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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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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

欒姝和範之洲下樓,給姥爺道了生日快樂,家人也跟欒姝道了生日快樂。

欒姝給姥爺的生日禮物早就寄到家裏的,一套紫砂壺,因欒春啟種綠茶,家裏都喝綠茶,但桑姥爺年紀大了,近年傾心茶藝,又不好意思不支持女婿生意轉而泡紅茶,就一直忍著沒作為,欒姝知道後,主動打破這個芥蒂。

欒姝說:“我們一起送你的禮物哦!”

“不,我有禮物。”範之洲不領情,如江南煙雨中侵染過的雙眸勾起一抹溫軟,“我收藏過一套廚房刀具,和適合姥爺,已叫空運送來,應該中午前會送到。”

桑姥爺很是開心,誇讚範之洲,“長得好看,心也幹凈,知道我喜歡什麽。”

欒姝低聲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姥爺喜歡廚具?”

“不是你說過他做了一輩子大廚,做得菜特別好吃嗎?”

“我說過嗎?”欒姝完全想不出,皺著鼻子,“忘了。”

“那年在美國你來找我,抱怨西餐難吃,你說很懷念姥爺做的菜,特別是燒雞腿——”

欒姝掐了他胳膊,“閉嘴!”

“雞腿”那個詞像一道佛祖神龕上的極光,照亮匍匐在地的欒姝整個人生的灰點,不堪回首!

他怎麽會當著這麽多人,坦然地厚著臉皮討論“雞腿”?

範之洲露出無辜的神色,眼焦凝墨落在她露出一截潔白的手腕,伸出他細長的手指拈了點她的袖口往下拉了啦,蓋住了她手腕上一點淤青色。

欒姝順著他的動作移動視線,臉更紅了。

這狗!什麽地方都吮吸,手腕都不放過!

她皮膚細白,稍微動作便留下吻痕,今天她穿著近身毛衣,袖口纏繞著纖細的手腕,顯得胳膊纖細細長,卻露出了歡愉後的痕跡。

一家人已打算出門去酒店,欒姝只好說:“爸媽,你們跟姥爺和君君先走吧,我忘了點東西,拿下再走。”

她要換衣服。

桑瀾奇怪看向兩個金童玉女一般並排站著的女兒和她突然闖入家裏的男朋友,“對了,一會兒怎麽介紹他?”

欒姝也難住了!

今天可是家庭聚會,七大姑八大姨,那可不是同學聚會,大不了不往來隨便他們長了一張嘴,但親戚那是躲也躲不開的負累!

一旦範之洲出現在餐廳,那絕對是今天的聚光雷陣,不僅是欒姝怕是欒家父母再也不得安生。

今天說男朋友,馬上就催結婚,再馬上就開始催生,萬一有個風吹草動,那就全縣城都要津津樂道,這輩子欒父母都不得安生。

欒姝被柔情蜜意沖昏了頭腦了!

他們是契約婚姻的!

欒姝手心出了汗。

男人幹燥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垂下長睫,收斂了所有的散淡,“你若不棄,我不會離。”

這句話是他的承諾,也一直是他做的,六年婚姻,他從未主動開口離棄。

直到欒姝找上他提出離婚。

問題踢到欒姝這裏了。

幾雙眼睛全都看著她,她感覺額頭有汗滲出,一張小臉滲透了紅,她有點茫然,點漆的杏眼看向範之洲,無助地撅起嘴。

範之洲輕嘆了口氣,垂下眼婕微顫,清冽眉眼若冰絨花柔軟成水,胸腔裏淺笑了聲,“先上去收拾東西,我等你。”

低緩嗓音流淌琴音,無端就安撫了欒姝悸動的心緒。

她上樓,還不放心地回望,他便靠在門廊,抱著胳膊偏著頭,毫不收斂放肆的目光,巡梭著她妙曼的身姿,就如同一個個夜,他擁著她一樣的細膩纏綿。

欒姝紅了臉,趕緊上樓換了件荷葉寬袖掐腰上衫,同款的包身長裙,款步下樓時,目光平靜盯著節節樓梯,刻意避開範之洲逼人的目光。

父母他們已經先行離去,留著他倆自行處理微妙的情感。

即使是不滿意突然闖入生活的女兒男友,但還是尊重他們的決定。

欒姝靠近他,男人身形高大,寬闊的肩擋住了些許光線,他低了頭,臉部輪廓在光影中更為分明,面容卻是素凈的,偶爾會流出一點點的疏離脆弱感,讓人心生憐惜。

欒姝:“我們還沒去看雪呢!”

“昨夜已看過。”範之洲攔住她的腰肢,將她靠在自己胸脯,“初雪落在你的唇中,涼絲絲的,很甜。”

欒姝呢喃,“是我嘴甜。”

“嗯,很甜,那我嘗嘗今天甜不甜?”他的手順著腰肢往上,落在她的蝴蝶骨上,摩挲著,而頭已垂下,呼吸熱烈又暧昧,纏繞在欒姝的眼婕上。

欒姝將臉更深埋在他的胸膛,聽他的心跳聲,咚咚很有力也很快。

“要不要參加我姥爺的生日聚會?”

“欒姝——”他的呼吸摩挲著她敏感白嫩的肌膚,有點急促。

欒姝不肯讓他用這種方式回避。

“你若不想麻煩,我陪你去看雪,不是街上這種被人踩得淩亂的,是城外山上的雪,有霧凇,很美。”

“我沒有你想象的好。”他啞著嗓音,有點委屈,當更多的是自嘲。

聲音清冽伴著刀鋒激水,滋聲難入耳,欒姝說不出是什麽感想。

“多穿點。”

欒姝穿上厚厚羽絨服,兩人去郊區爬山看霧凇。

兩人驅車往山路行去,冬日南方的森林,石頭是冷硬的,但山林卻非灰色,松林依舊青碧,但因落雪積壓而白了天色,寒風從山谷呼嘯,帶落一點雪花,露出松枝的一點綠意。

欒姝哈氣將窗花吹散,興奮地看寂寥冷清的大山,“以前寒冷的時候,早上下霜,這些山林數目上都蒙上一層雪霧,銀光閃閃就像水晶宮中的冰柱,特別漂亮。”

“下雪了就更漂亮,一片雪白世界,白雪公主的城堡世界,純白無瑕,也是九天仙女的梨花宮,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住著仙女兒。”

“你就是仙女兒。”

雪中山間公路很少有車出入,範之洲開車平穩,緩慢行駛,還有空客套敷衍欒姝一句。

欒姝笑了,也恭維他,“範老師年輕沈穩,你這麽大年輕男人,很多喜歡刺激,做些熱鬧或危險的事,例如飆車啊,開Party啊,這麽冷清的天委屈範老師跟我來看冰冷冷的水晶宮,是不是很無趣?”

“你怎麽知道沒有?”

欒姝??

“你其實也喜歡刺激的玩樂吧,劇組裏你灌水自制滑雪場。”

“會不會覺得害怕?”

“還好吧,能理解。人的性格裏本來都有瘋狂基因,只是理智控制而已。其實我有時候特別想在這樣天氣和山路裏飆車,不知道那種生死時速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要不要試試?”

“不——”

話音未落,只聽發動機甕聲低鳴,一輛從租車公司租來的普通越野車被他用力踩下油門,以極限的速度向前撞去。

欒姝抓住車把手,來不及驚叫,已被裹挾著向前撲去。

眼前再沒有了冰雪世界,沒有霧凇寒宮,只有無盡的山石和殘留著雪水的山路,在不停的拐彎中快速換著畫面。

車子像一只不會停止下墜的過山車,玩得就是心跳。

欒姝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叫,在她驚魂未定中車已停下。

男人環臂過來,將她擁在懷裏,“這樣的刺激你想不想要?”

車內暖氣很足,但欒姝卻全身發抖,她覺得惡心,胃部翻湧,她推開範之洲,解了安全帶撲下車,蹲在路邊幹嘔。

過去許久,欒姝終於緩了些神來,臉色蒼白如路邊野草上的白雪,不見血色,她看向範之洲。

他未穿羽絨服,只穿著單薄的灰色絨衫,站在一片殘雪中,銜著一根煙,望著遠方,清白面龐上無情無波,一雙黑眼壓著說不出的翻湧浪潮,孤寂寥落,心事難依。

他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煙氣,將煙支踩在腳下,垂下的眼婕依舊掩飾不住渾身冷意,一陣風來,垂落松上積雪,幾點雪花落在他的發絲肩頭,他伸手彈下殘雪,回過頭來,毫無血色的薄唇吐出的話也是冰寒無波。

“如果你一直活在這種如同過山車般的日子裏,還會覺得前路是九天仙宮,是白雪公主的純潔城堡嗎?”

欒姝盯看著他輪廓俊美的臉,從無色的唇瓣到沒甚鮮活氣息的黑色瞳仁,心中悸動翻湧,比在冰滑山路飆車還沖擊的寒意。

她蹲的久了,支撐不住,跌坐在冰雪中,她嘟嘴,柔了眼,委屈一點點蕩漾,“嗚嗚,我坐在嘔吐物上了。”

範之洲從萬物疏離的破碎世界裏硬生生被欒姝的不按套路出牌拉回現實世界,他表情錯愕,怔了幾秒,從某種淩遲情緒中剝離,走到欒姝身邊,將她從雪地裏撈起。

他俯視她。

她紅著鼻子可憐巴巴,“我屁股濕了。”

範之洲噗嗤笑了,偏過頭無奈搖頭。

“你是真傻啊!”

欒姝辯解,“我才不傻,我還沒控訴你要謀殺親妻呢!你是不是打算飆車將我從窗戶甩出去,讓我意外去世,再沒有煩你天天要簽離婚書的笨老婆了?”

“啊,還好,不算太笨。”

範之洲舌尖頂了下唇角,露出慣常漫不經心的表情,“難道就不擔心一車兩命嗎?”

“禍害遺千年,說的就是你這種妖孽。我這麽溫柔善良又漂亮的人,上帝肯定不忍心讓我委屈。你若是在我家裏出了什麽事,你爸爸你姐姐豈不要將我家給拆了?那時候我在地下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也要跳出來跟你算賬。”

“那我壓著你,你跳不出來。”他順著她瞎扯,戲謔中帶點寵溺。

欒姝狂跳的心慢慢平覆,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他的臉頰,“臉紅了,肯定不是愧疚而是害羞的。”

“是冷的。”範之洲摟緊了她的腰肢,將她暖融融的羽絨服貼著他的胸脯,將臉埋在她的肩頭,用微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說:“真不怕嗎?”

“什麽?”欒姝沒聽清。

她撚著範之洲的耳垂,目向遠方,冷冽昏沈的天空下,是連綿的冰皚世界,水晶宮裏幹凈光亮,卻也有被巨大山石遮住的幽暗,那些白亮晶雪下壓著看不見的青碧,希望在微弱裏幾不可見。

她想問他,“你在害怕什麽。”

但她不敢。

她感覺到他瘋狂之下掩蓋的脆弱,甚至是無助。

她曾見過他許多的夜晚,他整夜拼樂高然後推倒,她曾見他寂寞地站在陽臺將自己的孤獨掩蓋在煙霧後,她曾見他將房間所有東西收拾到令人發指地整齊,但又在慌亂中打亂。

散漫地毒舌,不自覺地拒絕,又在某些午夜裏抱著她無盡地纏綿。

像一只孤狼。

她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也不知道他懼怕什麽,但她知道,那肯定很重要。

他不願意讓人窺見的,她也不會主動揭破。

如果她能就此抽身離開,他不再追來他,她也不願多事。

他是強大的範之洲,想演戲就能做影帝,想做生意就能做全球頂級投資人,他是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人,何況他還是豪門周氏的親子,有強大的父親和姐姐。

她相信範之洲能無所不能,能完美自我。

但此刻她不確定。

她捧起他的臉,仰頭問他,“我餓了,要不要回去吃酒席,我們縣城最好的五星級酒店,廚師是我姥爺的得意門生,海鮮粥燒得很鮮,嗯,燒雞腿也一絕,色香俱全。”

他眼圈微紅,像是鋪上一層秋日晚霞流光的殘暈,一層薄醉的浪蕩漣漪蕩漾,他壓低嗓音,譴倦嫵媚,唇瓣碰了她的鼻尖,“我給你吃雞腿好不好?”

薄醉從他眼眸傳到欒姝臉頰,紅透了,她捶他肩膀,平直的寬肩微微抖動,他的手臂越發緊箍住了她的腰肢,胳膊伸進了厚重的羽絨服裏,隔著單薄的衣料摩挲著她敏感的肌膚。

無聲的邀請,醉人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簌簌的雪花,從松枝上灑落,散在樹下擁抱的男女身上,自然的坦蕩,激散冬寒,留一地瓊樓玉碎。

無人踏足的白雪草地,留下一排淩亂的腳印,欒姝仰著頭,看向烏沈沈的天空,似乎裂開一條縫隙,露出一點金光,她瞇了眼,深深哦叫,柔媚之聲啞在嗓音裏,被他粗魯又熱烈地吸去,彼此交融。

欒姝和範之洲去到桑姥爺的生日宴會場時,已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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