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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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緊趕慢趕地走了兩天,終於能看到一座大城的輪廓,路上漸漸有很多同行的人,柳安也低調地回了車廂內,換秦路知去和江映趕車,路上的同行人之間並不熱絡,很少聽見他們聊天。

車廂內小花正在教江如雲一些她學過的字,沾著水的手指在車板上寫出大小不一歪扭的字,柳安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

漸漸能聽見一些壓抑著的交談聲,馬車也停了下來,柳如風以為到了,掀開簾子一角向外看,柳安也看過去,卻發現他們甚至連城門都還沒到,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人與人之間相隔甚遠,說話的人也很少,都是相熟的在低聲私語,時不時還要偷偷瞄一眼四周。

前面有個瘦小的人影摔倒了,霎時間他的周圍空了一圈,一陣陣驚呼後是令人窒息的沈默,有人上前扶起他,一臉尷尬地對周圍人們道歉,目光轉向這邊時註意到了他們,一臉欣喜地拉著人繞過已經排好的隊湊到了馬車旁,其他人見他似是有人相識便不再關註他。

柳如風扯緊了簾子,不知道該不該躲回去,最後還是在人到來前蓋嚴了縫隙。

“這位兄弟,上一次撞到了你家妹妹還沒來得及好好道歉,這次能碰見也真是巧。”

“巧……很巧啊。”秦路知幹巴巴地回道。

“侄兒,快把點心拿出來。”

“不、不用吧……”秦路知連忙轉移他的註意力,“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怎麽不讓進城?”

“不是不讓進,是查得嚴,”一聲嘆息傳來,“不知哪來的傳言,說是附近村裏有戶人家,兩個孩子一夜之間就沒了,據說第二天在井裏找到了屍首,說是報了官,當天卻是連另一個孩子和孩子爹也失蹤了。”

“兄弟沒聽說嗎?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都說孩子爹是犯人正找呢,唉,也不知道另一個孩子到底怎麽樣了。”

江映笑了一聲,之後幾人之間便沈默下來。

“不知兄弟要去哪啊,我們沒準順路,現在情況非比尋常,不如互相照應一下?”

“你們呢。”江映打斷了剛張嘴的秦路知,“我看你們就很像那失蹤的兩人。”

“這位兄弟你可別亂說啊!”那人稍稍提高了音量,“我來送我侄子去親戚家,失蹤的可是父女。”

江映哼笑,不再理會他們,那人卻總過來搭話。

“這事傳得厲害,兄弟有什麽看法?可遇見過可疑的人?”那人小聲問道。

“你們就很可疑,”江映沈了聲音道,“離我遠點。”

不知道江映是什麽表情,那個侄兒竟然哭了,抽噎聲不大但清晰地傳來。

“閉嘴!”

江映語速很快後面明顯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但那侄兒確實沒有再哭的樣子,柳安也聽到了遠離的腳步聲。

江映把腦袋伸進車廂看了一眼又溜了出去,走走停停半個多時辰才查到他們,城門口的官兵格外仔細,記錄了馬車外觀和細節,車內人員及相貌特征,卻又沒像要求其他人一樣要他們下車檢查。

進了城也沒有想象中熱鬧,人們似乎都很戒備,在稍顯沈默的氛圍中,江映先找了客棧落腳,好在店家還是很熱情的。

安頓好馬車,江映不想單獨行動便帶著一串的人去逛街,他的目的很明確,多方打聽後在一木工家湊合著買了點木材差人送去客棧,卻並不是很好的木料,這也是聽柳安建議的,之後江映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跟在柳安身邊走哪去哪。

柳安描述了一下他想找的類似牙行的地方拖秦路知幫忙問問,畢竟不同的地方叫法會不同。

秦路知思索了一會,“你說的是人市吧。”

聽到人市兩字,如風如雲臉都有些白,他們不自覺地握緊了彼此的手,卻什麽都沒說。

人市在比較偏遠的地方但人並不少,與其說市,其實就是一條街,街口插著一面黑色布條的旗子,還沒進去就能聽見裏面的叫嚷。

柳安慢慢地往前走,街兩邊有各種攤位,有的僅在地上插個牌子,牌子後面有很多面黃肌瘦的人坐在地上,也有明顯成了規模的,攤位裝飾過,但並沒有人在後面,只有攤主在吆喝。

“這位爺,您來看看我家孩子,別看瘦,有勁兒的嘞!”

一位中年婦人看著幾人身邊倆孩子不太像一家的便以為是再來買人的,連忙上前推銷。

江映擋住婦人伸過來的手把人推了出去,硬邦邦地說:“不買。”

許是江映眼神不善,婦人連忙離遠了些,婦人身後有幾個孩子緊挨著坐在一起,臟兮兮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眼神很呆,柳安不再去看。

身邊的販子們聽了一耳朵,但礙於江映剛才的態度沒幾個人想上前來。

“幾位來賣人的?”有個稍微膽大的上前兩步問道。

“不賣,有什麽活計嗎。”柳安並不打算買賣人口。

兩個孩子聽見果斷的拒絕,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但在這個環境裏,他們還是忍不住地害怕,都盡量躲在柳安身後。

“唉有的有的,老李!”這人一邊喊著一邊領著人往裏走,帶到了地方人就離開了。

和外面隨意支起來的攤子不一樣,這是難得一個有門面的鋪子,裏面有人正拿著毛筆翻看手裏的冊子,聽見有人喊他,分了一點眼神過來。

“幾位還有什麽需求。”

“有什麽活計介紹一下。”柳安喜歡這簡潔明了的對話。

“你做?”老板打量了幾眼。

柳安把兩個孩子讓出一點來,“他們兩個。”

“家是哪的?”老板隨意地問道。

“怎麽還要家裏信息。”柳安攔住了囁嚅著想要開口的柳如風。

老板眼神一轉,心想看來不是本城人,他低頭翻了翻冊子,眼神卻並沒有落在內容上。

“這幾日秦氏錢莊老板小公子買了新院子,正是缺下人的時候,月銀肯定不會少,怎麽樣?”

“都是些什麽活。”

“掃地燒水等雜活,您可以放心。”

錢莊大老板家那麽有錢,想必住的地方也不會很差,但實際情況柳安還是想親自去看看再說。

老板見人有幾分松動的神色,忙道:“您要是應了,在這簽字。”

柳安看了一眼老板拿出來的紙,沒有動,“有沒有不簽賣身契的活。”

老板一看沒能忽悠住人,心裏不太爽快,面上卻也不顯,“孩子這麽小,活確實不好找,大人物們都更傾向於家仆。”

“跑堂,搬貨,再不濟燒火做飯,你總該有一樣吧?”柳安忍住想要嘲諷的語氣。

老板卻是不耐煩起來,“你們是來找事兒的嗎?搬貨自己去問就行,有多少活都是親戚定好的,你們有……”

老板的話戛然而止,這人看向他的眼神讓他寒毛直豎,身上的衣服仿佛黏在身上令他心悸,老板不由放輕了語氣,“要不幾位還是多逛逛?”

柳安收回視線轉身出了門,也沒了去打探錢莊的心思,從老板的態度來看,那未必是個好地方。一路上氣壓有些低,但柳安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活躍一下。

路旁有賣胭脂水粉的,柳安心思一動,盡管現在用不上,卻還是讓江映買了一些備用。

江映手裏拿著瓶瓶罐罐挨個看,看著路過的姑娘的面容,想必也是塗了這些東西,看著看著他就開始手癢,好不容易捱到了客棧,江映忙翻出了那條裙子。

江映絲毫不顧忌地脫了衣服換上那條裙子,一擡頭才發現秦路知和倆孩子背對著他,江映很不滿意。

“快看看我!”江映轉了一圈,紅色的裙擺落在腿上似溫柔的輕撫,桃粉色的紗如煙般追隨著落下,那一抹痕跡把江映的心都勾了起來。

江映盯著垂下的紗,有點沒過癮,擰著腰左右地晃動著裙擺,又轉了一個大圈,薄紗輕輕地掃過柳安,江映看見他挪不開眼的樣子,心想他現在一定美極了。

“怎麽樣?”

粉嫩嫩的紗罩著比女性更寬大的身體,略粗的胳膊若隱若現,柳安忍住想要扶額的手,看著江映亮晶晶的眼睛說,“衣服不錯。”

江映一喜,又覺得哪裏不對,但衣服沒再換下來,他穿著新衣服沒多久就開始打噴嚏,沒辦法,只能換回了原來的衣服。

秦路知教兩個孩子習字,江映拿著刀削木頭,只有柳安比較閑,他看了一會兒孩子們學習,看夠了再來看江映,看膩了就看趴在地上的小狗唆骨頭,時間竟也過得飛快。

光線逐漸變暗,秦路知便不再教學,點了幾道本地的招牌菜上來,吃了幾口後秦路知的表情卻不怎麽自然。

“怎麽了。”柳安不明所以。

“沒事,就是感覺還不如咱路上自己做的好吃。”秦路知也是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覺得風餐露宿時吃的比城裏更香。

雖然兩個孩子吃得很大口,但他們也頻頻點頭,不過不好吃也不能浪費,能吃飽就是他們的最大主旨。

江映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他翻出了點零嘴填肚子,坐回床上叫柳安過去。

江映點了油燈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昏黃的光火照亮了堆成小堆的空心木圓柱。

“伸手。”

柳安非常配合像個專家一樣的江映,把手伸了出去。

幾人吃完飯後也好奇得不行,紛紛圍在江映身邊看他操作。

江映把柳安的手按在床上,拿著一個一個的空心圓柱按著手型擺放,但這些圓柱僅僅剜了孔,外輪廓沒有修,看起來醜醜的。

“不要動。”

柳安看他修一會兒外形就放在他的手上比量,不禁提醒他,“記得關節彎曲處是有傾斜度的。”

柳如風悄悄摸了摸圓柱,很想幫忙,又怕做不好白白浪費辛苦削出來的“手指”。

許是這個過程太枯燥,兩個孩子窩在床上睡著了,秦路知也早就打好了地鋪睡了過去,就連柳安都有些昏昏欲睡的錯覺,他擡頭看了眼,才發現已經深夜了。

“也不著急,白天再弄吧,”柳安勸道,“光線不好小心割了手。”

這番話沒能勸動江映,反而更讓他精神抖擻,他就這樣熬了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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