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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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說著一起去流浪，柳安到底還是沒舍得走，盡管舍不得，他這些年也很少和舊人見面，只偶爾回去遠遠看上一眼，看看他們過得怎麽樣，是否缺些什麽，也會把游歷找到的好玩好吃的趁著夜半悄悄放在他們的房門前。
如風一直在村子裏做著繡花制衣的活，再拿去鎮子賣，如雲五十多了也還在外面游蕩，偶爾帶著徒弟回來逗逗如風的外孫。
柳安坐在湖邊的秋千上，幾十年彈指一瞬，他領著人去過極北，也潛過海底，見過七彩的雲，也踩過熾熱的黃沙。
他順著微風輕輕地搖，嘩啦一聲，渾身赤|裸的江映從水裏鉆了出來。
江映向後抹了把臉，坐在岸邊石頭上曬身體，他翻了一身背心短褲穿上，這些年下來，他的手藝漸長，包攬了家裏所有的衣服制作。
他瞇著眼睛感受陽光，聽著秋千來回晃動的聲音，舒展的面容讓他看起來和普通的陽光青年無異。
清理好地面江映才放心生火，如今他們的調料炊具都很齊全，做出的食物更是香味撲鼻。
他吸了吸香氣哼起了歌，就像個享受生活的老大爺。
“水裏不幹凈哦，那些幼蟲就鉆進你的耳朵裏爬呀爬……”柳安故意嚇他。
“你凈胡說，水清得很，你在秋千上盯著我看我都看到了。”江映得意地揪起嘴巴。
柳安無語，這就是你裸|體游泳的理由？隨後又噗嗤笑出聲來，這種事他們兩個誰也沒少幹，大哥不說二哥。
江映煮湯，柳安便去一邊給其他的魚刮鱗剖肚，湯煮到一半有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跑向這邊，似乎聞到了香味又緩緩停住，躲在草叢裏悄悄地觀察。
柳安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幾個孩子呆呆地看著他們，像個木偶一樣傻楞楞地就過來了。
“想吃？”
幾個小孩明明大聲吞咽著口水，卻出乎他意料地搖了搖頭。
“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神仙也不行。”
柳安一樂。
“那我們自己吃，你們玩去吧。”
小孩是來玩秋千的，玩著玩著就又回到了兩人身邊。
“我們怎麽在村子裏沒見過你們？”
“來玩的，吃完就走，可以請你們幫忙嗎？我可以分你們一條烤魚，你看，我們也吃了，沒毒。”
柳安誇張地吃了一口。
幾個小孩猶猶豫豫。
“我們能先嘗嘗嗎？就一點。”
其中一個小孩豎起一根小手指。
柳安被逗笑了，拿出小碟子割了一大塊肉，挑好了刺才遞了過去。
他們小小地嘗了一下，眼睛一亮拍著小胸脯。
“哥哥們要做什麽？我們包了！”
柳安拿出漂亮的瓷盤，裝了幾條烤魚擺上調料，又裝了一大碗魚湯，怕孩子燙到，又拿了兩個托盤。
“村裏靠著秦家的柳奶奶知道吧？”
“知道！”
“幫我送去她家好不好？回來再給你們一條烤魚。”
“好的！”
小孩們小心地端著托盤，一步一挪。
“程爺爺！柳奶奶！”
小孩哪怕嚎著嗓子也清脆得很，沒等吼完院裏的狗就嗷嗷叫著。
“來啦來啦！哪家臭小子！天天喊！”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打開大門，不斷向後趕著要撲上來的大狗，摸了幾把小孩的頭。
“記得敲門，說多少次不準喊，老頭我受不了驚嚇。”
“對不起爺爺。”小孩垂了眸愧疚地道歉，他們一時忘記了。
“咳咳。”老頭握拳咳嗽一聲，偷笑，“找我什麽事啊。”
小孩一下子精神了。
“有人讓我們給柳奶奶送魚！”小孩把托盤往上舉。
老頭接過托盤放進院內，一邊嘀咕，再出來時給了幾個小孩一把瓜子。
“玩去吧。”
“謝謝程爺爺！”
幾個小孩飛快地跑開了。
“都說了別喊！”老頭揚手作勢要打，看著小孩歡快的背影又笑了笑，關好門一回頭就見狗子正拱著扣起來的罩子。
“滾滾滾！”
等小孩回到湖邊，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熄滅的火堆旁插著幾條烤好的魚。
“媳婦媳婦！有人給你送魚！”
程多金小心地端著托盤送到屋裏，再把兩條大狗給攆出去。
柳如風如今眼神不太好，但仍然喜歡繡花，她繡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每年都會往那個箱子裏放，她把針插在針插上，走過去翻罩子。
看了一眼熟悉的瓷盤和魚，她就忍不住笑，看啊，她也是有爹疼的。
再相見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眼已經花得看不清人，但她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站在外圍的那兩個朦朧的蒙面人。
外面不知道下沒下雪，她只感受到來人帶著一身寒氣，她想起身倒杯熱茶，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柳安站在一眾小輩外圈，看著沖著他們笑，眼神沒有焦距的柳如風，忍不住擠了進去。
他們都不認識他，難免不滿，但程多金見小舅子站在一邊猜到了，攔住了他的兒子女兒們。
柳安脫下帷帽坐在床邊，江映也站在一邊。
柳如風好似真的看到他了似的眼神亮了一瞬，他把柳如風抱在懷裏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偶爾順一順她鬢邊的白發。
“爹？”
柳如風的聲音輕的不像話，不近著聽根本聽不到。
“是我。”
柳安握住她顫顫巍巍擡起一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滿是褶皺枯柴般的手微微動了動。
“如風不怕。”
柳安握緊了她的手主動蹭了一下，換來柳如風更大的一個笑容，他親了親她的額頭給柳如風哼著歌，直到她再也沒有動彈。
柳安楞了一會，看著她閉目微笑的臉緩緩放平了她的身體退了出去。
圍在外面的一圈人有所感，紛紛哀痛地哭了起來，一時間，雜亂的稱呼和哭喊響在不大的房間內，震耳欲聾。
他任由江映牽著站到門外，雪花打在臉上濕濕的。
柳如風葬在一處好地方，在所有一切都辦好後柳安和江映伴著風雪趁夜來看她，在這一掃，就能看見照著盈盈月光的冰湖湖面，入了春，必然是風景宜人。
柳安在一旁埋了些花種，拍了拍硬實的土面，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個藍皮膚的早夭兒子。
程家小輩對這兩個陌生人很好奇，但自從那一天二人沒有再露過面，問了也沒人說知道，但他們總是在葬禮上出現，有時候是程爺爺，有時候是江舅爺。
他們潛意識裏便總會把他們和什麽不好的鬼神聯系在一起，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也就逐漸忘記了這神秘的兩個人。
柳安的頭發長了很多，垂在身後隨著秋千一蕩一蕩，秋千修了一次又一次，早已和從前大相徑庭，就像這裏也早已物是人非。
隨著江如雲的離開，他徹底沒了牽掛。
他看向稍遠一點柳如風繁花錦簇的墳旁新增的墳，身邊吹滿了憂傷的風。
“我就要走了。”
回應似的，花朵也跟著搖曳。
他垂下頭看著繡工精湛的衣服，鼻頭發酸，還不等他有什麽感慨，一張蜜色的大臉就出現在眼前親了他一口。
“回家？”
柳安坐在秋千上，看了一會那張擔憂的俊臉，撲了上去。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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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一起去流浪，柳安到底還是沒舍得走，盡管舍不得，他這些年也很少和舊人見面，只偶爾回去遠遠看上一眼，看看他們過得怎麽樣，是否缺些什麽，也會把游歷找到的好玩好吃的趁著夜半悄悄放在他們的房門前。
如風一直在村子裏做著繡花制衣的活，再拿去鎮子賣，如雲五十多了也還在外面游蕩，偶爾帶著徒弟回來逗逗如風的外孫。
柳安坐在湖邊的秋千上，幾十年彈指一瞬，他領著人去過極北，也潛過海底，見過七彩的雲，也踩過熾熱的黃沙。
他順著微風輕輕地搖，嘩啦一聲，渾身赤|裸的江映從水裏鉆了出來。
江映向後抹了把臉，坐在岸邊石頭上曬身體，他翻了一身背心短褲穿上，這些年下來，他的手藝漸長，包攬了家裏所有的衣服制作。
他瞇著眼睛感受陽光，聽著秋千來回晃動的聲音，舒展的面容讓他看起來和普通的陽光青年無異。
清理好地面江映才放心生火，如今他們的調料炊具都很齊全，做出的食物更是香味撲鼻。
他吸了吸香氣哼起了歌，就像個享受生活的老大爺。
“水裏不幹凈哦，那些幼蟲就鉆進你的耳朵裏爬呀爬……”柳安故意嚇他。
“你凈胡說，水清得很，你在秋千上盯著我看我都看到了。”江映得意地揪起嘴巴。
柳安無語，這就是你裸|體游泳的理由？隨後又噗嗤笑出聲來，這種事他們兩個誰也沒少幹，大哥不說二哥。
江映煮湯，柳安便去一邊給其他的魚刮鱗剖肚，湯煮到一半有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跑向這邊，似乎聞到了香味又緩緩停住，躲在草叢裏悄悄地觀察。
柳安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幾個孩子呆呆地看著他們，像個木偶一樣傻楞楞地就過來了。
“想吃？”
幾個小孩明明大聲吞咽著口水，卻出乎他意料地搖了搖頭。
“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神仙也不行。”
柳安一樂。
“那我們自己吃，你們玩去吧。”
小孩是來玩秋千的，玩著玩著就又回到了兩人身邊。
“我們怎麽在村子裏沒見過你們？”
“來玩的，吃完就走，可以請你們幫忙嗎？我可以分你們一條烤魚，你看，我們也吃了，沒毒。”
柳安誇張地吃了一口。
幾個小孩猶猶豫豫。
“我們能先嘗嘗嗎？就一點。”
其中一個小孩豎起一根小手指。
柳安被逗笑了，拿出小碟子割了一大塊肉，挑好了刺才遞了過去。
他們小小地嘗了一下，眼睛一亮拍著小胸脯。
“哥哥們要做什麽？我們包了！”
柳安拿出漂亮的瓷盤，裝了幾條烤魚擺上調料，又裝了一大碗魚湯，怕孩子燙到，又拿了兩個托盤。
“村裏靠著秦家的柳奶奶知道吧？”
“知道！”
“幫我送去她家好不好？回來再給你們一條烤魚。”
“好的！”
小孩們小心地端著托盤，一步一挪。
“程爺爺！柳奶奶！”
小孩哪怕嚎著嗓子也清脆得很，沒等吼完院裏的狗就嗷嗷叫著。
“來啦來啦！哪家臭小子！天天喊！”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打開大門，不斷向後趕著要撲上來的大狗，摸了幾把小孩的頭。
“記得敲門，說多少次不準喊，老頭我受不了驚嚇。”
“對不起爺爺。”小孩垂了眸愧疚地道歉，他們一時忘記了。
“咳咳。”老頭握拳咳嗽一聲，偷笑，“找我什麽事啊。”
小孩一下子精神了。
“有人讓我們給柳奶奶送魚！”小孩把托盤往上舉。
老頭接過托盤放進院內，一邊嘀咕，再出來時給了幾個小孩一把瓜子。
“玩去吧。”
“謝謝程爺爺！”
幾個小孩飛快地跑開了。
“都說了別喊！”老頭揚手作勢要打，看著小孩歡快的背影又笑了笑，關好門一回頭就見狗子正拱著扣起來的罩子。
“滾滾滾！”
等小孩回到湖邊，那兩個人已經不在了，熄滅的火堆旁插著幾條烤好的魚。
“媳婦媳婦！有人給你送魚！”
程多金小心地端著托盤送到屋裏，再把兩條大狗給攆出去。
柳如風如今眼神不太好，但仍然喜歡繡花，她繡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每年都會往那個箱子裏放，她把針插在針插上，走過去翻罩子。
看了一眼熟悉的瓷盤和魚，她就忍不住笑，看啊，她也是有爹疼的。
再相見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眼已經花得看不清人，但她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站在外圍的那兩個朦朧的蒙面人。
外面不知道下沒下雪，她只感受到來人帶著一身寒氣，她想起身倒杯熱茶，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柳安站在一眾小輩外圈，看著沖著他們笑，眼神沒有焦距的柳如風，忍不住擠了進去。
他們都不認識他，難免不滿，但程多金見小舅子站在一邊猜到了，攔住了他的兒子女兒們。
柳安脫下帷帽坐在床邊，江映也站在一邊。
柳如風好似真的看到他了似的眼神亮了一瞬，他把柳如風抱在懷裏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偶爾順一順她鬢邊的白發。
“爹？”
柳如風的聲音輕的不像話，不近著聽根本聽不到。
“是我。”
柳安握住她顫顫巍巍擡起一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滿是褶皺枯柴般的手微微動了動。
“如風不怕。”
柳安握緊了她的手主動蹭了一下，換來柳如風更大的一個笑容，他親了親她的額頭給柳如風哼著歌，直到她再也沒有動彈。
柳安楞了一會，看著她閉目微笑的臉緩緩放平了她的身體退了出去。
圍在外面的一圈人有所感，紛紛哀痛地哭了起來，一時間，雜亂的稱呼和哭喊響在不大的房間內，震耳欲聾。
他任由江映牽著站到門外，雪花打在臉上濕濕的。
柳如風葬在一處好地方，在所有一切都辦好後柳安和江映伴著風雪趁夜來看她，在這一掃，就能看見照著盈盈月光的冰湖湖面，入了春，必然是風景宜人。
柳安在一旁埋了些花種，拍了拍硬實的土面，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個藍皮膚的早夭兒子。
程家小輩對這兩個陌生人很好奇，但自從那一天二人沒有再露過面，問了也沒人說知道，但他們總是在葬禮上出現，有時候是程爺爺，有時候是江舅爺。
他們潛意識裏便總會把他們和什麽不好的鬼神聯系在一起，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也就逐漸忘記了這神秘的兩個人。
柳安的頭發長了很多，垂在身後隨著秋千一蕩一蕩，秋千修了一次又一次，早已和從前大相徑庭，就像這裏也早已物是人非。
隨著江如雲的離開，他徹底沒了牽掛。
他看向稍遠一點柳如風繁花錦簇的墳旁新增的墳，身邊吹滿了憂傷的風。
“我就要走了。”
回應似的，花朵也跟著搖曳。
他垂下頭看著繡工精湛的衣服，鼻頭發酸，還不等他有什麽感慨，一張蜜色的大臉就出現在眼前親了他一口。
“回家？”
柳安坐在秋千上，看了一會那張擔憂的俊臉，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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