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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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柳安把依依不舍的江映留下看孩子,他則悄悄退出歡鬧的人群向偏僻處走去,在暗處的拐角停下等了一會。

“你耍我們!”

身後果然跟著幾個小尾巴,他們氣勢洶洶卻不敢大聲,看起來外強中幹。

“我怎麽耍你們了。”看見單純的小孩柳安就忍不住逗弄,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模樣。

“你分明聽得懂!”

脾氣大一點的已經氣急敗壞,但都只敢隔著距離用豐富的表情指責。

“這是我才跟著學的,我還挺聰明,一學就會。”

幾個小孩說不出話來,他們沒學過,也不知道學一門外語要多久,又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不善言辭的他們憋得小臉通紅。

“而且我不是沒去挖雪坑嗎。”柳安無辜道。

幾個孩子瞬間臉色蒼白,懼怕地看著柳安,有幾個眼圈都紅了,他們六神無主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死一樣沈默。

“開玩笑的,你們若是需要幫助可以來找我,沒事我就回去了。”

柳安仗著臉的優勢,笑得人畜無害,幾個孩子你扯我我扯你,幾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人開口,柳安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映突然愛上了林子裏講的那個歇後語,他回到房間後追著問還有沒有其他的,柳安講了幾個普通的來滿足江映的好奇心。

這一晚,柳安被迫講了好幾個歇後語,還要解釋為什麽這麽說,腦細胞死了一片。江映的笑聲和歇後語一直跟著入到夢裏,柳安睡得不是很好。

第二天,沈不住氣的孩子就找了過來,他們裝作和其他孩子一樣來找兩個孩子玩,擠在門口謹慎又期待地盯著院內。

柳安掏出點瓜子放到桌上對幾個孩子招了招手,孩子畏縮著圍在柳安身邊,柳安看他們不動便把瓜子向他們推了推。

小孩們相互看看都不敢拿。

“不吃就不用說了。”柳安率先抓了一點,被江映中途劫走,再把剝好的瓜子仁餵給他,柳安有一絲絲尷尬,但還是接受了江映的投餵,畢竟江映看起來也很開心,尤其是不經意間的親吻手指的時候。

幾個小孩看兩人都不怎麽搭理他們,反而放松了下來。

“那裏是我們村的無賴,一直欺負人,前陣子搶了小林娘的錢,聽大人說,因為她是寡婦?”

“還說要什麽來著?”

“要讓小林娘當他媳婦!你是不是被打傻了,記性這麽差。”

小孩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說話。

“有一天,他打了小林娘,還打了小林,拿了錢去喝酒好幾天沒回來,回來時候看我們和小林娘在一起吃飯就又要過來打我們。”

“小林娘為了不讓我們挨打一直擋著,石、石頭哥,不是,是我們挖了院裏碎磚頭扔他……”

“然後……”

有人受不住壓力,咬著唇哭了出來,眼淚把臟兮兮的臉沖出了一條一條的痕跡,哭就像會傳染,一個哭了其他小孩也忍不住哽咽。

“我們也好害怕,怕有人看到雪坑裏的他,也怕雪化了被發現,嗚嗚……”

他們哭的不能自已,柳安擺了擺手讓他們憋一憋,“怕被告官?”

幾個孩子想了想,都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還怕他晚上會回來找我們算賬。”

“他家裏有幾口人。”柳安打聽道。

“就他自己。”

“那你們每天做一件好事,無賴不會傷害到你們的。”

“真的?”

小孩子最好忽悠了,柳安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成為孩子的陰影,“嗯,過兩天你們再去雪坑那裏就看不到他了。”

孩子們將信將疑,收下柳安給的瓜子排著隊走了。

“柳兄是打算親自去處理?”

程二哥在房門口看了許久,多多少少聽了點,柳安不喜歡拐彎抹角,他便一改以往風格,盡量直來直去。

“程二哥想讓我柳哥哥去?”江映縮著身子坐在柳安身後給柳安捏肩,對著程二哥歪了歪頭。

“什麽?我……”

“果然只有我舍不得柳哥哥勞累。”江映在程二哥說話前就先堵了他的口,這是通過柳如風給他們念話本學來的。

“……”程二哥不知道這人抽什麽風,也和平時對他的態度大相徑庭,“柳兄應該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他確實舍不得我。”柳安向後靠了靠,舒適地喟嘆出聲。

程二哥一時間不想和他們說話了,不受待見就不受待見吧,但他還是得商量。

“陛下雖然沒有為難我爺爺,但我們在這裏也不能久留,柳兄要不要告訴我們你是怎麽繞過雙方哨所城池過來的?”

“見面時候就說了,翻山。”柳安實話實說。

“那馬車呢。”

“托人提前準備好的。”

“是不是我不拐彎抹角說話就當我是傻子啊?”程二哥顯然不信並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不如我們還是翻山回去吧,江哥哥去引開攝政王的註意力好不好?”柳安側頭和江映打著商量,讓江映帶孩子他有點不放心。

“可我想跟你一起嘛,好哥哥。”江映把臉埋進柳安肩頸,撅著嘴撒嬌。

柳安抖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就不該讓他看話本。

“我知道,我也想,但你武藝高強,靠譜。”柳安輕撫江映額發,“只有你能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那我去。”柳安如此信任他,他怎麽能拒絕呢?保護他們的小家是他的責任!

看著想一出是一出,堪稱草率的二人,程二哥抽了抽嘴角。

等其他人回來程二哥轉述了這個提議,偏偏這個草率的決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二哥去嘛!多好玩啊,我還沒爬過那山呢!”程多金抓著程二哥袖子不放。

“就是,年紀輕輕就該多體驗體驗,你像我,四十了還這麽活潑,你也得年輕起來啊。”

程父程姐都沒有異議,程二哥自然要跟著走的,他並不看好這個決定,憂心忡忡得睡不好覺。

他們沒在這個村待太久,年後初三就準備動身了,他們自己的馬車全留在了這裏,只帶了兩匹馬,花錢租了村子裏一戶人家的馬車上路,雖然不理解,但沒人發問。

臨走時那幾個小孩和林娘特意來送別,他們家庭條件都不怎麽樣,卻也都送了能力範圍內的東西,一些酸甜的野果,幾顆雞蛋,烙好的粗面餅,柳安把雞蛋退了回去只收了果子和餅。

路上村民很是好奇問東問西,柳安沒有壓力地推程二哥出去,他現在是應酬擔當,非常令人放心。

走過一次的路再走一遍就熟悉很多,程家幾人是第一次,就多耽擱了些。

程多金從一開始的興奮到生無可戀的疲憊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他看著前面的人沒有一個喊累的,只得咬著牙堅持,但他不知道,其實大家都是硬撐罷了。

他們經過山坳,上面還保留著之前的痕跡,程二哥直到現在才相信他們翻山過來的壯舉。

他們在這裏過了一夜,因為柳安的沈默氣氛不是很明朗,柳安難得的神游天外,程二哥覺得這個機會難得,進退的分寸卻很難掌握。

聽說柳安帶著多金去了海邊,想來是喜歡奇景,便和他說起了他曾經的經歷。

柳安看起來在聽,但還是被程二哥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程二哥心想這已經很好了。

就要下山的時候柳安敏銳地感覺到了有人,他從一種近乎自我封閉的狀態裏抽出神來,停在山腰上思索,怎麽能在不殺人的前提下脫身呢?暫時的優勢就是從山腳看不到他們。

看柳安停下,秦路知形成的條件反射讓他忍不住四處尋找,“有人?”

柳安給出了肯定答案,並把這個問題交給程二哥,畢竟搭便車也要付出勞動,柳安現在很累,是一種心裏的疲憊,他拒絕任何一種腦力勞動。

程二哥也難住了,動手就一定會打草驚蛇,不動手有沒有什麽辦法全身而退。

他們被困在這裏,柳安卻一點不急,晚上的時候柳安聽見他們離開的聲音,撲簌簌的聲音從山腳傳來,對他來說非常明顯,他猜測可能是江映那邊在行動。

趁著這個空檔他們連忙下了山,柳安看著長了個頭和從前兩個模樣的孩子,還有穿著嶺南服飾的程家人,希望不會被認出來。

看著看著柳安又起了偷懶的心思,“已經來了嶺南,剩下的路……”

“不如你們帶著我們走吧,想必你們在這邊也有門路,我們都需要避人。”

程二哥反而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又要說什麽分道揚鑣的話,現在雙方互惠互利,分開走是一種損失。

柳安猜的不錯,程家在這邊確實有點人手,他們一路東躲西藏繞過城輾轉到一個小鎮,非常順利,省了不少功夫。

他們住進提前收拾好的院子裏,奢侈地買了很多菜回來,準備在這裏休整一下,柳安無視湊過來的程二哥,盯著手腕上驟然收緊的黑霧微微皺了眉頭。

柳安打開窗觀察了會黑霧線的方向下了決心,“程姐麻煩你幫忙看一會,我出去一趟。”

“誒我也能看啊。”

程二哥的不服氣的聲音被落在身後,柳安懶得去聽。

與江映分別的這幾日,他清楚地感受到他對曾經喜歡的風景喪失了一些興趣,哪怕程二哥經常在他身邊搭話,他也都像在看黑白影像一樣,他在這個世界裏感受不到自己。

柳安隱著身形順著霧線找過去,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江映在叫他。

柳安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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