有一個結論是確定的,袁紹還需要他的這份名聲。

屋內香煙裊裊,器具典雅卻不顯奢靡,正如堂上那位明公一般,看似外揚實則內斂。

袁紹見方才及冠不久的弱冠郎君安靜的進屋行禮,面色尤有些蒼白,深衣空蕩蕩掛在身上,確實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

他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這位年幼的荀郎相比他的兄長,確實看上去身子要差許多,要成大事,如此卻難成。

雖說如此,他也不敢輕視這位看上去病病歪歪的弱冠郎君,畢竟再怎麽說,這位可是正面硬剛刺殺了董卓,看上去簡單,恐怕實際上也如他的幾位兄長,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果然,這年紀輕輕的郎君張口便是獅子大開口。

“晏欲借糧八千石以助兗州。”

那郎君揚起一抹仍有些虛弱的笑意,笑盈盈的說道,仿佛他說的不是八千石這般巨額,而是隨便請人吃個飯而已。

袁紹幾乎氣笑了,還從未有人當著他的面,不僅直說要走,還要帶著他的東西走。

“清恒可識八千石之數?”

他反問道。

荀晏卻認真點了點頭,給他比了個數字,隨後揣著手說道:

“袁、曹本一家,袁公何必吝惜。”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曹操本就是他袁紹一方的人,但曹操卻又不比真的手下部將。

他的這位發小心思多得很,與他意見多有不合,只是因著往日交情與大局才暫且按捺了下來,如今他人在兗州,手握兵權,誰知道會不會出現一些沒有料到的變故。

袁紹瞇起了眼睛,指節摩挲著竹簡光滑的截面。

他對於曹操的態度確實有些微妙。

一方面,他希望這位發小能夠掌控兗州,幫助他一起打壓袁術,抗擊公孫瓚。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曹操掌權過多,他害怕這個人哪天會完全脫離他的掌控。

“兗州若有失,遠近豪強皆欲得之。”

荀晏說道。

曹操有陳宮相助,旬月之間拿下兗州,可若是他無法安頓好那些剛得來的青州黃巾,那邊上的袁術公孫瓚等豪強恐怕便要蜂擁而至,取下這塊香餑餑了。

“袁公所患,終究是袁公路,而非他人。”

坐上的主公長嘆一聲,卻是問道:

“清恒不欲從我,反依曹孟德,是何道理?”

他這般問道,卻像是默許了荀晏先前的那番請求。

荀晏垂首長輯。

“袁公治下能人甚多。”

言下之意你又不缺我一個,我在你這也就是混混日子,咱倆好去好散,我去幫你發小不好嗎?

袁紹少有的感到了憋屈,但他面上還是得帶著笑容。

天下人都在看著他,曹操是他的盟友,荀晏則於袁氏有恩,若他只是因這等事情便大怒,叫其餘士人如何看待他?

“八千石太多,送六千石至東郡。”

袁紹妥協道。

也算還了那個人情。

他這般想到,心中卻想起了慘死於京中的叔父族人。

也罷。

————

時值歲末,袁紹倒也豪爽,直接撥了數百農夫與勁卒過來,可能這就是家大業大吧,二袁有揮霍的資本。

只是這農夫是用於運糧

,那勁卒卻是派來護送荀攸的。

荀攸剛至冀州時便上請為蜀郡太守,如今朝廷的任命已經下來,也是時候要趕往任地赴任了。

每次說起來,只會覺得蜀郡就是蜀郡,可望著那輿圖時,荀晏才會恍然發覺蜀郡竟是那般遙遠,而他的大侄子竟然要跑到如此遙遠的地方。

兩人一道出發,待到冀州邊界之處便要分離。

荀攸需繞道荊州,荀晏卻要前往兗州,此一別不知要何時才能再次相見。

時值寒冬,荀晏揣著手慢吞吞的下了馬,眼巴巴看向了荀攸。

“蜀道艱難,若事不能成,不必強求,可歸而投奔諶兄長或者阿兄。”

荀晏在大侄子面前素來直白,他有些擔心的說道。

“嗯,”荀攸似乎一直都是那般耐心,“若真有那日,小叔父可不能嫌棄攸。”

他笑著說道,全然聽不出他對於未蔔的前程是否有擔憂。

荀晏卻無法真的放下心來,他擡眼看向了不遠處正在修整的何儀等人。

何儀領一眾人護衛荀攸南下蜀郡,何羅則帶著剩下的人守在冀州荀氏族地之中,也算是各有其職,便如如今已經四散而去的族中兄弟一般。

“何兄穩重,若有要事,公達不可獨自憋悶在心。”

他囑咐道。

荀攸本就沈默寡言,長安獄中待了幾月後,所幸身上沒留下病根,但人卻愈發內斂,唯有在至親面前才會稍有放松。

喜怒不形於色,是保護色也是偽裝色,這確實說不上不好,但荀晏只是覺得,這樣活著會太累。

他正絞盡腦汁思索著還要囑咐些什麽時,幹燥起皮的唇瓣間卻突然被塞了塊什麽軟糯的東西進來。

淡淡的甜味在口舌間蔓延開來,荀晏叼著米糕睜大了一雙圓圓的杏眼。

荀攸笑得溫和中有一絲狡黠,不似平日裏板正的模樣,或者說他原本就不是那般拘束的性子。

他微笑著看著荀晏被塞住了嘴,隨手牽起韁繩,望向了白茫茫起了霧的遠方。

那兒是荊州益州的位置,遠離二袁的交鋒主場,是劉表與劉焉的交鋒之處,也是偏遠的巴蜀所在。

如何入蜀?如何在二劉的夾縫之中謀得一處

位置……

他慢慢想著,謀劃著。

荀晏三下五除二啃完了米糕,差點沒給噎著,擡眼正欲指責,便見荀攸熟練的又遞了塊米糕過來。

公達!你一天天的,出門到底都帶了些什麽啊!

[必備哄孩子的東西啊。]

清之悶笑著回答。

荀攸狀似無辜的眨了眨眼睛,一雙桃花眼中眼波流轉,一瞬間擊敗了某只顏狗。

為什麽一個年近不惑的人能夠持續保持顏值巔峰??

荀晏驚恐的想著。

收繳了大侄子身上帶的所有米糕後,荀晏又心疼了起來,放了幾塊回去,生怕大侄子路上給餓著了。

長路漫漫,終有分別一日,但願來日相見時,都能得償所願。

荀晏瞇著眼睛望著荀攸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這才翻身上馬,帶著運糧隊伍前往他要奔赴的地方。

————

曹操領兗州後,將治所遷至鄄城,如今上下皆忙碌不堪。

青州黃巾號稱眾十萬,可其中能用的青壯士卒恐怕沒有多少,多是些老弱女眷,但這些人也都得好好安置下來,就如曹操昔日曾對這些黃巾許諾的一般。

他許諾了盡自己所能,給予他們一個歸處,他們也獻上了自己的效忠,成為了曹操立足起事的資本之一。

曹操似乎又回到了剛得東郡時焦頭爛額的樣子,只是他如今面臨的狀況更加覆雜,但身邊有的人才也更多。

荀彧,毛玠,棗祗……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如今也可以說得上是據一州之力的諸侯之一了。

待聽得門童傳喚,言袁紹贈糧於他時,曹操是真的呆住了。

他這個發小如何,他心裏還是門兒清的,看似豪爽,實際上你要真向他要點什麽,那都是得要付出代價來的。

他乍一聽得這個消息,內心竟然不是驚喜,而是驚恐,娘的袁本初要對他下手了?

太不做人了!

曹操匆匆行至城門口,看著那些能解一時之危的糧草在督軍的監督下運進了城,心中卻忐忑不安,最後他在運糧隊的尾巴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

有些陌生,但又很熟悉,標準的荀氏子弟的美姿容特征,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出來的。

那已是芝蘭玉樹的郎君笑著向他揮了揮手,明明是活潑的模樣,和荀彧沈靜的氣質大為不同,卻讓曹操莫名聯想起了當初在東郡初見荀彧時的樣子。

荀氏旺我。

他緩緩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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