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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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江映久違的做了夢，與其說做夢不如說是回憶。
那是他剛生出意識不久後，殼裏空蕩蕩的，他第一次去到殼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一切都吸引著他，他那時候不知道什麽是天，什麽是雲，什麽是顏色，什麽是河流，只知道外面有殼裏沒有的東西，一切都那麽新鮮。
他發現外面有會動的東西，它們會飛，會跑，他學著它們的樣子在地上走，由於太累就放棄了四肢著地，他很喜歡那些動物，溫熱的，抱著它們讓他感覺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在外面流連忘返，直到遇見了第一個“人”，或者說是像人的人，他不清楚這是不是他的同類，但他不由自主就把眼神定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和他見過的動物差不多又不一樣，那人毛發很少，臉有些扁平，上肢很長，只用了雙腿就能靈活地在地上奔跑。
他一向很擅長模仿，他悄悄跟著那人，慢慢變得跟那人一樣。
那人見了他圍著他蹦蹦跳跳地叫著，他看著對方的面容也忍不住跟著蹦跳起來，這是高興吧？
他任由那人拉著來到了他的住處，黑漆漆的洞裏，是和他一樣的其他人，那人把他往前推，似乎是在介紹，就這樣，他在這裏住了下來。
第二天，有人帶他出去，他們做什麽，他就跟著做什麽，他摘了很多果實，回去的時候果實被拿走了，他們互相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但從帶他來的那人比劃中，他好像能懂。
他說，要領頭老大吃完他們才能吃。
就算這樣也依然是新奇的，便把果實交了出去，最後他只吃到了一個，他是第一次經歷群居生活，也是第一次睡不著，並產生了一種他不是很喜歡的情緒，這和遇見第一個人的時候感覺不一樣。
他沒有走，大概是第一個見到的人讓他不想走，他還沒新鮮夠，除了交出自己的東西以外，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交出去的東西還會回來不是嗎。
之後有人給了他一條長長的東西，一頭很尖，他輕輕碰了一下，會痛。
他們帶著他來到一處長著高草的平原上，他曾經抱過的物種在裏面吃草，他又有些開心了，他想把它們介紹給那人，他們卻已經舉著手裏尖銳的東西沖了上去。
原來，這東西是為了殺死那些動物的。
新交的朋友似乎很不滿他的不作為，但最後他還是分到了一塊肉，他張嘴咬了一口，咬不動，不好吃，滿嘴的苦澀，不管是哪邊的朋友，都在捕食，這沒什麽，他告訴自己。
又是一晚沒睡。
其他人好像不怎麽歡迎他，只有帶他來的那個人還在帶他玩，有時候經常帶著他到只有兩個人的地方，往他手裏塞東西。
似乎是看到他一直不吃肉覺得他會餓，便把自己手裏的果實留給他，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當時的心情，只是為了這幾顆果子，為了給他果子的那個人，他還是選擇了留下。
但他總是覺得不如以前開心，甚至越來越不開心。
戰爭來的很快，有另一些人，長相相似的人為了食物和地盤打起來了，他站在外圍看著，只是看著，直到他的朋友受傷了。
他沖進去學著他們的樣子扭打起來，他似乎力大無窮，對面的人很快就被打跑了，平時排擠他的人們都圍著他歡呼，從那一天開始，一切又變了樣子。
他的身邊開始時常圍著人，有人給他果實，有人給他皮毛和石頭，但領頭老大似乎很不喜歡他。
高處的果子，兇猛的野獸，水裏的游魚，領頭的都要他來解決，以彰顯他老大的支配能力，仿佛老大永遠是老大。
時間過得很快，天氣變冷的時候，他發現他的朋友們也產生了一種情緒，直到天地白茫茫一片，有人死了，這種情緒空前的強烈。
他們的食物不足，也沒辦法抵禦寒冷，平時都擠在一起取暖。
其他部落的人經常在交戰，他有時候會去偷偷觀看，因為現場的氣氛讓他有些舒服，純粹的戰鬥，讓他很放松。
那一天回到洞穴的時候，他的朋友指著他亂叫，他低頭看了看，身上不知何時流著受傷才會流的東西，是血，還多出了傷口，但那些傷口並不痛。
洞穴裏的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輕的，他們在吃死掉的同伴，那些年老的躲在洞穴深處。
他也縮在角落，把血和傷口像撕皮一樣撕掉，又眼睜睜看見自己的身上出現了皺紋。
冒草芽的時候，附近來了一群野獸，又高又大，外皮堅韌，滿嘴的獠牙。
有部落的人想去獵殺，雖然獵殺會伴隨危險，但這次風險更大，巨大的體型和高防禦力，嘴巴大張一口就能咬死人，人死得多了，就很少有人再去獵殺它們。
但他成功了，那一天，他被眾人包圍，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尊崇，他從未如此快樂。
他被需要著，被崇拜著。
他漸漸取代了領頭老大的位置，他盡職盡責地幫助朋友們，他們不用再為食物和寒冷發愁，但他還是發現了不對勁，畢竟他對情緒很敏感，他們在怕他，不敢擡頭看他，對於他的靠近會後退避讓。
他的第一個朋友是例外，朋友拉著去水潭喝水，直到在他背上發現了那些小小的尖牙。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身上開始不受控制地長出了曾經撕下的東西。
雖然他的朋友表現得很正常，但他知道他的朋友應該是回想起了他身上的異常並開始懼怕他。
他向著他的朋友走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幻化出的人形開始有些崩塌，但他還是向著他的朋友走了一步，他掏出洗好的果子，像他的朋友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遞給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跑了。
他看向潭水裏自己的倒影，他的臉就像戰場上死掉的那些人。
等他穩定了身體還是決定回去。
那些曾經崇拜他的人們聚在一起，又圍住了曾經的領頭老大，他們拿著武器對著他喊叫。
他們在叫什麽？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看向他的朋友，他朋友眼裏除了恐懼還有厭惡，是的，厭惡。
領頭老大很得意，帶著人和武器不斷地靠近他，他挺在原地看著他的朋友，可他的朋友躲在人後。
最終他還是走了。
他一直悄悄跟在他們身邊，他發現，只要把身上的能量放出來，他們就看不到他。
有一年冬天，他們沒有食物，天敵越來越多，生存越來越艱難，他的朋友已經很瘦了，他怕他的朋友會被他的同伴吃掉，便沒忍住去獵了一只動物，在他獨自一人時出現在他面前單獨給了他。
此時他已經褪去了人形的“面具”，他的本體上卻還殘留著曾經接受到的那些東西，肉塊，血液，獠牙等組合在一起名為死亡的東西。
他的朋友也許認出了他，瘦弱的身體眼神雪亮，清晰地傳達出恐懼厭惡和崩潰等情緒，他發了瘋地把手邊的雪和石頭扔向他，嘴裏像野獸一般嘶吼著。
可是當他隱起身形，他的朋友卻左右看了看，回去叫了人把獵物拖走了。
他站在冰天雪地裏很久，回了殼裏，又過了一陣子，他還是出去了。
再次看見那人，他已經老了，滿身皺紋，他也沒有逃過被吃的命運，他就站在那人身邊，讓那人看到他，他看著那人不斷扭曲變化的靈魂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第一次交朋友以失敗告終，從那以後但凡他用本體見到的人，靈魂的樣子都很醜陋，又或許醜陋的是他。
江映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昏黃的天花板，這是他曾經非常討厭的死氣沈沈的地方。
他側過頭，是一片白花花的後背，上面綴著點點紅梅，他視線逐漸下滑，在腰窩逗留片刻，再往下便被被子擋住了。
他問過柳安，為什麽一定要蓋被子，柳安說，這是古老的智慧，不蓋會肚子痛。
床很大，能躺五個，他輕輕繞到柳安身前躺下看著他。
說來奇怪，第一次見柳安他也感受到柳安在害怕，卻不是在害怕他，也不是在害怕死亡，他舉著剛殺掉的其他種族的頭，問他怎麽看。
柳安說長得還挺帥。
那個外星人的頭和身為人類的柳安的頭完全不像，上面外骨骼明顯，呲著的獠牙沾著碎肉，眼睛都被打爆了三個，他實在不懂帥的點在哪裏，那他呢？會不會他也可以是帥的？
就是那一點期待讓他蠢蠢欲動。
江映描摹著柳安的臉，這是很難得的一個在死去的時候還保持著靈魂的完整，哪怕死後也那麽堅定的人，還是個時刻想著他的人，雖然只是他的某一個皮囊，但江映把皮囊攬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想他。
越看越喜歡，江映忍不住親了上去，輕輕的。
柳安似乎有所感，皺著眉頭躺平了，手臂卻撈著江映往懷裏帶了帶，嘴裏嘟囔了句什麽。
江映撐著頭等柳安再次睡熟了，把手掌伸進被子裏覆在上面，等了一會讓彼此沒有溫差熟悉了彼此的存在後，他輕輕的揉捏著。
看著柳安隨著他的動作不斷蹙眉咬唇，間或揮動一下手臂，他覺得有趣極了。
終於柳安擡著沈重的眼皮清醒了一點，許是前一晚太累，柳安半闔著眼喘了有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可柳安並沒有生氣，柳安一直都很縱容他，他知道的，看，他還得到一個親親。
他就像終於吃到糖果一般，對這顆糖果愛不釋手。
“天亮了，我們今天下午還要去上課。
江映趴在柳安身上邊親他的頸窩一邊把手移到柳安的腰上。
“知道要上課還這麽沒節制？”
他的後背挨了柳安一巴掌，不響，還主動揉了一把，這就是一個信號，他便又親了幾口，他貧瘠的文學知識讓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去形容這種感覺，不只是簡單的快樂。
就是想時時刻刻黏著他，觸碰到的每一秒都帶著香甜的味道，他所有腐朽發了黴的不堪都可以曬到令人舒適的陽光，清理幹凈。
為了讓柳安有相同的感受，江映做遍了能讓柳安開心的事，學琴唱曲，編發制衣，編寫話本，還有那個什麽太坦尼什麽的……雖然他不懂，但他盡力去做，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充實快樂。
江映覺得他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若以前的他是空洞的虛無，那現在便是被柳安澆灌生長開得正盛的花。
他一定是五彩的，他猜，他也是能配得上柳安短暫盛開的那朵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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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久違的做了夢，與其說做夢不如說是回憶。
那是他剛生出意識不久後，殼裏空蕩蕩的，他第一次去到殼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一切都吸引著他，他那時候不知道什麽是天，什麽是雲，什麽是顏色，什麽是河流，只知道外面有殼裏沒有的東西，一切都那麽新鮮。
他發現外面有會動的東西，它們會飛，會跑，他學著它們的樣子在地上走，由於太累就放棄了四肢著地，他很喜歡那些動物，溫熱的，抱著它們讓他感覺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在外面流連忘返，直到遇見了第一個“人”，或者說是像人的人，他不清楚這是不是他的同類，但他不由自主就把眼神定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和他見過的動物差不多又不一樣，那人毛發很少，臉有些扁平，上肢很長，只用了雙腿就能靈活地在地上奔跑。
他一向很擅長模仿，他悄悄跟著那人，慢慢變得跟那人一樣。
那人見了他圍著他蹦蹦跳跳地叫著，他看著對方的面容也忍不住跟著蹦跳起來，這是高興吧？
他任由那人拉著來到了他的住處，黑漆漆的洞裏，是和他一樣的其他人，那人把他往前推，似乎是在介紹，就這樣，他在這裏住了下來。
第二天，有人帶他出去，他們做什麽，他就跟著做什麽，他摘了很多果實，回去的時候果實被拿走了，他們互相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但從帶他來的那人比劃中，他好像能懂。
他說，要領頭老大吃完他們才能吃。
就算這樣也依然是新奇的，便把果實交了出去，最後他只吃到了一個，他是第一次經歷群居生活，也是第一次睡不著，並產生了一種他不是很喜歡的情緒，這和遇見第一個人的時候感覺不一樣。
他沒有走，大概是第一個見到的人讓他不想走，他還沒新鮮夠，除了交出自己的東西以外，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交出去的東西還會回來不是嗎。
之後有人給了他一條長長的東西，一頭很尖，他輕輕碰了一下，會痛。
他們帶著他來到一處長著高草的平原上，他曾經抱過的物種在裏面吃草，他又有些開心了，他想把它們介紹給那人，他們卻已經舉著手裏尖銳的東西沖了上去。
原來，這東西是為了殺死那些動物的。
新交的朋友似乎很不滿他的不作為，但最後他還是分到了一塊肉，他張嘴咬了一口，咬不動，不好吃，滿嘴的苦澀，不管是哪邊的朋友，都在捕食，這沒什麽，他告訴自己。
又是一晚沒睡。
其他人好像不怎麽歡迎他，只有帶他來的那個人還在帶他玩，有時候經常帶著他到只有兩個人的地方，往他手裏塞東西。
似乎是看到他一直不吃肉覺得他會餓，便把自己手裏的果實留給他，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當時的心情，只是為了這幾顆果子，為了給他果子的那個人，他還是選擇了留下。
但他總是覺得不如以前開心，甚至越來越不開心。
戰爭來的很快，有另一些人，長相相似的人為了食物和地盤打起來了，他站在外圍看著，只是看著，直到他的朋友受傷了。
他沖進去學著他們的樣子扭打起來，他似乎力大無窮，對面的人很快就被打跑了，平時排擠他的人們都圍著他歡呼，從那一天開始，一切又變了樣子。
他的身邊開始時常圍著人，有人給他果實，有人給他皮毛和石頭，但領頭老大似乎很不喜歡他。
高處的果子，兇猛的野獸，水裏的游魚，領頭的都要他來解決，以彰顯他老大的支配能力，仿佛老大永遠是老大。
時間過得很快，天氣變冷的時候，他發現他的朋友們也產生了一種情緒，直到天地白茫茫一片，有人死了，這種情緒空前的強烈。
他們的食物不足，也沒辦法抵禦寒冷，平時都擠在一起取暖。
其他部落的人經常在交戰，他有時候會去偷偷觀看，因為現場的氣氛讓他有些舒服，純粹的戰鬥，讓他很放松。
那一天回到洞穴的時候，他的朋友指著他亂叫，他低頭看了看，身上不知何時流著受傷才會流的東西，是血，還多出了傷口，但那些傷口並不痛。
洞穴裏的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輕的，他們在吃死掉的同伴，那些年老的躲在洞穴深處。
他也縮在角落，把血和傷口像撕皮一樣撕掉，又眼睜睜看見自己的身上出現了皺紋。
冒草芽的時候，附近來了一群野獸，又高又大，外皮堅韌，滿嘴的獠牙。
有部落的人想去獵殺，雖然獵殺會伴隨危險，但這次風險更大，巨大的體型和高防禦力，嘴巴大張一口就能咬死人，人死得多了，就很少有人再去獵殺它們。
但他成功了，那一天，他被眾人包圍，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尊崇，他從未如此快樂。
他被需要著，被崇拜著。
他漸漸取代了領頭老大的位置，他盡職盡責地幫助朋友們，他們不用再為食物和寒冷發愁，但他還是發現了不對勁，畢竟他對情緒很敏感，他們在怕他，不敢擡頭看他，對於他的靠近會後退避讓。
他的第一個朋友是例外，朋友拉著去水潭喝水，直到在他背上發現了那些小小的尖牙。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身上開始不受控制地長出了曾經撕下的東西。
雖然他的朋友表現得很正常，但他知道他的朋友應該是回想起了他身上的異常並開始懼怕他。
他向著他的朋友走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幻化出的人形開始有些崩塌，但他還是向著他的朋友走了一步，他掏出洗好的果子，像他的朋友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遞給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跑了。
他看向潭水裏自己的倒影，他的臉就像戰場上死掉的那些人。
等他穩定了身體還是決定回去。
那些曾經崇拜他的人們聚在一起，又圍住了曾經的領頭老大，他們拿著武器對著他喊叫。
他們在叫什麽？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看向他的朋友，他朋友眼裏除了恐懼還有厭惡，是的，厭惡。
領頭老大很得意，帶著人和武器不斷地靠近他，他挺在原地看著他的朋友，可他的朋友躲在人後。
最終他還是走了。
他一直悄悄跟在他們身邊，他發現，只要把身上的能量放出來，他們就看不到他。
有一年冬天，他們沒有食物，天敵越來越多，生存越來越艱難，他的朋友已經很瘦了，他怕他的朋友會被他的同伴吃掉，便沒忍住去獵了一只動物，在他獨自一人時出現在他面前單獨給了他。
此時他已經褪去了人形的“面具”，他的本體上卻還殘留著曾經接受到的那些東西，肉塊，血液，獠牙等組合在一起名為死亡的東西。
他的朋友也許認出了他，瘦弱的身體眼神雪亮，清晰地傳達出恐懼厭惡和崩潰等情緒，他發了瘋地把手邊的雪和石頭扔向他，嘴裏像野獸一般嘶吼著。
可是當他隱起身形，他的朋友卻左右看了看，回去叫了人把獵物拖走了。
他站在冰天雪地裏很久，回了殼裏，又過了一陣子，他還是出去了。
再次看見那人，他已經老了，滿身皺紋，他也沒有逃過被吃的命運，他就站在那人身邊，讓那人看到他，他看著那人不斷扭曲變化的靈魂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第一次交朋友以失敗告終，從那以後但凡他用本體見到的人，靈魂的樣子都很醜陋，又或許醜陋的是他。
江映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昏黃的天花板，這是他曾經非常討厭的死氣沈沈的地方。
他側過頭，是一片白花花的後背，上面綴著點點紅梅，他視線逐漸下滑，在腰窩逗留片刻，再往下便被被子擋住了。
他問過柳安，為什麽一定要蓋被子，柳安說，這是古老的智慧，不蓋會肚子痛。
床很大，能躺五個，他輕輕繞到柳安身前躺下看著他。
說來奇怪，第一次見柳安他也感受到柳安在害怕，卻不是在害怕他，也不是在害怕死亡，他舉著剛殺掉的其他種族的頭，問他怎麽看。
柳安說長得還挺帥。
那個外星人的頭和身為人類的柳安的頭完全不像，上面外骨骼明顯，呲著的獠牙沾著碎肉，眼睛都被打爆了三個，他實在不懂帥的點在哪裏，那他呢？會不會他也可以是帥的？
就是那一點期待讓他蠢蠢欲動。
江映描摹著柳安的臉，這是很難得的一個在死去的時候還保持著靈魂的完整，哪怕死後也那麽堅定的人，還是個時刻想著他的人，雖然只是他的某一個皮囊，但江映把皮囊攬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想他。
越看越喜歡，江映忍不住親了上去，輕輕的。
柳安似乎有所感，皺著眉頭躺平了，手臂卻撈著江映往懷裏帶了帶，嘴裏嘟囔了句什麽。
江映撐著頭等柳安再次睡熟了，把手掌伸進被子裏覆在上面，等了一會讓彼此沒有溫差熟悉了彼此的存在後，他輕輕的揉捏著。
看著柳安隨著他的動作不斷蹙眉咬唇，間或揮動一下手臂，他覺得有趣極了。
終於柳安擡著沈重的眼皮清醒了一點，許是前一晚太累，柳安半闔著眼喘了有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可柳安並沒有生氣，柳安一直都很縱容他，他知道的，看，他還得到一個親親。
他就像終於吃到糖果一般，對這顆糖果愛不釋手。
“天亮了，我們今天下午還要去上課。
江映趴在柳安身上邊親他的頸窩一邊把手移到柳安的腰上。
“知道要上課還這麽沒節制？”
他的後背挨了柳安一巴掌，不響，還主動揉了一把，這就是一個信號，他便又親了幾口，他貧瘠的文學知識讓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去形容這種感覺，不只是簡單的快樂。
就是想時時刻刻黏著他，觸碰到的每一秒都帶著香甜的味道，他所有腐朽發了黴的不堪都可以曬到令人舒適的陽光，清理幹凈。
為了讓柳安有相同的感受，江映做遍了能讓柳安開心的事，學琴唱曲，編發制衣，編寫話本，還有那個什麽太坦尼什麽的……雖然他不懂，但他盡力去做，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充實快樂。
江映覺得他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若以前的他是空洞的虛無，那現在便是被柳安澆灌生長開得正盛的花。
他一定是五彩的，他猜，他也是能配得上柳安短暫盛開的那朵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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