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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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哇!”柳如風對著放在桌子上擺出手形的木頭感嘆,“好厲害呀!”

江如雲在一旁默不作聲,這幾日他也能感受到柳安不同於他們,他只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秦路知也驚嘆不已,“那怎麽把它們連接起來?”

江映回想了一下柳安教過的過程,不確定地說:“用筋吧。”

江映用普通的細繩綁著靠近指節處插進去的木棍,再穿過關節球把各個零件串在一起套在柳安的手上,這些木片削的很薄,但被江映浸潤了他身上的黑霧,倒也比想象的結實。

為了不影響穿戴,江映把關節球也修改了形狀,他摸了摸打磨光滑的手指,對自己的手藝無比滿意。

“先試試看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我再改一改。”

柳安試著握了握拳,繩子沒有彈性並不能完全握上,僅僅微微彎曲就能聽見細繩刮在木頭上的咯吱聲,他放松了手指擡起手仔細看了看這木手,不得不承認,這比他想的要好太多了。

“怎麽樣?”

雖然是詢問,但江映分明自信滿滿,柳安勾了勾唇,“特別厲害,辛苦你了。”

“這有什麽,剩下的部分很快就能做出來了。”

江映難掩得意,說完就拉著人要出門。

“不急,總要吃飯的,而且你一夜沒休息。”柳安忍不住勸道。

心情好的江映非常聽勸,坐在床邊等早飯順便吃幾顆花生墊墊肚子,沒多久,江映的身子越來越歪,眼皮也越來越重,最終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個時候柳如風才敢上前來,“柳叔,我再給你做一副手套吧?”

“好。”柳安瞄了一眼睡著的江映小聲問,“你怕他?”

柳如風抓抓臉,“也不是。”

她不知道怎麽說,只是覺得江哥哥眼皮子底下親近柳叔就會變得很奇怪,心裏砰砰地跳,還會渾身發毛,現在趁著江哥睡著,柳如風歡歡喜喜地拉著柳叔坐在桌旁,給他新的手量尺寸,江如雲坐在她身邊一起幫忙。

秦路知去樓下吩咐過小二上來看到江映睡下了,有些無措,“一會兒要叫他起來吃飯不?”

“等他醒了再說吧,你們先吃。”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就順暢很多,手套雖然用最普通的麻布,柳安卻依然很喜歡。

江映不在,秦路知也不敢上街,吃過早飯幹脆在房裏教兩個孩子習字,休息的時候柳如風對他當賊的生涯感了興趣。

“秦哥哥知道這麽多,怎麽沒考取功名呢?”柳如風很是好奇。

秦路知迎著兩個孩子好奇的目光,臉色一僵,但還是如實回答,“其實我就只會認認字,考功名我怕是不行……”

“那秦哥哥怎麽當上的賊呀,沒被抓到過嗎?”在柳如風印象裏,賊不是什麽好詞,但又和她秦哥哥的形象聯系不上,她也很矛盾。

江如雲似是頭一回聽說秦路知是賊這件事,一時間也好奇,不斷地把印象裏偷雞摸狗的小賊想了個遍,有隔了幾條街的一身疙瘩的癩子,也有隔壁流著鼻涕的小哥,他還記得自己被那人偷走的煮雞蛋,那是母親重病時煮的僅剩的蛋,他本想給母親吃的,想著想著臉色也跟著沈了下來。

秦路知哪裏受得了這樣的眼神,聲音都高了些許,“我是正兒八經的劫富濟貧!從來不幹偷雞摸狗的事,而且從不失手……失了一次……”他想起了被騙偷印的事,蔫了。

“劫富濟貧?和賊不一樣嗎?”柳如風眼神閃閃發亮,就像話本裏的故事在眼前發生一樣。

秦路知臉一紅,支支吾吾,“我從不偷平民百姓家,你可以說我是俠盜。”

“俠盜不是賊?”

柳如風和江如雲眼裏是明明白白地單純和好奇,秦路知咬著牙,“都是賊……賊就是賊……”他雖然不想承認,但從來沒有對自己的身份如此迷茫過。

兩個孩子互相對了對眼神,不知道秦路知怎麽了,但還是想盡辦法說好話,“秦哥哥劫富濟貧一定是大俠。”

秦路知心裏好受不少,他想起當賊的初衷,的確是想行俠仗義來著,不禁感嘆起來。

“想我第一次見到師父,他就誇我是個好苗子,”秦路知回憶起師父,懊悔不已,“這次被抓到太丟臉了。”

“秦大哥的師父也是大俠嗎?”武俠似乎對孩子有別樣的吸引力,江如雲很向往並帶著羨慕地胡思亂想,他也要變成厲害的人,“你們是怎麽相識的?”

“說來也巧,我師傅超厲害的,被我看見了他行俠仗義,就搭上了話。”提起這個,秦路知也覺得緣真是妙不可言,甚至打趣了曾經的自己,“那時我還被我爹吊起來打。”

“在哪看見的?”兩個孩子饒有興致地聽秦路知講,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偶遇這樣一個大俠,柳安卻只覺得奇怪。

“我家倉庫呀,”秦路知笑嘻嘻的,“那天趕巧,我想去找東西,便碰上了。”

“所以你是在他偷你家東西時候碰見的。”柳安插了一句。

秦路知哽住了,好像確實是這樣,但他又忍不住為他師傅辯解,“後來沒偷啦……”

柳安挑了挑眉,這件事從側面說明秦路知家裏應該也算‘富’的那一類,“那你怎麽被你爹吊起來打,你師父被你爹抓住了?”

秦路知沒多想就說出了原委,帶著追憶往昔的懷念,“我剛學了幾手就迫不及待想試試,不成想被我爹發現了。”似乎會想起了當時的痛還抖了幾下。

“你去哪偷了,既然被發現,除了你爹,失主沒想著追責?”按照秦路知的‘劫富濟貧’思想,被偷的定不是什麽普通人家。

“嗨,拿自己家練手的,畢竟也怕被抓著。”秦路知笑聲中摻雜了些得意。

柳安沒想法了,他甚至覺得秦路知的師父可能只是為了不讓小孩子叫來大人忽悠他的,同時也理解了為什麽秦路知會被騙來偷印,“你可真是太孝了。”

“啊?”秦路知迷蒙地看過去,笑?

柳安摸了摸兩個小孩的腦袋,“還是習字吧。”

等江映唰地從床上挺起身子時已經快要中午了。

江映瞪著柳安手上的手套一臉悔意,“什麽時候了?我怎麽睡了這麽久?再也不熬夜了!”

“快吃午飯的時間了。”柳安把他拉到桌前,“吃過飯下午我們出去走走吧。”

江映自然無不答應,甚至還有心情餵狗,只是出了門才想起下午不能繼續扣木頭的憾事,白白浪費了一天。

“我們去哪?”柳如風仰著頭問,江如雲依舊像個小尾巴跟在她身邊。

“只是隨便逛逛,放心。”

柳如風只是隨意一問,柳叔讓她放心的話卻一下子激起了她隱秘的心思,她悄悄觀察著柳叔的神情,握住了他一截手指,見柳叔沒什麽反應松下一口氣,雖然不敢用力,還要迎合柳叔的動作,卻依然開心。

這座城不算小,柳安帶著人走得很慢,一路上聽著行人小聲地八卦,等兩個孩子走累了,柳安便隨意選了一家茶樓歇息。

幾人圍著小桌坐了一圈,點了壺茶、一些糕點,江映嘗了一口茶便將它推到一邊不再看一眼。

“這位小哥。”柳安叫住在旁邊游走的賣瓜子的小販。

“誒,您說。”那小販似乎沒被人這麽叫過,滿臉的不自在。

柳安讓江映買了點他的瓜子才問起話來。

“我們才搬過來不久,最近看起來挺熱鬧的,小哥知道是怎麽回事嗎?”柳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點,便瞇了瞇眼微微勾著嘴角。“想多了解了解,也好跟鄰居有點話題。”

雖然表情好像有點奇怪,發型也很奇怪,但出色的外貌笑起來確實讓小販晃了眼,他抓了抓脖子不太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頭,“最近確實發生挺多事的,也不知道您想聽哪個。”

“就隨便說說吧。”柳安扒拉下江映擋在他臉上的手。

小販回憶道,“要說最近熱鬧的事也挺多的,小到城東頭有人偷人的,還有鬥狗鬥雞的有人輸不起打架進了衙門的,這算傳得廣的,大一點的事無非就是老爺們的事了,聽說老張兒子得了職,連著幾天都在跟人炫耀。”

話落,小販小聲嘀咕著,“說起來他兒子就十幾歲,也不知道怎麽得了官老爺的眼給接走了,給了老張好多銀子,不止老張,好像還有其他人,最近很多人都給孩子打扮起來了,希望官老爺能看上眼,哦,一說兒子想起來了,秦老爺的小少爺一向風流,這次又鬧著娶親了,本來也沒什麽,但這次這個是紅樓裏的姑娘,秦老爺不同意,小少爺便買了處院子給她,當真是羨慕。”

看著小販那恨不得自己是那被看中的姑娘的樣子,柳安忙讓他走了,再聽他多說幾句,柳安怕忍不住想吐。

歇息過後再次走在街上,柳安留意觀察,最終選定了牽著八九歲孩子走在前面的人,他快走幾步與人搭起了話。

“這位大哥留步。”

“你是誰,有什麽事。”那人一臉警惕地把孩子拉到身後。

柳安朝自己身後看去,對著兩個孩子招了招手,才對男人說明來意,“大哥,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看大哥家孩子養的好,想來取取經。”自從得知自己的面容不錯,柳安便逢人三分笑,畢竟容貌也是一種武器。

男人看了眼柳安身後的兩個孩子,大一點的單眼皮,皮膚幹燥,頭發也毛糙,身上沒有二兩肉,小一點的更是黑瘦黑瘦的,不由自得起來。

“這位小兄弟別氣餒,我家孩子也沒那麽好,你看看,太胖了。”說著他拉過了自家孩子摸著他的頭,安慰柳安,“誰知道官老爺什麽心思,我看你家娃就很好,說不定也能被選上。”

瞧著白嫩嫩的孩子局促地扣著衣袖,很不安的樣子,柳安漏出了一副糾結不已的表情,“你可知官老爺選中這些孩子做什麽事?”

男人似乎沒想過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光聽說官老爺把老張家孩子帶走了但沒說過是要做什麽。”

男人蹙眉又舒展開來,安慰道:“總歸是跟著官老爺做事吧,還能給家裏帶錢,好事啊。”

柳安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雖然我這兩個孩子是瘦弱了些,可我總怕若真的選上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我等平民,如何去跟官老爺要人啊,我可就這麽兩個孩子。”

男人一楞,尋思這官老爺再怎麽著也不能搶人啊,可又想起老張得的那些銀錢,被柳安這麽一說,反倒像買命錢,男人哆嗦了一下,不由唾棄自己,瞎想什麽!可一低頭看著好不容易得來的這麽一個乖巧兒子,又忍不住聯想起柳安說的話來,婆娘說得對,這事不能急,本來婆娘身體就不太好,這還是唯一的兒子,更不能冒險。

男人忙蹲下身用手使勁蹭著地面,又輕輕抹著孩子的臉和衣服,孩子很快就灰頭土臉,男人抱歉地對柳安說,“我家裏還有事,先帶孩子回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猶豫地對著柳安道謝,可面對柳安茫然的目光他最終只真心實意地誇了兩個孩子。

幾人順著方才男人走的方向繼續前行,秦路知搓了搓胳膊靠得近了一些,小聲地聊起來,“也不知道是誰帶走孩子幹什麽,做什麽工。”

兩個孩子自然說不出什麽,江映和柳安倒是有些猜想,不過誰也沒搭話,沒人理的秦路知只好自問自答地瞎猜。

“總不會是拿童子煉丹吧?”

對於秦路知想象力豐富的猜想,柳安給予肯定,“很有可能。”

明明是秦路知自己提出的猜測,他卻先白了臉,“我瞎說的。”

“嗯,我也是瞎說的,誰知道呢。”柳安並不對人的道德底線抱有希望。

又過了幾個街口人也越來越多,走到這座城中心,儼然又是一座石像立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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