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秦路知趕車的速度很慢,慢到柳安飄一會還要停下來等他,柳安瞧著秦路知沒事就往身後瞅幾眼,心裏暗悔,當時應該讓他不用管直接走就好了。

與早上的清冷不同,現在日頭起來了,陽光曬在身上很是舒爽,心事重重的秦路知垮了肩膀,視線不自覺追著馬屁股一甩一甩的尾巴上,憂愁地嘆氣,再好的陽光,此刻的秦路知也覺得涼嗖嗖的。

馬尾巴甩得秦路知越來越煩躁,想手欠的去抓尾巴,卻不經意間發現馬尾兩側有些微的差別,他收回手,蹙著眉仔細觀察了一會,又好像沒什麽區別,長時間盯著一處地方,眼睛都要花了,秦路知把臉埋在手掌中使勁嘆了口氣。

秦路知揉了揉眼睛,再擡眼時那不經意間的一瞥,卻讓他寒毛豎起,並不是錯覺,馬右側有個模糊的人影,曾經看過的精怪故事情節瞬間在腦中回放,什麽柔弱書生獨自上路卻遇妖怪索命,什麽夜半破廟鬼魂壓身,故事中的情節被秦路知套了個遍。

都說遇到精怪要假裝看不見,秦路知馬上移開視線,免得被發現,好在之前有柳安的出現,讓他現在不會大呼小叫,他緊緊攥著繩索,心跳猶如打鼓,這東西會不會聽見心跳聲?秦路知趕車的速度更慢了,他很愁,是快點甩開它,還是慢慢讓它自己走出去?

柳安邊發呆邊飄,反正順著身上的霧線走準不會錯,可是,秦路知趕車越來越慢,柳安不得不在原地更久地等他,柳安百無聊賴地站在一邊,視線落在緩緩靠近的馬車上,秦路知看起來很緊張,視線亂飄,周圍是有他沒註意到的敵人嗎?

柳安順著秦路知慌亂卻略統一的視線鎖定了他這一側,他飄進樹林裏轉了一圈,還飄上去往下俯瞰,並沒有人,柳安在樹林裏遠遠地看到秦路知還在偷偷往這邊瞟,不禁懷疑是他沒巡查仔細嗎?

突然的一聲馬嘶讓柳安回了神,秦路知趕車速度飆升,把柳安甩在了後面,很奇怪,真的有人?一時間找不到可疑的人,柳安只能先飄回去。

盡管馬車速度提了上來,柳安還是很快就追了過去,他飄到秦路知身側,正巧撞上了秦路知偷看過來的視線,秦路知猛地後仰驚呼一聲,差點翻下車。

柳安瞧著秦路知誇張地拍著胸口吐槽道路不平整的樣子,再看他慌亂的眼神,柳安不確定地擡起手,身上的黑霧比以前淡了很多,為了驗證心中所想,柳安飄遠了些,至少讓秦路知見不到他。

離開秦路知視線後,秦路知明顯松了口氣,柳安這才確定了秦路知能看見他了,既然能看見,也許也能聽見。

“秦路知。”柳安不遠不近地飄在秦路知身旁,看他瞬間緊繃的身體屬實無奈,“我是柳安。”

秦路知沒回頭,但車速慢慢降了下來,“你、你……”秦路知想說你有什麽證據,想說怎麽能看見你了,想說那些屍體怎麽回事,想說那副骨頭呢,想說的太多,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沒事吧?”秦路知小心地瞄了一眼那團淡淡的人形的影子。

“沒。”柳安考慮到現在可以被看到的現狀,鉆進了馬車裏,車裏小狗團成一團縮在箱子裏,隨手摸了摸,順便提醒了一下秦路知,“攝政王的人在跟著,你別怕。”

“哦、哦。”秦路知覺得今天受到的驚嚇比過去十幾年都多,攝政王的人都已經不能讓他害怕了。

“他怎麽樣了。”柳安覺得身上的黑霧狀態和江映是有關系的,先問問江映的情況心裏也有個底。

“郎中說是中毒,但是他不擅長,只給抓了點普通解毒藥,”秦路知想了想,補充道,“我定了間房,小花給他熬藥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過去。”

“知道了。”

這句話後,兩人間就陷入了沈默,看不見聽不見的時候,秦路知總想明白柳安在說什麽,等真的看得見聽得到時,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一路上,秦路知總覺得很尷尬。

就這麽撐到了鎮子上,秦路知才感到輕松一些,馬車剛停放好,小花就抱著外衣跑了下來。

“柳叔回來了嗎?”小花抓著韁繩,歪著身子去瞧車廂。

“在車裏,江哥怎麽樣了?”秦路知左右觀察了一下,見沒人在附近才掀開車廂簾子,可才掀開就受了刺激一樣甩開了手裏的簾子,大幅度的動作讓簾子發出了獵獵聲響。

秦路知盯著晃動的簾尾攔下正要往車裏鉆的小花,把小花手裏的外衣從下面塞了進去,秦路知一張臉漲得通紅,他怕被小花看出來,只能背過身緩一下。

“我穿不了的,你忘了?”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可能露胳膊露腿的不太符合這裏的民風。

“車裏還有人?”小花聽到陌生的聲音有些緊張,往秦路知方向湊了湊。

“額……那是你柳叔,”秦路知背著身倒退著走到簾子前,伸手摸出了剛塞進去的衣服,思索了一會,他把衣服抖開擋在簾子外,“你慢點出來,我用衣服把你圍起來。”

小花目光灼灼地盯著簾子,緊緊抓著手裏一塊布料,一絲絲的激動和期待被無限放大,她是能看見柳叔了嗎?

柳安放慢速度穿過了車簾,秦路知撐著衣服虛虛地為他圍了個圈,只留了個腦袋在外面,小狗也趁機跳了下來,在地上打轉。

小花似乎看呆了,柳安甚至還註意到了她慢慢背過去的手。

他們慢慢地往客棧樓上走,走得快了,柳安就容易穿過這外衣,被人發現端倪,大堂裏坐著的正是攝政王的那些人,跑堂的正在他們桌旁侯著,這裏甚至沒有其他人,回到房間的路程似乎一切順利。

進了房間,秦路知也還撐著衣服,但頭依然不敢轉過來,柳安無視了這傻子,只輕聲問小花,“手裏的是什麽。”

小花不太敢擡頭看他,雙手背在身後緊緊握著,但一想到今天柳叔隨時都能離開不見的事情,小花還是蹙著眉頭難為情地低聲開口,“我看柳、柳叔?手指頭斷了,給你做的手套。”

小花對柳安稱呼的不確定讓柳安有些好笑,“那為什麽不給我呢。”

小花的頭更低了,“不好看。”

柳安是不太相信的,明明剛下車時,小花眼裏還有期待的,“可我很喜歡你送我的手套,我可以收下嗎。”

小花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一眼柳安,抿著唇不說話,在確定了柳安眼裏確實沒有嫌棄後,緩慢地把攥在手心的白布手套展了開來。

“手藝這麽好呀,”柳安仔細看了看,這手套是按照骨頭尺寸做的,針腳也很細,雖然只是普通的麻布,但柳安還是很開心的,“之後放在我的箱子裏好嗎,我現在碰不到。”

小花開心地應下了,對上柳安的視線,又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柳安淺勾了唇角飄向床邊,秦路知一時沒跟上索性別過腦袋不看這邊,柳安也只當看不見小花驚訝的目光。

江映慘白著一張臉躺在床上,雖然明白他不會輕易死亡,但柳安能看見從這具身體溢出的不穩定的霧氣,柳安把頭湊到江映胸口,隱隱能聽到微弱的心跳。

“柳、柳叔?江哥哥怎麽樣了,”小花趴到床邊,跟柳安挨在一起,忍不住地盯著他看。

“你想叫我什麽都可以,不過是個稱呼,他總不會死,放心吧。”柳安挺起身,對江映的問題發表不那麽關心的言論。

小狗從上樓來就安安靜靜的,現在正盤在江映腳邊,柳安倒是不知道小狗為什麽親近了江映,明明江映把它扔的那麽遠。

柳安和小狗一起縮在床尾,並不是太擔心,反而讓秦路知趁有時間繼續教小花習字。

房間裏采光不好,像罩了一層灰,獨靠近窗口的地方才有那麽些燦爛的光,小花和秦路知就坐在窗前,用燒剩下的木棒比劃著,看久了,柳安仿佛也能融進這暖陽裏。

恍惚過後,柳安收回了視線,他掃了一眼身上慢慢浮現的舊疤,再看江映身上越來越淡的黑霧,大抵也能明白江映的狀態和他息息相關這件事,柳安想了想,他本就早應該死去,這些年也只是偷來的時光,無論怎樣,也都只是回到原點,反倒有輕松。

小花跟著秦哥哥學了今日份的字,量不多,筆畫也是少的,再溫習鞏固以前學的那些就差不多了,腦海裏每個字仿佛都有溫度,暖洋洋的。

小花溫習完迫不及待地抱了凳子跑到了床前,雖然江哥哥臉色煞白地躺在那,但小花抱有對柳叔的信任,柳叔說他沒事就一定沒事,只是需要時間恢覆吧。

發呆的柳安瞥了一眼用手指摩梭床單的小花,那手指離他很近,小花見柳安沒做聲制止,便又偷偷靠近了些,指尖挨到他身邊,柳安笑了笑。

人有了點笑模樣,小花膽子也大了一點,好奇心便像開了閘的水,擋也擋不住。

“柳叔,你是哪裏來的呀。”

小花的眼睛亮晶晶的,曾經蠟黃的臉也已經有了氣色,托的小花靈動了些。

“很遠的地方。”柳安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柳叔是神仙嗎?”小花趴在床邊枕著胳膊,仰視著仿佛通體泛著光的柳叔,被迷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