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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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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好吧,這的確是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柳安很理智,然後把江映趕回去找東西,他要自己趕車。

夜裏又洋洋灑灑飄起了小雪,柳安在車架上被覆了薄薄一層,濃黑的夜慢慢轉成深藍,幽靜極了,漸漸的周遭都宛若浸泡在泛著清冷的冰藍海水裏時,柳安沒忍住,他抖落了身上的雪,輕聲叫了人。

“看日出?”

江映出來得很快,他攬著柳安的腰靠在他身上一起等待,不自覺地就牽起柳安的手。

沒有人說話,只有微微的風聲和清脆的鳥叫,偶爾有垂落的雪花吹過,柳安仿佛都能感受到柔和中帶著的那絲絲涼意,他也把頭靠了過去,依偎著他。

幹凈清爽的冰藍裏撞入一團火,紅得濃烈,枝頭垂掛的殘雪碎冰閃耀著光芒,在被襯的幽暗的林子裏異常耀眼,火紅的陽,淡藍的天,暗紫的林間穿透著縷縷金光,整個世界都五彩斑斕了起來。

江映順著樹木間漏過來的光束看向柳安,光線在他身上緩緩流動,被照耀了一角的柳安帶著一絲清冷,又融著令人舒適的暖,江映忍不住親了親柳安的臉頰,存在了這麽久,從沒有哪一刻讓他覺得日出是如此充滿力量,帶著讓人心動的光彩。

斜斜地瞥了一眼專註於他的江映,無視了他又親過來的行為。隨著光線的偏移,柳安一把拖住江映再次傾過來的臉,挑眉,“只會親臉?”

柳安主動把唇覆了上去,多虧他現在起碼有個人形,讓親吻看起來不那麽奇怪。

在江映眼前揮了揮手,片刻後江映才如夢初醒般雙手捂著嘴,睜圓了眼,目光灼灼,“再來一下!剛太快了,沒感受到。”

柳安不想理他,就貼個唇,舌頭都沒有還想感受到什麽?他遮住這雙映著初升朝陽仿佛灑了金箔的眼,湊了過去,“這回呢。”

“昂~不夠不夠~”江映輕快地扭了扭,馬車也跟著咯吱一聲響,他學著柳安把自己的唇貼了過去,忍不住伸出了舌頭作勢要舔上一舔。

本來柳安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江映像小狗一樣伸著舌頭差點貼了上來又受到驚嚇般捂著嘴退了回去,這讓他很火大。

這是個過敏體質,不能不長嘴,柳安在心裏給兩人間做建設工作,幽幽問出口,“你嫌棄我?”

江映搖搖頭,悶悶的聲音從手掌中傳出來,滿眼的認真,“我怕我不小心吃掉你。”

呵,柳安覺得自己年輕的逆反心理一下子被激了出來,他看著自己被木偶包裹的其他部位,向江映傾了傾身子露出一側脖頸,挑釁的看著江映:“要試試嗎。”

江映覺得柳安的眼神好像都帶著鉤子,身體被一種名叫欲望的絲線控制,他忍不住抱緊了柳安,不住地用臉來回蹭著他的脖頸。

說實話,柳安現在的狀態對於物體穿透或者其他人碰觸都是沒感覺的,就像空氣,唯獨江映,像能直接觸碰到靈魂一樣讓他戰栗不已,而他也不甚在意這種仿佛要他逃跑的本能。

蹭得過於久柳安也有些不自在,他拉開一點距離,發現江映不敢看他,輕輕擡起他的頭,江映咬著唇緊張地吞咽了幾下。

柳安伸手摸向被咬住的唇,江映怕咬到他被迫張了張嘴,柳安這才發現,江映的牙變成了一顆顆的利齒,他好奇地用手指蹭了蹭。

馬車內傳出些許聲響,江映趁機慌忙逃回了家,他在雜物堆裏用力刨著他的收藏品。

“哇,好漂亮!”睡眼朦朧的秦路知被馬車輕輕的晃動吵醒,推開車門就看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日出,微微睜大了眼沈迷其中。

“嗯,是很漂亮。”柳安微微擡起手,看著被牙齒刮出來的痕跡跟著應和了一句。

今天天氣不錯,換秦路知趕路,柳安在車內給柳如風梳頭發,雖然說這幾日不再教江如雲,但這孩子很自律,每天的日常練習絲毫不受影響。

正午陽光正好時,江映終於不躲著了,他抱著一塊類似滑雪板的東西站了出來。

“這是什麽。”秦路知滿眼好奇,和兩個孩子翻來覆去地研究。

“飛行器。”

江映戳了下板子中間部分,隨著“嘀”的一聲,板子周身開始一圈一圈地閃著淡藍的光,一齊閃爍兩下後暗了下去。

“開機成功了。”江映解釋道,他把雙腳踩在有標識圈的地方,板面下自動升起扣具扣住雙腳,同時板子兩端與中間有部分條狀收縮,多段的鏈接讓腳踏部分有更充足的活動空間,板面底部也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

會發光會響就已經超出了秦路知的認知,他甚至聽不懂江映說的“飛行器”“開機”都是什麽意思,只覺得這東西奇奇怪怪,等江映踩著板子穩穩地浮在空中,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要不是柳安說沒有神,他就要相信這是神了。

除了柳安,剩下三個人都有點被嚇到了,這不是江映想象中該有的反應,他輕咳了一聲,“誰跟我去飛一圈?”

沈默,死一樣的沈默,柳安都替他尷尬,想著給他個面子將要開口,秦路知結結巴巴地搶了先。

秦路知會點輕功,小時候爬高下水的孩子王,比兩個小孩要多那麽點膽量和臉皮,他繞著江映轉了一圈,有點好奇,“像鳥一樣飛?”

“當然。”

江映把秦路知拉上了飛行器站在他身前,飛行器的踏板位置夠寬,足夠再站一個人上去,但這畢竟是單人款,為了安全,柳安拿繩子把他們倆綁在一起。

“準備好了嗎。”

這顯然是毫無誠意的問話,江映踩了踩一邊的踏板,一陣輕微的轟鳴聲後,兩個人緩緩升起。

雖然上升過程很平穩,但秦路知不由自主抓緊了江映架在他身邊的手臂,他心裏突突地跳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越來越遠的地面。

升得比人高一點後,江映一個傾身,栽倒一般向一側滑去,惹得秦路知一陣叫喊,兩個孩子也跟著慌亂地叫。

秦路知不敢閉眼,眼前有著薄雪的地面越來越近,可雙手被江映抓著,讓他做不出防禦動作,在他驚慌的叫聲中,他看到了人影在他眼前一閃而過,等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他們在繞著幾人飛,距離也越來越遠,越來越高。

高大的樹木逐漸變成了樹苗一般,秦路知擡頭,看見了遠遠的地平線,高聳的山岳,仿佛近在眼前的雲霄,失重感突然傳來,江映帶著他仰面翻了個身,霎時間,天地翻轉,秦路知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在一個多麽廣闊的空間裏。

被江映放下來時秦路知腿都是軟的,強風吹亂了他的發,整個面部都要凍僵了,但他竟然覺得身心被打開了般舒暢,感覺不錯,甚至不過癮。

“還有誰想去飛呀?”江映做作地叉腰。

有了秦路知這個前車和江映主動的問詢,兩個孩子也都放開了許多,但柳如風到底膽子小一些,她想最後一個。

江映長手一撈,把兩個孩子都摟在了身上,手臂像鐵鉗一般箍著人,柳安則拿過繩子仔細地綁著,他可是看見秦路知踩空的雙腿了。

一開始兩個孩子也是叫著,叫著叫著,就變成了又叫又笑,想來體驗不錯,追逐他們身影的柳安也稍稍放下心來,他和秦路知繼續趕路。

以前光聽沒有實感,見了實物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秦路知不由問:“我們這裏也會有這些東西嗎?”

那雙眼盛滿了新奇與向往,柳安垂了垂頭,給了肯定的答覆,然後給他講起了故鄉的歷史。

沒有講太多,只分別介紹了奴隸社會,封建社會,再到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又給他簡單說了石器時代到智能化的那些革命。

不知道秦路知聽懂沒聽懂,但他看起來聽得很開心。

“那我這裏是什麽社會?”

“大概是封建社會,不過那只是適合我故鄉的制度分類,對你們不一定適用。”柳安沒把話說太死。

“那些革命的人好厲害啊。”秦路知發出真誠的感嘆,似乎有什麽想法在躍躍欲試地要破土而出。

“這都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哪怕再正確的事情出現在不合適的環境裏也不一定會保持它的正確性。”柳安不想潑涼水,但總要他明白在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

被看穿的秦路知想了想,表示理解。

“講完了?”

江映帶著倆孩子坐在馬車頂不知聽了多久,見柳安說完,竟拖著兩個孩子直接從車頂跳了下來。

兩個孩子經歷了高空飛翔後不那麽害怕,但柳安還是明令禁止了這種從高處跳下來的危險行為。

江映帶孩子玩完就又貓回了家,也不知道是還在躲他還是真的就那麽急著找東西。

兩個孩子聽了一些柳安講的歷史,這會兒也都被勾起了興趣,索性柳安就把這些歷史當成故事講給他們聽,但畢竟只是書中學到的,所以也只能講個大概。

“真的有人統一各國?”秦路知很不可思議。

“有的,雖然沒持續多久,但這是個裏程碑,不管是經濟、政治、還是文化上都對我的祖國有著深遠的意義。”

“你的祖國?”秦路知很好奇,“那這件事是多久之前發生的?裏程碑,聽起還很遙遠。”

“兩千多年吧。”

“啊?”

兩個孩子不懂這是什麽意義,秦路知卻目瞪口呆,“那你祖國現在怎麽樣了?”

“……我不知道,很久沒回去過了,屬於我的歷史停在了我離開的那一刻。”

柳安努力回想著記憶裏的家人,可笑的是,他能想起那些回憶了數次的溫馨的點點滴滴,卻記不起他們模糊的面容,只是在想起他們的時候,眼眶還是幻覺似地發緊。

“起碼我離開的時候,它還在發展。”

柳安在雪地上畫了個大概的地圖,點了點自己家所在的位置,“這是我離開前它的大致版圖,旁邊是其他國家。”

秦路知看著分成一塊一塊的地方,舉一反三,“這是你的國家統一的其他國?”

“不,我們國家內沒有別的國,那是我們的各個省,就像你們這裏的各個州。”

柳安又在這地圖上畫出了當時統一六國的大致範圍,但看見秦路知震驚的眼神,柳安一點點把這張圖掃掉了,代表著家的那個小坑也最終埋在了填上來的雪裏。

柳安想了想,想給他們換著說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故事,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麽比較有趣,他滿腦子都是懸疑驚悚鬼故事,最後還是給他們說了個草船借箭的故事作為收尾。

幾個孩子眼裏明晃晃的不舍,柳安笑了笑,對著兩個孩子說:“下次換你們來給我講了,講什麽都好,記得把故事寫下來講給我聽,怎麽樣?”

寫下來,這對於字還認不全的孩子是個不小的挑戰,但為了以後還能聽故事,兩個孩子還是答應了下來。

夜半,江映帶著飛行器湊到柳安身邊,自認為帥氣地挑了挑眉,“飛一圈不。”

柳安瞇了瞇眼,有一瞬間覺得這人好像有點油了。

“首先,我現在也會飛,其次,白天的時候為什麽沒對我說呢。”柳安承認他心情不好,而且他就是忍不住想為難江映。

江映阿巴阿巴了半天,似乎也沒想到在已經會飛的前提下,為什麽還要讓他帶著飛的理由,他只好回答了另一個問題,“白天人多,我想單獨跟你在一起。”

柳安掃了一眼抱著飛行器期期艾艾看著他的江映,點點頭,“來吧。”

江映眼神一亮,覺得柳安真通融,只回答了一個問題也答應了他。

和白日不同,江映沒有讓柳安站在他身前,兩個踏板他們一人踩一只,江映緊緊摟著柳安的腰,示意柳安也摟好他。

直線上升很輕松,可兩個人踩踏板的動作並不協調,轉彎的時候就失去了平衡,好在兩個人很快就能調整平穩,多試幾次慢慢也就默契了很多,往往一個人稍微傾斜一點,另一個人就能跟上節奏做出對應的動作,不管是轉彎還是旋轉都游刃有餘起來。

有時候是江映帶著柳安飛,有時候是柳安帶著江映旋轉,兩個人一起飛,柳安在主動掌握著江映的動作和目光時,這感覺也很不錯。

“嘀嘀”兩聲,飛行器閃爍了幾下紅光,江映似無所覺專註地描摹著柳安,“沒電了。”

“嗯。”

他們落在馬車附近的一棵樹上,柳安坐在粗壯的樹杈上背靠著樹幹,江映的臉緩緩靠近,遮住了絢麗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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