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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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秦路知慢悠悠地駕著車,柳安虛飄在秦路知身旁無所事事地發呆,江映帶著小花在車後跟著跑步,這是江映制定的計劃表的一部分,美其名曰鍛煉身體,清晨跑一段,之後秦路知教一點認字,其他時間再跟著江映學一些可能對她沒什麽用的人體知識,小花的時間一下子充實起來,而柳安則在旁觀賞。

臨近正午,幾人升起了火堆架了個陶鍋正按著柳安的方法煮湯,車廂內傳出陣陣嘶啞的咳嗽聲,不上不下斷斷續續的喘氣聲過後沒一會兒便爆發出沈悶壓抑的哭聲。

男孩幾乎是滑下來的,看見圍坐在一起幾人,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又哭又笑,他結結實實地跪下道了謝,起身去拖車廂裏的屍體。

見他走路都費力,秦路知和小花上去幫他,柳安看他們在附近林子裏挖坑收回視線,湊到拿著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的江映身旁。

“在畫什麽?”柳安勉強能看出那是一只手。

江映扯過柳安的手往地上手型上比劃著,“我想做只手,但是不知道怎麽縫在一起。”說著他掏出了幾片木片往上拼,每個木片上都有很多小孔。

“你多大了。”柳安一直很好奇這個問題。

本以為這會是個很好回答的問題,江映卻支吾起來,“年齡差距很大的話,不能一起玩嗎?”

“我們沒在一起玩嗎?”雖然江映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答案,但柳安還是反問了他,並回了一個笑容,果然,江映又有些呆。

“不知道具體多大,反正很大。”江映擺弄起那些木片,不願意擡頭。

想來也是,時間太久記不清也正常,“那你對有記憶以來的各個時期人們的文化有什麽印象嗎。”他想嘗試從側面推測一下。

江映擡眸暼了柳安一眼,手裏的木片一個不小心就折成了兩塊,他摸著尖銳的刺不自覺地用升了幾個調的嗓音小聲說,“我只記得不同時期他們的穿著飲食不一樣,還總是有各種節日。”

“你嘗過?”

說起這個,江映一下子來了底氣,“當然!一開始我看他們在吃動物的肉,我好奇地吃了一口,一點也不好吃,後來他們會煮熟了吃,我也嘗了嘗,沒什麽味道,之後用了其他種族的身體,他們對這些食物沒什麽興趣我也沒再吃過。”

江映扶著腦袋仔細想著去過的地方,“哦還有一個地方,那裏科技很發達,身體外部都一層銀色的東西,但食物方面不怎麽樣,像在吃泥。”

“那都是什麽樣的地方?”對未知的世界,柳安也難免好奇。

江映把僅有的一點點印象全都講給柳安聽,這個講完了就講下一個地方,記憶力好這時候就成了優點。

跟著江映的描述,柳安似乎看見一個個不同的世界在他眼前展開,野蠻、宗教、高科技、落後等等,雖然只有一角但柳安能感受到在這一角背後龐大的世界,“所以,你把它們的一小部分做成了你的‘後花園’嗎。”

本還在絡繹不絕的江映一下子收了聲,見他扭過頭不看過來的樣子,柳安輕笑了一下,天空並不晴朗,烏雲仍然厚重,風雨欲來,卻仍是美麗的。

“沒有怪你的意思,”柳安用手指多蹭了一點江映身上的黑霧,“既然你了解不多,我教你一種人類曾經做娃娃的方法吧。”

“好啊。”江映迅速轉了回來。

柳安的手上蹭夠了那黑霧,卻沒能如願捏起又輕又小的碎木片,江映的手攥住柳安的手指,再次試了試才算成功,柳安一邊在總結關於江映的特點,一邊在地上歪扭的手型旁邊畫示意圖,柳安把手懸在示意圖旁,給江映講解簡單的原理。

江映眼睛一亮,掃過這觸手可及的樹,只想馬上開工,若不是柳安說要先吃飯,他必定是要露一大手給柳安看。

三個人挖坑肯定會快一些,秦路知帶著小花回來喝期待已久的湯時,男孩扶著樹幹局促地望向他們。

柳安招了招手,待男孩走進時讓小花盛了碗湯給他。

“先去洗手。”

聽見柳安的話,男孩一下子縮起了滿是泥土的手,柳安仍然讓小花帶他去,等男孩回來時,他一張臉也幹凈了。

大家都在喝湯,男孩捧著湯碗小聲問柳安,“你不喝嗎?”他怕他喝的是別人的那份。

“嗯,我不吃。”柳安讓他安心喝。

男孩幾乎把臉埋進碗裏,碗有他的臉大,但他很快就喝完了,他摸著碗沿,小心地問,“我還能再喝一碗嗎?”

柳安示意他自己去盛,卻瞥見他盛回來的湯就真的只是湯,柳安讓小花給他多放些肉,柳安打算先觀察幾天,如果可以讓他們倆互相照應也算不錯。

臨走時,男孩默默地跟在馬車後面,得到允許後,他最後看了一眼小林中新起的土包,才上了馬車。

馬車裏,男孩垂著頭縮在角落,雖然不主動說話,倒是問什麽答什麽。

小花聽見男孩說他娘其實已經在阿姐被關起來沒幾日就死了,不由自主紅了眼眶,她主動問男孩名字,男孩抿了抿嘴卻把眼神放到柳安江映身上。

“我不想一直頂著這個名字,”他捏著手指堅定地問,“幾位大人能幫我起個名字嗎?”

還沒人應答,小花急著開口,“我、我也想要!”

柳安肯定了小花想要就要去爭取的行為,小花被誇得臉頰泛紅,柳安問了車外的秦路知要不要參與一下,但他拒絕了。

柳安想了想,腦海裏有幾個備選的名字,小花卻說要跟他一個姓,柳安的笑淡了些,他不清楚同樣的姓會不會把羈絆變深,他只是害怕它變成生活的一部分後再失去,他看著一臉期待的小花,總歸是歡喜的。

“如風吧,”柳安把祝福送給她,“柳如風。”

小花笑得露出幾顆牙,又趕緊閉上嘴用手捂起來,她過來想拉住柳安的手,卻被江映擋了回去。

“一邊樂去。”江映把小花擺到一邊坐著。

坐在一邊的小花仍然開開心心的,小聲念叨著新名字,她瞇著眼,似乎真的能感覺一陣陣的清風拂過。

“另一個我起,”江映坐在柳安旁邊胸有成竹,“叫江如雲!”

柳安語塞,不知道是吐槽他是個學人精,還是吐槽這個名字。

“你對姓有要求嗎。”柳安先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男孩似乎沒想到會問他,他不自在地抓了抓脖子,“我很喜歡,謝謝大人。”

男孩接納了江映起的名字這件事,讓江映產生一種他和柳安又有了一絲聯系的隱秘的心思,他開始覺得呼吸不暢,心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柳安只看見江映飄起來的衣角,他的身影就已經被簾子遮擋住,柳安沒什麽空閑去思考江映的行為,他更想解決兩個孩子的問題。

每天例行的晨跑,意外地多了一個人,不過江映並不在意,頂多熱身的時候多抓一抓他不標準的姿勢,再講一些人體知識時,江如雲倒是很有興趣的樣子,這比教柳如風有成就感。

等到秦路知教認字的時候,江如雲也安靜坐在一邊跟著學,江映砍了截木頭或者說是手指粗的樹枝更合適,坐在柳安身邊跟他一起趕車。

江映擼了擼袖子,視線不經意掃過白潤的小手臂,他偷瞄了一眼看路的柳安,慢慢把手伸進袖子撐開,探頭看了一眼大臂,一個用力,手臂肌肉隨著起伏,江映揚起眉毛努努嘴,眼神一轉,和柳安對了個正著。

柳安眼睜睜看著江映唰的一下甩開胳膊,磕在木框上咚的一聲,又沒事人一樣別過頭。

“你折樹枝做什麽。”柳安覺得轉移一下話題比較好,但江映沒答,柳安便專心看路。

過了片刻,江映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你要不要看。”他抿著嘴,瞪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柳安的眼神比較奇怪,是江映沒見過的,江映不清楚是好是壞,他剛說了什麽讓人聽不懂的話嗎?他決定把話說得更具體。

“你要看看我的身體嗎?”

過了很久,柳安都沒回應,江映想了想,拿著樹枝對著柳安的手指比劃了一陣,接下柳安之前的話題,“用樹枝做手指,粗細很合適。”

“木材要處理過才可以用。”柳安盡量讓自己平和,順著話題說下去。

“這樣嗎?”江映垮了肩,摸出懷裏的銀票數了數,歪過頭問,“應該買得到吧,所以要看嗎。”

柳安掃了眼鍥而不舍的江映,他興奮的眼神裏帶著點小心翼翼,像是要單純分享好東西給朋友的樣子。

“那……看看”柳安不確定地問。

江映二話不說,把重重疊疊的衣袖一股腦堆了上去,“怎麽樣,和人一模一樣不說,是不是比大多數都好看?”

看著橫在眼前的白花花的胳膊,柳安承認他之前想多了,他為自己罪惡的想法道歉,“挺不錯的。”

得到了專業人類的肯定,江映很滿意,他來回摸著手臂,柔軟的觸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吸引他。

柳安看著他捏了一段時間的手臂,又掏出一小塊銅鏡開始左左右右地照,不禁好奇,“怎麽照這麽久。”

江映沈迷鏡子中的自己無法自拔,他對著鏡子用手指按住眼角不停地調整角度,抽空回道,“想多記住一點特征,以後這身體用不了了還可以做個參照。”

江映沒說做什麽參照,柳安猜測地問,“你想變成這個樣子?”

“有點。”江映還是比較心動的,“都誇他長得好,當然想了。”

柳安從這句話裏品出了點別的意思,他有意想問什麽,掃了一眼簾子小聲地問,“別人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不能啊。”江映的眼睛依然粘在鏡子上。

“我好看嗎。”柳安艱難問出口,不敢看過去。

江映收起鏡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柳安的側臉,“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柳安回過頭,見江映就像欣賞什麽一樣的專心,斟酌著問,“我記得我瞎了只眼睛,臉上身上疤痕不少,肩膀缺了塊肉萎縮了,應該很醜吧。”

他永遠都記得身上的每一處傷痕。

江映想起他用了人類身體光是發燒中毒就難受的不行,磨了個泡也痛得要死,又想起柳安遭遇的一切都是他引起的,瞬間沒了底氣,聲音也弱了幾分,“可是靈魂和□□本來就不一樣啊。”

江映很矛盾,他感到抱歉,又覺得如果沒有做這些事情,就不會遇見柳安,他猶豫著說,“你死的時候,在成片惡臭的爛肉裏開出了一朵花。”

柳安挑眉,他怎麽不記得他死的時候變異了,更不記得他死在一堆爛肉旁。

眼看柳安的表情好似不信,江映有些焦急,他腦子裏有千言萬語想對柳安說,到了嘴邊卻沒辦法找到合適的詞語去組合它們,他懊惱地捂住臉,早知道就該多學學人類怎麽說話。

難得見江映如此躁,柳安身心都愉悅,他總結得到的一些點,首先江映可能很醜,所以很在乎外貌,其次他可能喜歡花,如果讓他再見到類似的花,也許他們這不明不白的關系會就此迎來終結。

那這種花只有死人才開嗎?應該不是的,柳安否定了這個觀點,畢竟江映看過太多死人。

柳安後知後覺想到,哦,原來他是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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