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並沒有什麽追兵追上來,他們似乎都跑了,泥濘的道路讓騾子行進緩慢,秦路知只希望在走過這段難走的路前不要再有人追過來。

“柳、叔叔?”小花遲疑了一下對柳安的稱呼,“謝謝你救了我。”

小花道了謝,卻也不敢擡頭看向柳安,脖頸上的傷口讓她害怕。

柳安擺擺手,再一次決定,等落實了小花的安身問題,一定要離開。

“需要幫忙嗎。”秦路知也猶豫地詢問,當歪著的腦袋轉向他時,他努力不移開視線。

柳安盯了他一會兒,雖然懷疑他是否做得來,還是把“借”來的刀遞了過去,虛虛指向肩膀的傷口比劃了剜的動作。

這是一條筆直的路,秦路知也就放心松開韁繩繞到柳安身後,這才看到了小花說的蟲子,蛆蟲正在傷口裏鉆動爬行,仔細聽還能聽到微小的聲音,明亮的陽光讓這畫面更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秦路知僵住了,不知道要怎麽處理。

柳安見他遲遲不動手,不禁想這任務對他是不是過於艱巨。

“喲,做什麽呢。”

打趣的聲音從身側響起,秦路知嚇了一跳,竟是那男人騎著馬跟在旁邊,是他太過專註了?

秦路知立刻用眼神四處掃過,並沒從附近看到其他追兵,一個晃眼,那人卻從馬背一下躍到騾車上,站在了他的面前。

“現在我們人多,你還敢自己送上門?”秦路知慢了一拍後退兩步,吃驚於男人剛剛展露的身手,擋在小花身前戒備地用刀尖對著男人。

男人似乎聽到了好笑的笑話,勾著唇笑得秦路知發毛,秦路知準備出其不意,想要突然刺過去,卻被男人用手指捏住了刀尖。

“我刀功還算不錯,笑納了。”男人輕松抽走了刀,坐在柳安身後傾身對柳安說著悄悄話。

秦路知心裏跳得厲害,一種荒誕聯想湧上心頭,於是和小花坐在一旁默默趕車,偷偷關註另一頭。

“來來來,快脫衣服。”

柳安對舉著刀躍躍欲試的江映感到一陣無語,他將脫下的衣服鋪在車板上,方便江映使用。

秦路知瞥到了柳安腹部的傷口,心中已經麻木了,原來那晚不是夢,他收回視線決定不再看,這很不禮貌,可獵奇的心理卻又讓他忍不住偷偷瞄過去。

江映斜視著車頭的二人,不情願地對從指縫偷看的小花招了招手,敷衍道:“他說你可以過來看。”

小花維持著指縫看人的動作坐到了男人身側,柳叔叔是什麽精怪?除了害怕還有好奇,這個之前還對他們喊打喊殺的人也和柳叔叔一樣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嗎?

江映側過頭翻了個白眼,翻到一半又轉了回來,“你不吃屍體吧。”

小花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看向男人。

江映點了點頭,朝小花伸手,“那塊糖沾了屍體,反正你也不能吃,給我吧。”

小花伸手掏出懷裏還包著油紙的糖,沒等她確認,就被拿走了,小花隱隱覺得好像哪裏不對,有些迷茫地看著男人把糖扔進了嘴裏。

江映此時看小花也順眼了許多,真心的誇了一句,“乖孩子。”

柳安搞不懂他,在柳安的印象中,江映並不是這樣的性子,他仍然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江映眼裏的戲謔與陰狠。

“來來來,你可以叫我江哥哥,我教你解剖。”江映來了興致,嘴裏的甜味讓他態度特別好,“知道解剖是什麽意思嗎。”

小花搖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江哥哥手裏的刀。

“看過別人殺豬嗎。”江映先把已經生蟲的傷口附近的肉全部剜掉,放在疊放的衣服上。

“你要把柳叔叔切成一塊一塊的?”小花震驚,她已經沒那麽怕了,可想象到柳叔叔被分別裝在盆子裏的樣子還是讓她不舒服。

江映噗嗤一下笑出聲,“你看都生蟲了,為了防止你‘柳叔叔’心裏不舒服,咱們先把肉剃幹凈,胡亂的切只會事半功倍,最好的方法是順著肌肉結構下刀。”

小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江哥哥說的很多詞她都沒聽過,但這並不妨礙她的好奇,“那為什麽柳叔叔後背顏色這麽奇怪,身前又正常一些?”

“因為你柳叔叔經常躺著,血液順著血管堆積到後背,形成了屍斑哦~。”江映趁機教導,“這告訴我們,不能懶惰,要經常起來活動活動。”

小花煞有介事地點頭。

江映拉長的音調,讓他像個負責任的老師,但柳安從那一聲聲的“柳叔叔”裏,聽出了調笑的意味。

“你看,脊椎是很明顯的,”江映讓柳安趴著,他把皮膚切開,試圖將肌肉更明顯地展現在小花面前,“順著下刀會很輕松,像這樣。”

小花低下頭擋住眼睛不敢去看,等切下來的肌肉被放在她身前衣服上時,終於還是跑回了車前挨著秦路知坐著。

“唉,”江映裝模作樣地嘆氣,“人家害怕吶~”

“發什麽顛。”柳安無情指責。

江映哼著自創的小曲,割了一路的肉,等到衣服已經兜不下的時候,不得不停下來處理它們。

柳安提著衣服包起來的肉塊,隨意選了一側的樹林拋了進去,也許會有什麽動物需要。

江映啪啪拍著車板,“快來快來,我們繼續。”

迎著江映狼一樣的目光,柳安的心理壓力大了不少,是他們相識的時間不夠久,還是交手次數不夠多,柳安覺得江映越來越奇怪。

“來,這次該身前了。”江映在柳安扔肉塊的空擋,已經用樹葉給柳安鋪了一張床,“快躺下。”

柳安躺在樹葉床上,對著江映微笑的臉,內心很難平靜。

“這位顧客,您現在體驗到的是我店獨有服務,”江映把刀插進柳安腹腔的刀口裏,“本店秉承微笑服務的宗旨,力求認真對待客戶的每一項要求,讓客戶露出滿意的笑容為己任。”

“你在說什麽鬼東西……”

“此次為第二療程,”江映順著肋骨割下連著腹腔的一塊肉,俯身輕聲說道:“顧客若是滿意,還請為091號技師點讚哦。”

“你哪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這段話是江映翻了許久的記憶才想起來一點的,雖然加了一點隨機發揮,但整體還是滿意的。

“小花,上節課你逃課了,這可不行。”江映把車頭的小花叫過來,“出於你也是第一天上課,這次旁觀就好。”

小花看著江映笑瞇瞇的眼睛不敢拒絕。

“為什麽?你沒必要教她這些吧?”柳安有太多的問題想要知道答案,可是江映裝做聽不到回避了這個問題。

這堂課一直上到了傍晚,進度沒有後背那麽快,但也清理好了軀幹,頭部已經被割了下去,還剩下雙臂和下半身,柳安檢查了一下,骨頭上的肉和筋膜有一點的殘留,韌帶完好,哪怕柳安和江映沒那麽熟,也忍不住真心誇讚一番,“091技師,手藝不錯啊。”

江映昂了昂頭,得意地甩了甩頭發,“那這位顧客您有露出滿意的笑容嗎。”

“……”

“哈,開玩笑啦。”江映把包著肉塊的衣服遞給小花,“你去扔掉它,能做到嗎?不用太遠也沒關系。”

小花一臉懵地被江映塞了一兜肉,手被江映抓著握緊,松也松不開。

秦路知不讚同,柳安也不是很讚同,但小花已經拖著那兜肉朝林中走去。

“秦路知你和柳安準備生火,我去找點吃的。”說著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閑庭信步宛若要去郊游。

“那個……早上雨才停,木枝都還比較潮濕,我們要怎麽生火?”秦路知有些為難地站在距離柳安稍遠的地方,手裏抓著幾根樹枝為自己解釋,“我師父只教過我怎麽偷東西,沒教過我這些。”

本已經打算找地方坐的柳安只好陪著秦路知一起進了林子,柳安把收集好的稍微粗一些的木枝給秦路知看,又指向他們休憩的位置,讓他多找點來放到那邊。

“潮濕的也沒關系嗎?”

柳安把手放在脖子上,充當腦袋往下點了一下,從褲子上撕下幾條布給秦路知綁木枝用,便坐在騾車附近的一塊石頭上用刀削著刨花。

沒有了對樹枝的限制,秦路知的速度就快了起來,他把大大小小的樹枝堆在一旁,坐在柳安旁邊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削刨花,學著柳安的樣子笨拙地削一點。

刨花很快就攢了一小堆,小花突然抱著滿是血汙的衣服哭著跑了回來。

柳安扔下手裏的木枝,看著沖回來的小花臉上沾著一塊一塊已經凝結的血漬,抱著發臭的衣服不松手,之前那種微弱的不讚同消失無蹤。

“柳叔叔,那邊有只狗,”小花抽噎著,“它搶你的肉吃,我不想你被吃掉,可我搶不過它,對不起。”

小花小聲哭著,斷斷續續地道歉,把破了幾個大洞的衣服攤開,裏面只剩下零碎的幾塊肉,完整的內臟和大塊的肉已經不見了。

柳安聽著小花抱回肉塊的理由,早已不存在的心臟似乎跳了一下,隨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閃過,一股酸澀的情緒噴湧而出,壓得柳安無法喘息。

拉下小花想要用衣袖擦眼淚的胳膊,柳安撿起木枝挑了一塊平整濕潤的地方寫字,讓秦路知說給小花聽。

“有受傷嗎。”

見小花搖頭,柳安塗平地面繼續寫字。

“衣袖上很多細菌不要接觸面部,會生病。”秦路知插了一句,“細菌是什麽?”

柳安沒理會秦路知,他打算把問題推給江老師。

“這身體是拐子的,你不要難過。”

小花漸漸平靜,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我不要的肉,沒關系,如果狗攻擊了你,優先保護自己,喊我,我會過去。”

柳安說不出“這只是一灘肉”這種輕描淡寫的話去麻痹她,麻痹自己,盡管對方是只狗,一切行為也不過是自然生態的一部分,但柳安說不出口,只能這樣安慰小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